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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南风知我意 ...

  •   晨光微熹,凤鸣谷里云醉月、离韵韵、舒亦远三人坐于养心堂内,早饭时间。

      离韵韵喝着露水茶问道:“醉月,你不备衣服?”舒亦远拭着那把扇子,醉月检查金针药剂,和基本随行的几本八卦书籍,抬眸一笑:“我小时在家里,每每出门,总是要带些金银首饰的。那大部分是我母亲留下,和我自己攒出来的,现在连年战乱,又怎会愁没有穿的?当掉之后我想买件好的,别穿着一身红衣,怪招摇。”

      舒亦远调侃道:“云家大户,怎么出了个钱锈?”

      离韵韵拿起其中的一支梨花白玉钗,雕工极其细致,啧啧叹道:“确实如此。”醉月不以为然,没心没肺笑道:“姐姐若是喜欢便拿去。”舒亦远以手加额:“那不是更招摇?”

      醉月突然想到前世的一句流行语,随口应道:“低调的华丽啊。”这说着最后的散碎银两也放进了白莲荷包里,问道:“韵韵姐会梳头么?”

      离韵韵摇摇头,舒亦远看着这个妹妹,脑子不停旋转――这个鬼精灵,她到底要干什么?

      不等醉月说舒亦远疑问:“我们去哪里?”云醉月神秘一笑:“容国琉城。”

      舒亦远和离韵韵惊讶:“去南边?”天邪山在漠北之南,距涵都将近千里,而容国在涵都以南百里之外,这语言舒亦远和离韵韵全部都听不懂。

      醉月笑容越发灿烂:“放心放心,琉城人会说官话。”眸光流转,凉凉睇了一眼韵韵:“十三公子可在涵都哦。”

      离韵韵态度急转:“真的?那我去。”舒亦远指关节握得发白,醉月又是一笑,甩甩及膝长发:“红豆姑娘在琉城呢。”舒亦远欣然点头。离韵韵怒了,舒亦远轻笑。

      云醉月拿起一丸红色的药,丢进露水里,离韵韵和舒亦远停止眼神之战,不解地看她。云醉月闭着眼,纯然说道:“待会儿不许吓着。”两人屏息等着她。

      少顷她睁开眼睛,说道:“这样正常一点吧?”眸子不再是银色,而是黑珍珠一般的黛色。舒亦远饶有兴致:“嗯,看起来比较好。就是眼神,注意眼神。”离韵韵无奈说道:“眼神,那双眼睛形状没变,怎么看,还都妖精似的。”

      云醉月彻底无语,沉默半天说:“先别管我眼神,说嘛,颜色和先前比好多了吧。”舒亦远仔细看了看:“在哭的时候不会…”

      醉月打断他,激赏地看着舒亦远:“大哥就是聪明啊,哭的时候药效就没了,所以,我一滴泪也不能掉。”

      离韵韵了然一笑,三人阖户关窗,发足疾奔到山下,买了一辆紫蓬双辕的马车,悠哉游哉向南边驶去。

      三人一行,一路上因为有马车,倒也不是特别引人注意。醉月很是感激舒亦远和离韵韵的贴心,舒亦远赶车的时候总是加快速度,能快点到琉城。

      这样紧赶着行了大半月,竟然就已经到了涵都,在号称“凤舞客栈第一家”的凤翔客栈小住三天。

      舒亦远和离韵韵有功夫这倒不算什么,马乏了他们就停一停,只是苦了云醉月,毫无内力一上马车就颠簸得晕过去,醒来就吐个七荤八素,更不用提买衣服的事情。来来回回近二十天,她竟连流食也吃不下,早就哭得什么似的,哪里管眼睛是黛色还是银色。

      亏了离韵韵在南边的初夏时分半夜还给她打扇子,楞愕、温暖涌集心头,舒亦远和离韵韵自小就把她当亲妹妹,只不过醉月对于感情一向迟钝。

      “韵韵姐,到了么?”云醉月用被子蒙着头,探出手来拉住她问。离韵韵早就换了一身衣服,虽然是女装却显得十分清冷。这几日她也没心思故意犯傻或是开玩笑,只幽幽地说:“你起来干什么,好不容易睡上一会子?”

      舒亦远敲了敲侧门,进来对离韵韵说道:“到了。”转身看了看醉月,问道:“丫头还好吧?”

      云醉月勉强点了点头,叹道:“我的药呢?”离韵韵拿出青花瓷瓶,倒出一粒,还是那个红色水丸。云醉月和着水吞了下去,眸子又成了黛色。

      凤翔客栈古朴大气地立在涵都东边,客栈很大,紫红凌华砖绵延,只几桌衣着华贵的人雅间里吃饭,还算安静。

      “呦,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哥见三人一男两女,心道真是奇怪。看到那那女人虚弱地倚着离韵韵,更是对貌美的人平添好感。

      舒亦远不着痕迹挡在两个女子前面,听小二哥用的涵都话听不懂,便客气地用官话说道:“小生带着妻妹来赶路的,两间房。”他自称小生,自然是换过衣服,头上纶巾,打着那把扇子。天邪山本属风国边境,这样说,应该也不错。

      云醉月叫了声:“大哥。”她脱开离韵韵的手,脚步虚浮地上前,笑了笑用涵都话说:“小二哥,住店,要两间上房。”小二哥总算听懂,点点头向里间道:“掌柜的,三位客官,住店的。”

      里间迈出一个很年轻的书生,一身青衫长身玉立,笑睨着来人:“小生游逸鸿,老板规矩,来到我们客栈想住宿么,还要回答个问题。”这人用的是官话。

      云醉月用涵都话,下车之后精神恢复不少,站在台前听了一笑,眸光流转透出隐隐的神彩:“游逸鸿?掌柜请。”他慢慢踱出前台,答道:“其实也不难,就是以月为题,诗词歌赋都可,但这要入老板眼的。”

      醉月回望两人,舒亦远看了看离韵韵,对醉月说:“她就算了,我自恃文采不比小妹,还是你来。”离韵韵虽气,却也无可奈何。

      看着小二哥已经拿上了笔墨纸砚,她朝游掌柜无辜一笑:“我随口吟吟便好,这…”她的字,实在不好拿出手。舒亦远拿起笔来:“无妨,你说便好。”

      醉月心里早有答案,剽窃前世的不就好了?可是那么多那么多关于月的诗词,到底要哪一首?

      凝眉细思,不一会儿轻笑出声,开口吟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前世最为钟情。舒亦远树字的最后一笔刚好在醉月念完之后写完。游逸鸿掩不住的惊艳,身前这个女子的声音清润恬雅,却偏偏尾音冷凝,明明是黑不见底的双眸,在流转时竟然泛出银色的波光,一顾倾城。

      “姑娘这诗…稍等。”游逸鸿拿着墨迹未干的宣纸走进内室,只听里面有一男子轻叹声。离韵韵和舒亦远有莫名的熟悉感,醉月淡然一瞥,忽然觉得韵韵姐的状态不对头,不安地蹙了蹙眉。

      离韵韵惊喜大叫:“十三公子!”舒亦远依旧手摇白扇轻笑,醉月知道轻笑是他发怒的标志,连忙低声提醒:“韵韵姐。”当时就是因为十三公子在漠北,离韵韵义无反顾去了漠北,害得舒亦远千里追过去…

      里间孟宗竹帘子一打,一个白衣男子悄然出现。深蓝的发,白墨飞鹤暗纹长袍,颀长的身姿。最让醉月惊讶的不是别的,一双银眸赫然出现在眼前。

      以前韵韵姐总是提十三公子的名字,自己也就记住了,他是涵都的贵公子,和哥哥云醉霄、风国七皇子风未然、以及凤舞医圣夜凌天并称“凤舞四少”。

      离韵韵看着那双银色的眸子,突然转身定定盯着醉月,就连舒亦远也怀有疑窦。

      “亦远兄,亦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离韵韵欠了欠身,舒亦远没有表情,只是气得窝火,在醉月看来很好笑。

      “这位小姐是…”十三的表情好像是发现珍宝一般,看得醉月很想很想晕过去,这次没易容,真是个错误。

      离韵韵殷勤地引见:“十三公子,这是我小妹亦眠。”醉月很想反驳,她不姓舒好不好?这个名字唉,总之就是很别扭。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幸会,十三公子。”

      那人银眸波光一闪,问道:“那诗可是小姐所作?”在这样精明的目光下,醉月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尴尬。

      转而也就释然,她云淡风轻道:“非也。”她退后一步,清浅地笑了:“是我在梦里梦到的,一位上古诗人。”

      十三公子凤眼狭长一挑,故作惊讶:“当真?那小姐真是和古人神交了。可还记得诗名?”醉月侧头想了想:“嗯…春江花月夜。”

      十三笑得可疑,但确实很慷慨地看着韵韵姐和舒大哥:“既然如此,那么十三就交了亦眠小姐这个朋友,你们住多少天?银子,我一文不取。”这话把韵韵和舒亦远惊住了,十三公子,不是一毛不拔么?

      醉月倒是乐得如此,很不客气地问:“公子不会反悔?若是如此我求之不得。”十三微微被这个微笑晃得愣神,复又肯定道:“不错。”

      “那如果在这里用饭呢?”十三公子挑衅地看着他:“亦眠小姐的意思是,本公子身为凤翔客栈的当家竟然吝啬到要计算朋友的饭前。”云醉月双眸带笑,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这怎么好意思,那醉…眠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离韵韵再次看向醉月,舒亦远不得不苦笑,这个钱锈啊。十三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那么,本公子是否可以随时向眠姑娘讨教?”

      醉月心下转念,觉得不好拒绝,便和善地福身:“这个自然。”

      在小二的引领下,三人进了一间阁楼,这是在七层。小二推开门,映入醉月眼帘的就是落地的灰核桃木西域落地水银镜,箴杏绣花坐垫散落在绿檀小几的四周。

      小二哈了哈腰,笑眯眯附在离韵韵耳边:“姑娘,十三公子要我特别麻烦你,把那位姑娘安排睡在里间。”舒亦远问道:“小二哥可知这是何意?”说着便往他手里塞了几两碎银。“这…”

      他搔搔头,用蹩脚的官话低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十三公子只是说这位姑娘看来水土不服,除了眼睛不一样,虚弱的样子像是一位故人,里屋多几扇窗子,估计能缓和一些。”又转身上前对正研究绿檀木的醉月道:“这位小姐,我看您和那位小姐是舟车劳顿,我们这儿有上好的温泉。”

      醉月随口一问:“珑突泉的?”红衣轻纱飘逸,她并不抬头,只说:“你家主儿经常去琉城么?”小二哥哭笑不得:“这事儿您得问我们十三公子。”心道,今天怎么一堆人都对十三公子这么感兴趣?

      醉月回眸浅笑:“知道了,谢谢小二哥。”小二哥连忙掌自己嘴巴:“小姐这是哪儿的话?要是没事儿,我就先下去了。”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小二下去后,舒亦远不由担心地望望韵韵,离韵韵似乎也感受到了十三公子对醉月的不同寻常,两人相望欲言又止。醉月透过镜子看到两人的表情,总觉得那个十三公子身上和自己相像之处颇多,而且似曾相识。

      她半难过道:“你们两个郎情妾意,留我一个女子怎生是好?”两人也像她一般安坐在软垫上。

      醉月烫壶、倒水、置茶、注水一气呵成。提壶沿茶船沿逆行转圈,一招“关公巡城”做得极为漂亮;将壶中的茶倒入公道杯,房内顿时茶香四溢,离韵韵最佩服醉月的,就是她万事不急,总会稳稳当当地做完。

      她拿起拿起手绘桃花瓷盏分茶,当将要倒完时,把剩下的茶汤分别点入各杯中,一招“韩信点兵”又是利索干净,飘逸柔美。醉月淡淡一笑:“茶之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这茶水是涵都有名的珑突泉水,澄澈清冽,杂质也少。舒大哥韵韵姐,尝尝吧。”

      舒亦远问道:“试过毒了么?”醉月品了一小口,摇了摇头:“没有毒。”江湖中人,从小就养成习惯,不论毒是大是小,轻则误事,重则丧命。醉月自小食遍百草,百毒不侵,她的味觉也一流,有毒没毒,闻一下尝一口便知。

      离韵韵一杯茶暖暖地灌下去,四肢百骸皆已舒泰,她问道:“醉月,十三公子与你有什么过往么?”

      见舒亦远同样看着自己,醉月轻描淡写,她早就不在乎云家的事情了,只是对哥哥想念得紧:“也没什么,小时候在我家,哥哥最疼我。他有几个兄弟十分要好,应该见过我的。只是觉得十三那一双银色的眸子和我娘有莫大的关联,其实本来没什么…大哥,在怀疑什么?”

      舒亦远皱了皱眉:“刚刚我问过小二,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十三公子只是说看你好像水土不服,除了眼睛不一样,虚弱的样子像是一位故人,还要我们把你安排在有窗子的里间。”

      醉月被热水烫了一下,眸光银芒短暂一现:“不会啊。我就算以前见过他,可是都是十五年往上的事情了,而且我自恃记忆过人,怎么会。”心下忽然一凛:“韵韵姐,凤舞四少都认识么?”

      离韵韵不以为然:“自然认识,不过你哥哥和十三公子应该是最先认识的。”

      “什么?”醉月手中的茶盏落地,淡色茶水像是一抹极光幻灭。难道说,这世上,还有除了哥哥以外的记得我?

      她恐怕又得隐瞒一段日子了,实在,不想再卷入这个纷乱红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南风知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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