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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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终了，云翎让人将云奕与孙氏草草安葬。
蒙石大军溃败之后，靳亮率军乘胜追击，一举捣毁其部落老巢。至于这片被收复的领土归属，朝廷虽象征性地征询了蒙国的处置意见，但这块土地本就是蒙国自己失陷的，蒙石部落亦是大炎将士浴血拼杀而击败，蒙国自然没脸面求大炎将其归还。
蒙国更是特意遣使赶来，一来是感念大炎出手相助、击退叛军，二来便是郑重表态，愿将蒙石之地尽数献给大炎，以求得蒙国得上国之百年庇佑。
云翎考量再三，既不愿伤了两国邦交，也需兼顾大炎实际利益，最终决定：
将长谷关以西、偏远苦寒且不便管控的地域归还蒙国，而那块地处蒙国与北鲜之间、离大炎疆域更近、战略位置更紧要的土地，则予以留存。
此地被定名“北岩里”，正式归入冰岩城管辖。因它与长谷关直接接壤，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聪慧的冰岩城百姓很快嗅到商机，纷纷将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资运至此处，与邻国互通有无。
往来贸易日渐兴盛，不仅吸引了蒙国、北鲜的商旅络绎不绝，更有不少人选择在此定居，各族民众通婚相融、和睦共处，北岩里渐渐从一方边境之地，蜕变为北境最是繁华热闹的商贸重镇。
此外，大炎军队攻克蒙石老巢时，还解救出一批被掳掠的大炎女子，其中多半是冰岩城百姓。对于愿归乡者，军队皆派人妥善护送，这之中便包括孙意萱，以及两位虽遭欺辱却仍活下来的妃嫔。
她们乍闻云奕死讯，顿时陷入绝望。
天下之大，竟已无她们容身之地。
思虑再三，几人索性自愿留在了北岩里，为求一线生机，各自寻了当地品性尚可的牧民或商旅搭伙度日，倒也温饱有余，从此扎根在了边境。
北境战事终得彻底平定，百姓重拾安宁、安居乐业。世间众人各有各的造化，那些浸着血与泪的过往，终究如尘烟散尽，归于稀碎平常的岁月。
此间战事与善后诸事尘埃落定，后续的民生安抚、城郭治理等事宜，便尽数交由靳亮统筹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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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京都传来急讯，皇后已有月余身孕。
云翎闻之欣喜若狂，当即归心似箭，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仅用十日便赶回京都，一心只想尽早与妻儿团聚。
这日正是盛夏，白昼漫长。
夕阳西沉，暑气渐渐消散，晚风徐徐而起，裹挟着满池清润的荷香，丝丝缕缕飘入宫中。
谢窈窕便携着昭昭，移步凤宁宫后花园，趁着这宜人的暮色悠然散步。
芙蓉刚从小厨房出来，她正打算去后花园请娘娘回来用晚膳。
恰在此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门来。
芙蓉抬眼看清来人，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屈膝跪下，声音里满是雀跃：
“陛……陛下！您竟回来了！”
说着便恭恭敬敬行了问安之礼。
云翎微微颔首，大步跨入殿内，热切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殿中，却没见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眉宇间掠过片刻失落，遂又沉声问道：“皇后呢？”
“回禀陛下，娘娘此刻正在后花园，陪着公主……”
芙蓉的话尚未说完，一道身影已然如疾风般掠过，云翎早已按捺不住，快步朝着凤宁宫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娘亲！娘亲，快看！好高呀——”
清脆的童声伴着晚风飘来，云翎刚踏入花园，便望见一只绯红的蝴蝶风筝，正顺着风势在宫墙之上徐徐攀升，如鱼儿般俏皮地在天幕下游曳。
天边灿烂云霞如金毫肆意挥洒，绿树成荫的空地上，他的小公主昭昭身着一袭藕粉色小襦裙，双手紧紧抱着线轴，小短腿噔噔噔往前跑，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脸上漾着满溢的甜笑，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
“宝贝真厉害！”谢窈窕身着一袭鹅黄衣裙，款款跟在女儿身后，脚步轻缓。落日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暖润的光晕，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昭昭得了夸赞，愈发欢喜，小手一松，线轴咕噜噜转个不停，丝线倾泻而出，地上不知不觉缠成了一团乱麻。
谢窈窕却未加制止，只是含笑走上前，轻轻帮女儿扶着线绳，时而轻拽、时而微松，任由那只绯红风筝在橙红漫天的云海里时高时低、自在盘旋，伴着晚风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天边绚丽的霞光里。
小家伙踮着脚尖欢呼雀跃，脆生生的撒娇喊道：“娘亲，再高一点！还要再高一点！”
“好～”谢窈窕笑着应下，指尖又悄悄松了松线绳，让小家伙的风筝可以飞得更高、更远。
就在这时，谢窈窕笑着抬眼望风筝的刹那，余光忽然瞥见假山后缓步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浑身一滞，脸上的笑意瞬间止住，怔怔地定在原地。
云翎望着她眼底猝然泛起的水光，嘴角缓缓勾起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缱绻与思念，脚步未停，一步步朝着他心心念念的人走去。
昭昭见娘亲凝着神不动，便好奇地顺着娘亲的目光望过去。
“父皇！”她的眼睛倏地亮了，手里的风筝随手一丢，人像颗小炮弹似的，一溜烟朝父皇奔了过去。
一旁守着的小顺子见主子归来，极有眼色地接过娘娘手中的风筝线，自顾自将小公主放出去的多余线绳，一圈圈仔细卷好。
云翎快走两步，俯身一捞，便将女儿稳稳抱进怀里。
小家伙凑上去吧唧一口，香香糯糯的亲亲便贴在了他的侧脸。
“父皇，我好想你呀。”小公主软糯的嗓音，满是真切的思念。
云翎失笑，也轻轻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贴了贴，温声道：“父皇也想我们的小昭昭。”
云翎抱着女儿缓步走到皇后跟前，亮眸沉沉凝着她。
“刚回来？”谢窈窕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柔波，轻声问。
“嗯。”
一字轻应，无需多言，两人眼底的情意与思念早已脉脉相融，尽在不言中。
昭昭趴在父皇宽阔温暖的肩头，晃着小脚丫，看着双亲嘻嘻地笑着。
云翎抿了抿唇，倏然微微倾身，一手轻揽住谢窈窕的腰后，稍一俯身，便轻而易举地将她单手托抱起来，竟是和抱昭昭一模一样的姿势！
谢窈窕冷不防脚下腾空，视线骤升，反应过来他的举动，又见这熟悉的抱法，脸颊霎时烫得厉害，本能地轻挣了一下。云翎怕她后仰摔着，托着她的臂膀骤然收紧，将人护得更稳。
她余光瞥见身侧还伏着女儿，便不敢再乱动，只得抬手环住他的一侧肩膀，乖乖由着他抱着。
这姿势也太羞人了！
她又不是三岁孩童，何况还当着外人的面。
一旁的小顺子早识趣地把头埋得极低，心里默念主子们放心，小的什么也没瞧见，说着便扯着风筝轻手轻脚跑远了。
云翎噙着笑望着怀中人，昭昭也觉得新鲜有趣，趴在他肩头挥舞着小巴掌，脆声喊：“娘亲，昭昭和娘亲一起，被父皇抱高高啦！”
“阿翎，快放我下来，小心碰着昭昭……”
谢窈窕娇嗔着瞪他一眼，心底又羞又窘。这姿势也太幼稚了，她还要脸面的，况且当着女儿的面，他竟半点不避嫌。
可云翎却浑不在意，一手托着她，一手护着女儿，哪个也舍不得放下。
“不妨事。”
为证自己臂力十足，他竟稳稳抱着二人走了两步，还轻轻转了个圈，一大一小的裙摆翩然舒展，宛若两朵盛放的芙蓉。
“阿翎，你……你当心些，别磕着孩子……”
谢窈窕急声轻唤，生怕他再闹出格。
云翎闻言身形微顿，眸色倏然一惊，才猛然记起，他的窈窈腹中还怀着他们的孩儿！
当下二话不说，便小心翼翼将母女二人都放了下来。
“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云翎攥住她的双手，目光紧凝着她的脸色细细打量。
谢窈窕伸手轻掐了把他腰侧，嗔道：“再由着你胡闹，保不齐就该不舒服了。”
“就是就是，太医爷爷说娘亲不能乱动的！”昭昭乖巧扯住谢窈窕的裙摆，小脸上满是担忧，仰头问道，“娘亲，弟弟妹妹没事吧？”
“窈窈，我只是太想你，才一时失了分寸……”云翎急忙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歉疚。
谢窈窕瞧着父女俩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下软了，也不再多说，轻拍了拍昭昭的头，温声道：“好啦，我没事，你们都不用担心。”
眼看近了晚膳时辰，众人便不再在后花园逗留，云翎一手牵着一人，一同往殿内走去。
行至凤宁宫前，恰逢云稷过来陪母后和妹妹用膳，他一眼望见云翎，眼中先漾开欣喜，抬脚便要小跑，忽又记起太子的端方庄重，脚步慢慢沉敛下来，虽刻意带着几分板正持重，仍快步走到父母跟前。
“父皇，母后。”他恭顺俯身行礼问安。
“嗯。”云翎看向儿子，抬手轻拍他的肩，温声道，“倒是长高些了。”
云稷嘴角悄悄扬起，牵过妹妹的小手，乖巧跟在父皇母后身侧，一同入殿。
一家四口在前殿的长榻上落座，云翎与谢窈窕并肩坐于一侧，云稷抱着妹妹坐在对面，几人温声寒暄了几句。
云稷忽然想起要将母后怀孕的消息告知父皇，刚要开口，却见云翎的目光已柔和地落向谢窈窕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噙着浅笑，温声道：“为父早已知晓了。”
他转而看向儿子，语含赞许：“我不在宫中的时日，听闻你一直悉心照拂母后和妹妹，为父甚感欣慰，也辛苦稷儿了。”
云稷闻言，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腼腆道：“儿臣愧不敢当，母后怀胎才是最是辛苦的。”
云翎见他这般孝顺懂事，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欣慰。
而后他细细问起谢窈窕和孩子们的近况，虽羽卫的信中偶有提及，却也只是寥寥数语，如今亲在眼前，便要一桩桩一件件问得周全。
云翎也将此次北境之行的诸般事宜，一一说与妻儿听。
谈及云奕与孙氏的结局，二人殒于乱军之中，谢窈窕默然垂眸，心中无半分同情，反倒生出一股前世今生大仇得报的松快。
往后，她与家人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寒暄方罢，晚膳的时辰也恰好到了。
谢窈窕瞧着他唇边未修的胡茬，才想起他归来时风尘仆仆，定是还未梳洗，便柔声催他去沐浴，等他收拾妥当，一家子再一同用膳。
入夜，锦帐轻垂，夫妻二人并肩卧着。
久别重逢，原该是缱绻温存，可谢窈窕腹中胎儿尚不足三月，云翎半点不敢逾矩，只忍着心思与她浅浅亲近。唇瓣轻贴，呼吸相融，寥寥几许温存，便足以消解这一路分离的相思缱绻。
半个时辰后，云翎终是耐不住，又去浴房冲了遍冷水，回来时满身清冽的水汽。谢窈窕正倚着软枕翻话本，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云翎抬手放下锦帐，谢窈窕便也合了话本打算安歇，伸手掀开身侧另一床锦被。
原是为着腹中孩儿，想着暂且分睡的。
谁知云翎竟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一同挤进了这床锦被里。谢窈窕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打趣的笑意：“这般凑过来，可忍得住？莫不是又要……”
云翎唇线微抿，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沉声道：“不怕。”
终究，谢窈窕还是枕上了他的肩窝，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感受着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小腹。
她闭了眼，鼻尖在他微凉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软声唤道：“夫君。”
这般主动的亲昵，难得得很。云翎心头一颤，惊喜地低头凝着怀中人，语气愉悦上扬，“嗯？”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可好？”
他怎会不知，这些日子，她的思念丝毫不比自己少。心底霎时软成一汪春水，抬手抚着她的发，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低声应道：“好。”
……
元贞四年二月初七，谢窈窕诞下次子，名唤云澹。
小家伙粉雕玉琢，软乎乎一团，一双眸子水水润润的，瞧着竟有几分幼时云稷的模样，只是性子比兄长要活泼几分。
昭昭欢喜得紧，总算有了小弟弟作伴，每日散学归来，头一桩事便是奔去娘亲身边，软乎乎地捏捏弟弟的小脸蛋。她总爱蹲在摇篮边，看弟弟吐着小泡泡流口水，看他牙龈上冒出米粒大的乳牙，看他藕节似的小手朝自己伸来，咿咿呀呀学语，满心欢喜地看着这小小的人儿，一日日慢慢长大。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好时节。
谢窈窕斜倚在庭院的藤摇椅上，手边清茶袅袅，闲翻着话本，悠然惬意。
不远处的花丛旁，昭昭带着云澹坐在浅池边，学着垂钓的模样，小身子认真地坐得端端正正。
夕阳西垂时，云稷也归来请安，随手接过一旁看护的下人差事，含笑立在弟弟妹妹身后护着。
“嗷，哥哥，动了动了！”池边两小只突然攥着鱼竿雀跃出声，云稷忙贴心伸手，帮着轻提鱼线。
谢窈窕抬眼望去，眼前满是融融温情，唇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意。
忽的，头顶落了片阴影，一件厚实披风轻覆在谢窈窕肩头。她未回头，只往藤椅旁轻挪了些，空出半边位置，云翎便顺势坐了过来。
公务之余，云翎最贪恋的便是这般光景。
他慵懒地向后一靠，长臂轻揽住身侧佳人，谢窈窕便乖乖倚进他怀里，二人并肩望着不远处的儿女，望着天边漫染的余晖，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谢窈窕心头漾着暖意，也只觉此生圆满，再无缺憾。
“窈窈，谢谢你。”云翎低头，嗓音温柔浸了暖意，“我爱你。”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笑意温柔，轻声应道：“夫君，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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