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归卿》卿南浔

8、妖界旧事 又一个厨房

　　距离家族试炼还剩三天，曦月想着自己实战经验欠缺，就和月影一同外出历练。

　　两人误打误撞意外闯入了妖界禁地——廾匸（gongxi）。

　　廾匸乃妖界妖王宫殿遗址。

　　万年前，妖兽本为毫无灵智的野兽，幸得神灵点化，得以拥有慧根和灵识。

　　妖兽向来重情重义，視神灵为主，世世信奉，代代相传。

　　未料，神明不知怎地惹怒了天道，被打入轮回。

　　没了神灵庇护，妖兽成了各界欺辱与猎杀的目标。前有人族狩猎，后有幽冥虐杀。

　　危难之际，幸有一仙兽庇护，得以避免灭族之灾，妖众感激不尽，尊其为妖主。

　　而不日后，妖主莫名失踪，人族皇帝趁机扩张领地，与修士合谋侵略妖族。

　　妖界一片猩红，猎杀、奴役、侵犯无处不在，妖族迎来了首次真正的灭族之灾——群妖盛宴。

　　少数幸存的妖兽为了活着，隐藏妖气，潜伏在人族之中。

　　而幻兽森林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据点。

　　廾匸地处妖界与幽冥两界的交接处，不仅是妖王的居所，更是万妖避讳不及的妖族禁地。

　　然而那时谁也不曾料到，他们讳莫如深的禁地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古树参天，遮阳盖日，那零碎的光落下，映出了一抹瘦小的身影。

　　曦月一袭玄色劲衣，往日里散披的发丝被高高束起，黑纱掩去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一双淡漠的蓝眸。

　　眉间那一点朱砂痣，为稚嫩的面容添了几分妖娆魅惑之感。

　　廾匸外围大多都是些灵智低微，修为极高的中上阶妖兽。

　　曦月执剑缓步前行，一条小银龙附着在那白皙的手腕处，时不时动一下自己的尾巴，甚是可爱。

　　这时，草丛中一阵细微的响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转眼间，一条巨大的蜴蛇袭来，曦月一个转身堪堪躲过一击，方才抬眸，视野被那绿油油的鳞片所遮挡。

　　哇～好大一条贪吃蛇……

　　『蜴蛇，行动敏捷，视觉弱化，畏火，身携剧毒，阿月小心点。』

　　畏火么？正好试试最近新练《星辰诀》。

　　《星辰诀》聚鸿蒙星辰之力，可无条件转换或吸纳所有力量。

　　小小的星火跃于指尖，曦月反手一挥，星火好似拥有灵智般直接冲上前去。

　　星火触及蜴蛇那一瞬间如星星之火般迅速蔓延，且火温愈发高猛。

　　任那只蜴蛇垂死挣扎，那小小的火苗不但不灭而越来越大。

　　在挣扎与痛苦之中消失于世，只剩那香味扑鼻的烤肉。

　　烤肉么……阿影是龙族，应该食肉吧。

　　曦月紧盯着那还在冒热气的蛇老兄，抽出佩剑，手起剑落，一块块蛇肉齐齐落入玉碟之中……

　　随后挽起衣袖，掏出各种调料……

　　月月特制私房菜——大蛇的一百种烹饪法。

　　第一次，清洗未尽，鲜血淋漓，半生不熟，难入口……

　　第二次，火势过高，温度失控，烤肉一瞬变成灰，烟熏火燎催人泪……

　　第三次，错把泻药当成盐，吃了要人半条命……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月影瞧着脚边堆积如山的黑色不明物体，以往那温润笑颜逐渐崩溃。

　　曦月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那眼神恨不得将那两只重度残疾的手割下做成下酒菜。

　　在了却城，他曾答应过他要手把手教他下厨。

　　自那以后，月影便时不时缠着他想学厨。

　　可曦月本是个实打实的厨房杀手，如何教别人。

　　遂每当月影提出学厨，他只得绞尽脑汁找借口。

　　为了不让月影多想，他暗中练习了数日，结果——还是惨不忍睹。

　　曦月敛眸自嘲道：“抱歉，我的厨艺——如你所见。”

　　“阿……”眨眼间，方才还在眼前的少年，只剩一个背影。

　　“大人，帮帮小妖。”

　　月影想要追上去，却不想被蜴蛇的残魂缠住了。

　　不论种族，凡魂体残缺者，不得鬼使引路，入不了轮回，沦为孤魂野鬼，游荡于丧葬之地，不得往生。

　　同为兽族，月影自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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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一抹小小的身形快速穿梭着林间，身姿轻盈，速度极快。

　　不一会儿，曦月便揣着十几颗野果，寻了一处小溪，将野果清洗干净，顺带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衫，带着一兜战果，满载而归。

　　月影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灵针，一针一针似乎在缝补着什么……

　　曦月轻步靠近，这才发现那是蜴蛇零碎的灵魂……

　　『凡魂体残缺者，入不得轮回道』

　　那我方才所做之事落在阿影眼中，岂不成了剁肉分尸，赶尽杀绝的变态？！

　　曦月心里些慌得一匹，就想着吃颗果子压压惊。

　　“幻梦果？！阿月莫吃——”

　　还没等他放进嘴里，便被某人拦住了。

　　月影急忙上前，将他怀里的果子一抢而空。

　　曦月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些本就是他为月影准备的。

　　“阿月，给你——”月影从袖里取出两颗灵果递给他。

　　因曦月患有胃疾，月影时常会揣一些零嘴灵灵果，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幻梦果不能吃。”

　　说着颠了颠怀中的幻梦果，准备丢掉。

　　幻梦果不能吃……莫非有毒？

　　可我之前试吃过一两个，眼下也有一刻钟了吧，一点事也没有啊！

　　隐藏的好奇心，使他做了一个作死的选择。

　　曦月瞄准时机抢过一颗幻梦果转身就跑。

　　“阿月，那果子不可乱食……”

　　月影卯足劲追了上去，俯身伸手捂住那微张的唇，急声劝阻：“幻梦果乃妖界奇果，有催情致幻之效，阿月莫要贪吃。”

　　催情？！一阵晴天霹雳顿时响彻耳畔，曦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身体微微后倾，不自觉间拉开距离。

　　月影拇指摩挲着掌中那遗留的余温，阿月的唇……好软……

　　“咳咳！阿影，我们走吧！”

　　曦月一跃而下，背对着他，暗暗腹诽，疾步前行。

　　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回想曦月方才那刻意的躲避，月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月影很快便敛起所有思绪，化作小银龙追了上去。

　　手腕处多了一抹冰凉，曦月低眸，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小银龙，加快了步伐。

　　一人一兽配合默契，连战数只妖兽，且屡战屡胜。

　　天色已晚，两人准备离开之际，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头顶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曦月被迫半跪在地，心潮起伏不定，紧紧握着剑柄，静观其变。

　　这就是强者的实力，仅凭威压就能让敌人丧失意志，心生归顺之意。

　　无名男子垂眸漠视着下面那擅闯自己领地的无知凡人，眸底满含寒意，神情肃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在林间逐渐蔓延。

　　“人类，何故擅长吾之领地，伤吾同族？！”

　　威严清晰的声音响彻天际，四周的威压聚于一点，直直朝曦月袭来。

　　此刻方圆百里之内，便是连鸟雀虫蚁之声也静默了，附近的兽灵似乎感知到了那强大的气息纷纷俯首跪下，态度恭敬而敬畏。

　　『阿月，不可硬来……』

　　月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人很强，高傲漠然的上位者气息，强悍到碾压一切的灵力……

　　不，应该是神力，他从上界下来的……神族……

　　不安与担忧在心间逐渐蔓延，冲淡了心头的那抹莫名的熟悉感……

　　若是硬碰硬，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双双陨落于此。

　　『阿影，不许现身』

　　曦月微微低头，压下来自骨子里那对强者本能的恐惧，保持着半跪的姿态，昂首仰视。

　　“晚辈擅闯此处，扰了前辈修行，实属不该，还请前辈责罚。”

　　目光好似具有穿透力一般，透过那层层障碍，直直撞上男子那双漠然的眸子。

　　男子微微一怔，“你不怕我杀了你？”

　　曦月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畏惧，正言道：“不怕，月相信前辈并非那恃强凌弱之人。”

　　“再者——”

　　我伤了那么多妖兽，他却未曾出手，只是简单的威压警示，说明他不想惹事。

　　思至此处，曦月顶着那强大的威严站了起来，道：“前辈您不会伤我。”

　　言语一顿，一字一句道：“千年前，群妖盛宴。”

　　“人族小儿你怎会知晓？”男子闻言身形一晃，似乎有些动摇。

　　因为我有小梦这个百科全书啊。

　　曦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乘胜追击，缓和语气道：

　　“月对妖并无恶意，今日前辈若肯放月离开，日后妖界若有难，月定当倾力相助。”

　　男人沉默片刻，方道：“也罢，小儿记住你今日所言。”

　　危机已过，曦月再也撑不住，一股血腥顺着喉咙直涌而上，鲜红的血液染透了黑纱。

　　“阿月——”

　　月影也顾不得什么赶忙现身，接住了摇摇晃晃的身影。

　　调动灵力准备为他疗伤，却不想被一只小手拦了下来……

　　以灵疗伤对本体灵力消耗极大，接下来不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小心为好。

　　“阿影不必。”

　　语气虚弱却不容置疑，月影无奈妥协，抱起少年御风离去。

　　无论何时，他都不愿违背阿月的意愿，哪怕……

　　视角转换

　　千年之前，群妖盛宴前夕，主消失了。

　　他们都说，妖兽被主舍弃了，可吾不信。

　　这是主宁愿舍弃生命也要守护的家，主怎会轻易舍弃？！

　　这些年来，吾代替主守着这里，守着主的国家，护着那些被主视作亲人的子民，昼夜期盼着主的归来。

　　近日，结界忽而异动，那是主亲自布下的结界，怎会有人触动……

　　莫非又是那些虚伪的道士又来了？不！吾绝不能让他们毁了这里。

　　吾匆忙赶来，只见那些还未修得人身的妖兽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就想千年前那般，血染大地。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少年那惊艳的天赋让吾惊讶的同时多了一丝忌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倘若吾今日置之不理，放虎归山，那日后两族开战之时，其定会成为我族的心腹大患。

　　思而再三，吾还是抛下了那所谓强者的自尊心，挣脱了那被善恶二者所束缚的层层枷锁，决定将其除之后快。

　　可当吾靠近少年时，竟被少年身上所迸发出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威压反噬一道……

　　那是血脉震慑？！怎会……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人族怎会吾族秘法……

　　他身上有主的灵息？！

　　少年面上所覆之物乃主曾亲手炼制的灵器——浮生梦影。

　　乃主赠予爱侣的定情信物。

　　自那人陨落之后，主常便将其贴身保管睹物思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丢了。

　　那少年究竟是何人？怎会有主的灵器？！

　　不过，那少年瞧着似乎有些许眼熟……吾似乎在哪见过他……

　　不对！这股气息……是妖兽？！堂堂妖族竟同那虚伪的人族混在一起。

　　吾顿时怒从心生，想要探探那叛徒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一抹耀眼的光猛地闯入视野，吾心头猛然一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瞳孔一瞬放大，那是龙？！吾主是你吗？

　　吾安抚着自己那砰砰狂跳的心脏，颤抖着手，满心欢喜以灵探查……

　　不，他不是。

　　吾情绪从九重云端一瞬跌落至九幽地狱……

　　他太弱了，灵魂弱小，体无仙魄，从他身上吾没有感受到一丝来自血脉震慑……

　　看来，吾真得魔怔了。

　　他只不过是一只气息与主颇为相似的小小龙兽罢了。

　　吾主可是那威风凛凛的仙兽，就算惨遇不测，不幸陨落，堕入轮回，也不会是那瞧着瘦骨嶙峋，弱不经风的柔弱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