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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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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师妹这事倒也不需要特别去调理。杜老太太一说起,白宁就已猜到个中缘由。
当年,樊云霜因师父和杜大哥夫妇的死,对门派有很大不满,竟自断灵根,重新做回了普通人。但灵根虽断未清,是以难以孕育后代。只要清掉灵根,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仙人,仙人~!”
杜泽兰一等沈决明吃完饭,就拽着他在杜府四处转,远远地看见了白宁,连忙跑了过来。
少年人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地倒映着他眼中的一切。他扯着身边人,兴高采烈地向着白宁跑来。在那一瞬间,白宁似乎又回到了好多年前,那个嚣张恣意的青年人,赤着脚,拎着鱼,笑着问他们,修仙啊,那吃没吃过烤鱼?
“仙人,仙人,你认识我?
白宁含笑点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你。”
杜泽兰眼睛一亮:“我刚出生的时候,那仙人,你一定认识我爹娘喽!”
“你爹热血恣意、天资卓越,你娘活泼直爽、聪慧果敢,都是白某一生最敬佩之人。” 白宁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你长得很像他们。”
杜泽兰狠狠点头,“我叔父叔母也是这么说的!我爹娘是世上顶顶好的人!那仙人仙人,您既是仙人,是不是有什么留影留声的神器?泽兰很想……泽兰很想见见他们。”少年人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泪珠聚在大大的眼睛里,他微微扯着白宁的衣袖,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抱歉。虽有,但当时太过突然,没想到要留下他们的只言片语。”白宁一生顺遂,当时也还年轻,总觉得死亡啊,那应该是寿终正寝或是药石无用的时候才发生的事情。那一战之后,白宁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的残酷,死亡难以预测,它就是会突然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把你认识的人一把吞了进去。然后,你与他生死两隔,再无相见的一日。
白宁又摸了摸杜泽兰的头顶,诚恳道:“抱歉。”
“没事儿!”杜泽兰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自己的眼泪,绽开笑容,故作无所谓地安慰白宁,“叔父命画师画了很多爹娘的画像,画得都可像可像了。只是,只是叔母说,我声音随我爹,我就是,有一点好奇我娘是什么声音。”
“你娘的声音?”白宁想了想,嘴角竟带出了一丝笑意,“你娘的声音坚定热情,总给人侠女之感。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遇上你爹,却总爱针锋相对,带出些娇纵的味道。”可笑当时自己唯恐两人起争执,总是从中调停,却没发现那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别别扭扭的一见钟情。情这一字,竟有千面,最是难解。
“我娘喜欢我爹爹。”杜泽兰是个小机灵鬼,在这方面和他爹一样,比之白宁要敏锐得多,许是听到了爹娘的小故事,还湿湿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翘了起来,“我娘口是心非!”
“是了,你爹也这么说过。”
那天也是他二人唇枪舌战一番,独姑娘气得撂下筷子,拉起师妹就走。白宁只得又唠叨杜明礼,“杜大哥,你和独姑娘都是明理知性之人,怎得老爱吵起来。杜大哥,你退一步吧,下次可不能再激她了。”杜明礼翘起嘴角,老神在在地夹了一筷子菜:“小白,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不叫吵,这叫棋逢对手,你来我往,独十娘她啊,最是口是心非。”再囫囵吞枣式地咽了几口,他就摸着街市上刚买来的美玉,乐颠颠地去找独十娘了。
“叔母老是说叔父嘴笨,我爹爹嘴肯定不笨!”杜泽兰兴高采烈地说。
白宁含笑点了点头:“你爹口齿伶俐,嘴上最是不饶人。”
杜泽兰颇自豪地应道:“泽兰像爹爹,也口齿伶俐。”
白宁忍俊不禁,又摸了摸杜泽兰的头:“口齿伶俐的杜少爷,还没介绍身边的朋友呢。”
杜泽兰想到父母心神激荡,一时忽视了沈决明,被提醒后忙引着对方向白宁介绍:“仙人,仙人,这是我的好朋友,沈决明。之前泽兰迷路,差点被孤魂野鬼吃掉了,都是决明把我带出来的。决明好棒,还给我带糖葫芦。”
其实,不只是杜泽兰心情激动,见到仙人,沈决明也心绪繁杂,摸着自己腰带中的玉戒指,不知道是否该向仙人求问。
他家只是一介御医,从未树敌,祖父父亲平常来往也都是些旧友。凶手来去果断迅速,像是杀手,官府调查许久,也没有结果。如今只有这一枚玉戒指了,究竟母亲在那紧急时刻仍想要弟弟拿好的是什么,这其中是否有凶手的秘密。仙人,那本已经是超脱凡俗的高人了,他应是会有所高见的吧。可是,可是这等凶险之事,询问一位陌生人,是否风险太大,沈决明又本能地迟疑了。
纠结之间,他听到杜泽兰唤他,那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极了他二弟。沈决明突然心脏骤疼,自责汹涌而至,有仙人在场,你仍在迟疑,沈决明你可真是个懦夫啊,你怕什么,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死又如何!
沈决明膝盖一弯,就想要跪下。
白宁更快,指尖一弹,止住了沈决明下跪的身形,问道:“沈少侠,何故行此大礼?”
沈决明改跪为揖,深深一拜之后,掏出玉戒指,举至白宁眼前:“仙人,能否请您看看这枚玉戒指。”
这有何不可,白宁点点头,将沈决明扶正,取了这枚玉戒指细看。“这个戒指上有机关。”
沈决明精神大振,有机关,难道是母亲在其中留下了什么信息。
“但因机关术不是我主修,实在看不出机关在哪。直接输入灵力的话,有可能会毁了它。”白宁面露遗憾,对沈决明说道。“但若你愿意,我可以带回门派去问问。”
沈决明大喜,深深一揖:“沈决明拜谢仙人。只这玉戒指乃是母亲遗物,如若可以,决明希望可以一同前往。”
“当然可以。”
沈决明再深深一揖,本以为以自己之愚钝,是找不到杀害全家的凶手,没想到还能有此机遇。沈决明精神大震。
“太好了,决明!” 全家被害,却寻不到仇人。杜泽兰知道这是沈决明心中最深的痛。因此,沈决明不提,杜泽兰也从不敢问。可如今仙人出现了,希望也跟着来了,杜泽兰由衷地为他高兴。“仙人,您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