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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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正午，蝉鸣，还有灼目的阳光。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那个久违的位置上。
下课铃声响了，同学三三两两凑成小团体，交流着昨天玩的游戏或是看的电视剧。只是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远离了教室的某个角落——以某个人为圆心。但是那人仿佛对此全然未觉，兴奋地叫着他的名字，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其中的一页，指着其中的内容，转过头，向他微笑着说着什么。
那种微笑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不知道是夏日的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太久未见那人的微笑，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下定的决心，想要开口回应什么。
但是他张开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吐出违心的话语。
“——有什么意思吗？整天谈论这些迷信的东西......你不会真的相信有灵魂吧？”
他看到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由兴奋变得僵硬，原本指向书本的手也缓缓放下。
“就是因为你一天到晚只会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言论，才会只有我好心过来理你！我和班主任已经说过了，从下午开始我的座位会调到中间。”
他意识到自己从座位上站起身，用不耐烦的表情对着那人。
“课间的时候不要再找我了，我对你讲的东西没兴趣。”
说罢，他甚至没再回头看那人一眼，径直转过身，朝着教室外的走廊走去。
恍惚中，他终于意识到，啊，原来这是梦。自己梦到了那一天的事情。
但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其实自己并不是对那些话题不感兴趣，也并不是讨厌那个人，只是害怕和那人一起被同学孤立，害怕自己的课桌上也被涂抹上不堪入目的字迹。当时的自己只是太过胆小了，胆小到甚至宁愿伤害那个人，也不愿变成羊群中的那只黑羊......
想到这里，他想要回头立刻向那个人道歉。但当他试图转过身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教室突然变得异常的寂静，原本艳阳高照的正午也变成了傍晚，窗外的夕阳如血一样刺目。
他回过头去，发现那人曾经坐着的座位上空无一物，而座位旁的窗户大开，白色的窗帘摇晃着，像在暗示着什么。
对了，来不及了。
——那个人已经在他的眼前......
*
他被一声巨响惊醒，才发现自己居然蜷缩在男厕所的隔间里，做了一个久违的旧梦。
但是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回想那个梦，就已经跌入了现实的恐慌中。他意识到，刚刚的巨响是有什么东西撞门发出的声音。
——而且门已经被那东西撞开了！
他听着缓缓向自己逼近的脚步声，只觉得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自己的后脑。
过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是那个人终于来寻仇了吗？
脚步声在自己所在的隔间前停下。
他意识到，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掩盖什么了。他哑着嗓子，对着门外的东西轻轻叫了一句：“……是你吗？”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隔间里。
已经出了声，他反而不再像之间那么紧张了，颤抖着声音接着说道：“我……我知道，你是回来复仇的。我也知道，我之前做了错事……我很后悔……”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我只是想在最后告诉你，我——”
“——想道歉的话，还是冲着正确的人说比较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内心剖白。这声音不但不可怖，甚至仿佛还在忍笑，听来格外欠揍。
他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憋了回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谁啊？”
*
“我是学生，夏池。这位是，呃，学校的清洁工，你可以叫他叶。”
夏池恬不知耻地老黄瓜刷绿漆，把自己的年龄拉低到和厕所隔间里的学生相同的水平。不过如果单看这具他暂时拥有的仿生人的□□，这个学生设定倒也没有问题。至于叶，他虽然猝不及防地多了个清洁工的设定，但看在夏池的面子上，姑且还是攥着手里的防身用扫帚把点了点头。
隔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但是里面的学生依旧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个人。他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在这么邪门的地方突然看到两个除了自己以外的活人，难免会产生疑虑。
那名学生缩在隔间的角落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趴在课桌上睡过头，一醒来就发现天黑了，还有奇怪的生物在游荡，我花了好一会儿才甩掉那东西。”夏池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无辜眼神，又用胳膊肘隐蔽地拄了一下身旁的叶。
叶突兀受此一击，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接话：“我......我就在楼里扫地，听到这边有声音，过来看看。”
学生虽然表情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最终还是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我是高一二班的学生，我叫付忧。”
他的声音低沉，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面色苍白，看起来这几天都没睡好。
“高一二班。”夏池重复了一遍他的班级，慢慢地说，“我记得，这个班级最近是不是——”
他刻意把语速放得很缓，同时观察着付忧的表情。
而付忧也正如他所想一样，闭上眼睛，接上了他的话：“没错，三天之前，我的一个同学跳楼自-杀了。”
但夏池依旧没有就这样中止这个话题。他把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安抚对面的人，又像是在引诱他继续向下说：“恐怕不止如此吧？”
“现在这所学校明显处于异常之中。窗户紧闭，窗外的一切都隐没在大雾之中，我试过拉开窗户，发现明明并没有扣上安全扣，但是它依旧纹丝不动，就像被什么力量封住了一样。”夏池紧紧盯着眼前的男生，“我猜，现在学校的门也和窗户一样一样处于关闭状态。更何况我和叶在路上都遇到了那个怪物，它甚至刻意在高一二班的附近徘徊着......这一切，恐怕都和那个自-杀的同学有关吧？”
这一段话，夏池说得真假参半，还添油加醋杜撰了不少自己的猜想，但是效果却好得出奇。他看到对面付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尤其在听到那“怪物”在高一二班外游荡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是的......是他，是他回来复仇了......他已经杀了那些当初嘲笑他的人，但是他还没有停下，他一定还要杀掉更多的人......他会杀掉我，也会杀掉你们，杀掉学校里剩下的所有人......”
说到后面，他显然是有些歇斯底里了，双手插-进头发里，蹲下身抱着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喃喃自语。
夏池跟着他蹲下，扶住他的肩膀：“你说它要杀你——为什么？你在这个故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付忧沉默了很久，把脸埋在双手中回答道：“我是他曾经的朋友......但是自从半年之前，我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有什么闪着微光的东西从他的指尖中溜出来，砸在地上，洇出一片碱性的水渍。
*
接下来，夏池和叶听到了一个老套的故事。
付忧和高淑敏在初中是曾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高淑敏和名字给人的印象一样，在不熟的人面前显得内向少言，但是在付忧这个朋友面前却能够打开话匣子。他对于灵异方面的内容非常有兴趣，不仅在一直收集相关传闻，还时常从学校的图书室里借来各式各样奇怪的书籍，然后向付忧手舞足蹈地形容自己了解到的知识。
付忧对灵异现象虽然并不像高淑敏一样感兴趣，但是也愿意听自己的朋友谈天说地。
但是在进入高中之后，或许是由于高淑敏这个与性别刻板印象不同的名字，又或许是由于他过于小众的灵异研究爱好，高淑敏变成了整个班级的欺凌对象，甚至连带着付忧也一起受到了孤立。
付忧无法忍受这种被孤立的状态，主动疏远了高淑敏，二人从朋友变得形同陌路。截至高淑敏跳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半年没有说过话了。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那个游荡的东西是高淑敏呢？”叶攥着扫帚把，向付忧提出了疑问，“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不，我敢确定，那一定是他......”付忧低下了头，表情带着深深的痛苦，“因为......他跳楼的时候，是我们全班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从楼上跌下来......然后黑色的影子从他的尸体上钻了出来，一闪而逝，朝着教学楼里去了。”
“但是我后来问了其他同学，只有我看到了这个影子......”
趁着付忧这个NPC还沉浸在悲伤中，叶压低声音，对夏池小声说：“听起来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一个校园欺凌受害者自杀后复仇的故事，我们只要找办法解决了那个回来复仇的怪物就能成功通关。”
听到这里，夏池却一挑眉，表情有些戏谑：“你真的这么觉得？”
叶一愣：“有哪里不对劲吗，难道付忧在撒谎？我觉得不像啊？”
夏池笑笑，看了一眼付忧，别有深意地说：“我没说付忧撒谎。他说的可能是他所认为的‘事实’，却不一定就是真相。”
“不说别的，那怪物的目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复仇，按照它的速度与力量，付忧和你一个也活不下来。”
说完这句话，夏池重新走向付忧，扬起声音询问道：“你知道I331-4-142这串字符有什么含义吗？”
付忧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那我换个问法。”夏池倒也不强求，又挑了另一个话题，“在你们最后决裂之前，你知道高淑敏在研究什么内容吗？”
付忧本想再一次摇头，却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在隔间里做的那个梦，突然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高淑敏说他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书，还给我念了其中的内容，不过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和他拉开距离，所以没有注意......”
“现在想起来，刚刚那串字符也很像图书室借书时的编号！图书室就在一楼的最左边，从这边向下走三层楼的地方。”
听到这里，叶和夏池对视了一眼。
——或许这就是这个副本通关的突破口！
夏池站直了身体，拍拍付忧的肩膀：“谢谢你。既然如此，图书馆说不定还有线索，我和叶先去图书馆看看，你——”
他还没说完，突然停了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怎，怎么了？”站在他面前的付忧缩了缩肩膀。
夏池没有回应他，转头望向叶，皱着眉头说：“刚刚那个东西动了——朝着图书馆的方向。”
“这么巧？！”叶吓了一跳。
“还有更巧的事情呢。”夏池嘴上说得轻松，表情却并不好看，“你猜猜，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剩下的人现在在哪里？”
夏池呆了一瞬，瞪大眼睛跳起来：“不会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夏池“啧”了一声，“剩下四个人，现在也全在图书室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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