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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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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事情的经过对虞鸢讲述一遍后,海棠并未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于她而言说什么都是借口。
因此只道:“娘娘,奴婢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做主,奴婢该死,无论您罚奴婢什么,奴婢都绝无怨言。”
虞鸢在听她讲述之时,已经从最初的不可置信逐渐冷静下来。
她坐在圈椅上,表情木然,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你明明知道,这封信对我来说很重要,重要的不是知宴会不会相信我,而是我可曾对他坦白,你为何还要傻乎乎地把信给他?”
“娘娘,奴婢知道你想对侯爷保持真诚坦荡,可是信送不出去的,无论你写多少封他都送不出去,既然结果一样,您又为何要费那些力气呢?”
说着,海棠又垂下了头,“娘娘,奴婢不想说什么为了您好这种话,只要您不赶奴婢走,任何惩罚奴婢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虞鸢低眸看了她一会儿,蓦地叹了声长气。
其实她在送这封信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依江临的性子,他能把宋知宴赶到南境,就断然不可能让她的信送到他面前。
她之所以让海棠去送,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罢了,可如今看来,江临的确派人盯着自己的行动。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并隐约觉得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
于是她起身道:“我知道你的出发点在于我,可我也不得不罚你。你近日先去六司做事吧,待这件事情在我心里过去之后,我自会叫你回来的。”
“娘娘…”
她说完便迈步离开了景仁宫,海棠在身后对着她的背影磕了个头,“谢娘娘恩典。”
虞鸢乘坐凤辇来到了紫宸殿。
江临正在和秦忠元谈论政事,宋于明躬身进来禀道:“陛下,太后娘娘求见。”
二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秦忠元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起身道:“既然太后娘娘过来了,那臣便不打扰陛下和娘娘谈话,先行告退了。”说完,微躬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在门外看见虞鸢时,他又行礼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虞鸢愣了下,她没想到秦忠元也在里面,旋即点了点头。
二人擦肩而过时,虞鸢并未注意身旁那张老脸上,向她投过来的毒蛇一般的眼神。
她径直走进殿内,连铺垫的话也懒得说,站在江临对面朝他摊开手掌,“把信还给我。”
江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勾唇浅笑,“阿鸢过来就是找我要信的吗?我还以为阿鸢是看我辛苦,特意来给我送点心的。”
若是换做以前,他这副故意委屈的语气还能博得她一丝笑容,可现在,只有一声冷笑而已。
“皇帝想吃点心大去吩咐宋总管一声,别说御膳房了,整个皇宫都有人排着队给你送,用不着我。”说着,她把手又往前伸了些,“还请皇帝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江临默了须臾,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封信。
虞鸢正要伸手去接时,却见他直接将信封丢尽了香薰炉里,麒麟炉盖盖上的瞬间,里面顿时燃起一小股熊熊火焰。
“江临!”她什么也顾不得想,直接伸手便要去拿,却被江临不费吹灰之力地擒住了双手。
待那火焰逐渐熄灭,江临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答应过我,这一年你是我的,难道母后说出来的话可以随时反悔吗?”
“我没有要反悔,我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但我写这封信只不过是想同知宴坦白而已,这也不行吗?”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我为何要将他赶到南境,母后还不清楚吗?你若执意要与他通信,我就不止将他赶到南境了。”
“你!”虞鸢咬紧了唇,一双杏眸狠狠瞪着他。
江临抬起右手,指背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母后若真的为他好,还是不要再想着同他联系了。我说过,一年过后你若还想与他在一起,我自会履行诺言将他召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恍若对她轻声诉说着醉人的情话。但她无比清楚,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宋知宴。
虞鸢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笑容,“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正欲前行离开,却忽地被他拦住腰际,一把抱上了桌案,顺便趁她没反应过来时卡进了她双腿之间。
“母后这就要走了,不多留一会儿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体略微前倾。
这样的姿势让虞鸢觉得十分羞耻,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接近,身体微微后仰道:“皇帝还是以朝事为重为好,这里是紫宸殿,不是明恩殿。”
“总归都是我的地方,我想要做什么,在哪里都可以。”
“你...”虞鸢气极,一张白皙的脸此刻憋得通红,可惜她没学过什么骂人的话,末了也只能憋出一句:“不知羞耻!”
江临倏地笑了出来,拿开她的手拥住她,“我就抱一会儿,要什么羞耻心。”说完,便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许是今日的确有些疲惫,他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倦意。她甚至能感觉到,埋在自己颈间的呼吸,也比往日沉重了稍许。
虞鸢侧过脸,沉默着一言不发。
偏偏就在这难得的时刻,宋于明在外轻敲了两下门,禀道:“陛下,娘娘,景仁宫的人来报,说是陈国夫人已经醒了。”
“母亲醒了?!”她当即一把推开江临,从桌上跳下来便直往外奔。
不到一刻钟,凤辇在景仁宫外落了地。
虞鸢着急忙慌地冲进偏殿内室,陈国夫人的确已经苏醒,此刻太医们正在给她会诊。
“母亲!”她连忙坐到床边握紧她的手,关心道:“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疼痛?”
陈国夫人脸色依旧虚弱,因躺了太久,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便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一旁的太医上前禀报病情:“太后娘娘,陈国夫人的淤血已经消下去了,之后只需按方服药,过不了多久身子便会慢慢恢复。”
“辛苦柳太医了。”说完,她正要唤海棠过来送人,蓦地想起海棠已经不在景仁宫,于是唤了门外另外一名宫女进来。
那宫女正领着柳太医及其他人出去,却恰巧在门口碰见紧随其后跟来的江临,于是众人行了个礼后便纷纷离开了内室。
虞鸢看见他的那一瞬,脸色变了一变。
只见他走上前,对陈国夫人浅浅笑道:“陈国夫人醒了便好,母后日日担心您都瘦了好些。今后您便在景仁宫修养,待痊愈后再出宫也不迟,朕会令太医用最好的药给您。”
陈国夫人暂时还无法起身,虞鸢便上前替她谢道:“皇帝真是有心了,母亲无法起身,我便先代母亲谢过皇帝。”
说罢,又将门外的宫女唤来,“好生照料着,一刻也不能离开。”
“是。”
二人离开偏殿后便一同回了正殿,虞鸢特地屏退了其他人,随后对江临道:“在我母亲离开之前,希望你不要宿在景仁宫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与你之间的事情。”
原以为江临不会答应,可没想到他却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一愣,有些微诧异,“你答应了?”
“我为何不答应?”他走上前拥住她,语气温柔道:“你今日答应了我不会再与宋知宴联系,那么你的要求我自然也会答应,况且你母亲正在病中,我若是这会儿坚持要与你同宿,你怕是只会更加恨我,那我岂不是适得其反。”
从这场交易开始到现在,这是他头一次算得上“善解人意”,虞鸢也总算摸清了他的性子。
他就是头狼,只要顺着它的毛摸它便不会咬人,兴许还能在你掌心里蹭一蹭。但你若是逆着它的毛摸,它便能狠狠咬上你一口,疼得你恨不能杀了它。
因此当他现在抱着自己时,虞鸢并未反抗,反倒抬起双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腰间。
果然不出她所料,江临的身体滞了一瞬,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旁低声道:“有任何需要记得告诉我,我都会办到,你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低低嗯了一声,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谢谢”。
离开景仁宫后,江临心情格外的好,一直到回到紫宸殿唇角的笑容也没下去过。
坐在圈椅上独自回味了会儿,而后将宋于明唤了进来,吩咐道:“将景仁宫外的兵力再加强一倍,十二个时辰一刻也不许歇息,尤其是换防的时候,更要加强警惕。告诉他们,若是太后和陈国夫人有任何意外,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宋于明正要退出去,却又被他喊住:“等等,加强防卫的事情不要太过明显,这件事情不能被阿鸢察觉。”
“是,奴明白。”说罢,随即退了出去。
虞鸢近日心思都在陈国夫人的康健上,自然是没精力注意这些的,不过她早就知道江临派人盯着自己,不只是海棠去送信那日,还有很久之前自己被绑架那日也是。
之前她便觉得可疑,毕竟江临来得实在太快了,可当时他给自己的说法也的确符合逻辑,她便打消了那一点疑虑。
现在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看,她便恍然明白,江临很早就派人盯梢自己了,恐怕她的一举一动,他那边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虽然不知他的出发点到底是保护还是控制欲,但既然自己的行动还是自由的,她便不会将这件事情捅破到他面前。
但如若有一天,自己不再自由,那么届时她哪怕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他控制自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