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路漫漫》方行九阙

20、第 20 章 苏青曼

　　苏青曼的声音有点疲惫，略带一点沙哑。
　　付明苑的声音便如鲠在喉，一时半会儿没有出声。
　　“怎么了？”
　　那边苏青曼问道，付明苑很快意识到对方存了自己的号码，所以她肯定知道是他打的电话，于是他抱歉地开口：“曼姐……余唯他……他喝醉了。”
　　那边迟迟没有说话。
　　付明苑等了一会儿，又解释道：“我们回不去学校，也没带身份证，所以……”
　　他吸了口气：“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帮我们俩开个房间。”
　　付明苑等了好久，那边久无声音。他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正当他沮丧地准备挂掉电话时，对面轻轻地传来她的声音。
　　“我马上过来。”
　　付明苑终于舒了口气，坐在仍旧睡着的余唯身边，静静等待苏青曼过来。
　　他想到这么晚让苏青曼过来，心里确实是有点过意不去。虽然她确实长他们几岁，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外面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付明苑看了看外面，路上车子很少，现在已经快凌晨了，苏青曼或许明天还要上班，这么一想，心里更加有点内疚。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脑子一转，又想到了晚晚。
　　晚晚现在还在病房里，她才19岁，就已经被病魔折磨了六年。
　　那个领养了她的家庭，即使再有情有义，家底再丰厚，也经不起抗癌这条无底洞。
　　他这些年，从福利院出来以后陆陆续续挣得零碎钱补贴过去也是杯水车薪。
　　他很害怕。
　　他害怕失去晚晚。
　　也害怕那家原本善良的人因为负担不起晚晚的医药费而放弃她。
　　付明苑沉沉地将脸埋在手掌里，他痛恨自己的无用，无法保护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女孩儿。
　　那是他来到人世间第一个把他当成亲人的人。
　　外面传来一阵刹车的声音。
　　宾馆前台朝外面看过去，大门外进来了一个穿着风衣的女子。
　　只见她疾步走到厅内，左右环顾一圈，走向一旁沙发上的两个学生。
　　“曼姐！”付明苑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来了。”
　　付明苑近了才发现，苏青曼的脸色很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肩膀上和脖子里，看得出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接到电话就匆匆赶过来了，而且她风衣里面居然穿的是丝绸的睡裙，松松垮垮，胸口的沟壑若隐若现。
　　付明苑尴尬地转过头去，幸好苏青曼并没理他，直直奔向柜台，付明苑也赶紧跟上去。
　　“给他俩开两间房。”
　　苏青曼语气很冷淡，和白天言笑晏晏地模样全然不同。
　　“曼姐，开一间就行，我方便照顾余唯。”付明苑补充道。
　　苏青曼瞥了他一眼，改了口：“那就一间。”
　　然而柜台服务员却没有接苏青曼递过去的身份证。尴尬地说：“抱歉，这边已经没有空房了，刚刚最后一间已经被那位先生订了。”
　　说完，她指了指正在往里面走的一个男人。
　　付明苑傻了眼，迷茫地看向苏青曼。
　　沉默了一刻，苏青曼果断地将身份证收起来，招呼付明苑：“把他弄上，你们先去我家睡一晚。”
　　“啊？”付明苑更傻眼了。“这……这不好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青曼今晚好像很不对，跟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平日里经常和他们笑嘻嘻的苏青曼今天见了他们像个公事公办的陌生人。
　　这让付明苑心里有点打鼓，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敢又更多的条件。
　　去她家？他不敢。
　　果然，苏青曼冰冷着一张脸问他：“你有别的办法？”
　　付明苑闭了嘴，顺从地听她的话将余唯扛起来跟在她后面。
　　余唯在被塞进车的时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吱哇乱叫，但一进车里就又沉沉入睡。
　　平时余唯醒着时在车里活蹦乱跳和他们聊的不可开支。今天他人睡着了，车里就变得一片死寂。
　　付明苑回想了一下白天，他也没得罪苏青曼啊，不知道她怎么到了晚上突然就变了脸。
　　付明苑不敢说话，不敢问这么晚叫她过来帮忙会不会打扰到她，也不敢问她过来的路上究竟远不远，就这么沉默到苏青曼将车开到了一栋公寓楼下。
　　苏青曼停好车后，付明苑自觉地将余唯拖下来了，跟在苏青曼的身后朝里边走去。
　　看得出来这是一栋高级公寓，里面还有带着手套的值班人为他们开门，等苏青曼走进去后那人微笑着说：“欢迎回家。”
　　苏青曼眼皮也不抬，手插在风衣的兜里面径直向电梯走去。
　　值班的人也不见怪，跟着他们一起过去替他们按了电梯。
　　电梯到了以后他扶住门框，微笑示意苏青曼等人先进，随后等他们都进去了，他按了个21楼，又缓缓走出来，微微朝他们鞠了一躬，电梯门缓缓关上。
　　付明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势，心里琢磨该不会这套楼都是苏青曼她们家的吧，而苏青曼也仿佛没打算解释的样子。电梯到了就径直出来，朝左边走了几步就到了一家同时装有密码锁和指纹锁的门。
　　苏青曼伸出大拇指摁在门把手上，大门传出一段电子音，门锁咔擦开了，付明苑跟着苏青曼走进去，发现里面灯居然也没有关，一直亮着。
　　他礼貌性地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苏青曼看见了说：“不用换鞋，进来吧。”
　　付明苑点点头，拘谨地将余唯放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大了，还是余唯对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不适应，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付明苑和苏青曼同时看向他。
　　付明苑朝他解释：“这是曼姐家，学校关门了，我们回不去，今晚暂住这里。”
　　“哦。”余唯说完又立马倒头就睡，留付明苑一脸惊愕。
　　苏青曼换了鞋，对付明苑说：“余唯拜托你照顾一下了，我今晚不太舒服，我先睡了，两个个次卧都可以住，你随便挑一个吧，卫生间在那边，要是饿了的话冰箱里也有吃的。”
　　说完苏青曼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
　　付明苑仍然还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指针指到12点的时钟，看着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余唯，看着站在苏青曼家无所适从一身灰突突的自己。
　　他将余唯送进其中一间卧室，替他盖上被子，转身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也进了另一间卧室。
　　他没有开灯，凭借微弱的月光到了床边，手下摸到了温软，光滑的床单，仰头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