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雪》灼安

9、第九章

　　一片片灰白的雪从天上飘落。

　　冬兰坐在父母和大哥的坟包前，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身着单衣的她开始数起时节，现今按理来说应该只是七月，怎么会落这么厚的雪。

　　慢慢地，灰白的雪落满了山丘，落满了田埂，落得叫人心里发凉。

　　雪越积越厚，冬兰远远看见了平县小城的方向，红色从地表延伸，血丝般散布了整个天空。

　　她看着天，突然想起了那对如同母亲般灵动的眼眸。

　　冬兰披上雪笠，开始大步大步地往城里跑去。

　　落雪无风，不寒不陷。这雪下得非同一般，她预感大事不好。

　　虽然雪积得深，但她跑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雪里的冬兰又听见了山野的回声，她想起儿时跟着父母去市里赶集，淘气地躲避母亲。

　　她又想起那个雪能够把人的脚死死吃牢，难以拔出的冬天，她拖着父亲冻僵的尸体一步步地走回家中。

　　终于眼看着城门近了，她大口喘着气，想起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洛心蕙。

　　火焰攀满了半个城墙，烧得黄土啪啪生响，带羽的铁箭把城门扎得千疮百孔，死去的人们就那样躺在焦黑的路上。

　　冬兰意图继续往城里跑去，然而一个踉跄失去重心，跌在了地上。

　　那雪猛得灌进她的嘴里，竟是一股烧焦的糊味，又碎又呛——这是死人的骨灰，不是雪。

　　冬兰爬起来，冲向洛府，一步，又一步。

　　一路的店面和房子倒的倒，塌的塌。

　　忽而，有幸存的人扯住了她的衣袖，用发颤的声音道：“闺女，快跑啊……”

　　“关外的军队杀进了城里，再往前非死不可！”

　　冬兰却好像听不到，只一股脑往前冲。

　　洛府的门关仍旧庄严，门洞却大开，守门的小厮早已不见踪影。

　　冬兰猛地冲进门关，走到那个曾今被雪覆盖的小院：“洛心蕙！！！”

　　她四处张望，直到视野落定在小院中央，一把直剑矗在小院正中的石缝间。

　　直剑上插着一个长发飘飘的脑袋，雪灰不停飘落，原来乌黑的头发好像被染得灰白，覆盖住了往日那双灵动的眉眼与乌黑的鲜血。

　　漫天的雪灰不停地下，火烧进了洛府的围墙。

　　冬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