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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八·是否还要爱他,都由你 你给他希望 ...

  •   除了到家的那一刻因旅途劳累而大睡特睡了一整天後,这些日子进藤光便再没有闲著呆在家里的记录。

      因为从六年前的那日开始他一直很排斥没有事做的空洞,所以才回来东京不到三天,便已踏遍了这里几乎所有的围棋会所。当然有遇到熟人,譬如某位他一直觉得有点疯疯癫癫的计程车司机,这回一见面反常的舍弃了以前总揉他头发的举动,换成更直接的扑抱(= =)。

      之後拉著他的手又蹦又跳兼目中无人的大声嚷嚷:「进藤小子你终於又让我见到你了,这三年都死到哪里去了……」光想起三年前他还在北海道那边读大学,曾在一次暑假时来过这家棋会所,也就理所当然的遇到了河合先生。

      虽然说清楚的知道将要挂在身上的人会很重,可是光却仍不闪不躲任他冲上来抱住自己,那时瞄到染在那栗色鬓角的银白,心下陡然又是一阵惆怅:「河合先生年龄都这麽大了,小心摔到。」

      话音一落,结果可想而知,便是被那从来都没有自知之明的某位先生将一头短发揉的乱七八糟,「臭小子你还不是瘦的皮包骨头,给我显什麽力气大啊?」河合边说著还边按摩著自己的手臂,「瞧瞧你那一点油水都没有的脖骨头把我的手臂都硌疼了。」

      光这回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口中边咕哝著抱怨了一会,又被过分激动的河合拉到一张空桌边坐下:「来来来,今天难得见到你这臭小子,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光朝天翻了个白眼,取过面前的棋甕,看著对面笑的一脸嚣张的河合,心道上次也不知道是谁也夸下了相同的海口却因为输得太惨而只大战了十回合就败阵洗手不干。

      「河合先生,我执黑,按老规矩,让你九子。」他对边摆著棋子边自己的对手说著,抬眸却发现人家不知在怅然些什麽。

      半晌只听男人粗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看到曾经那些和你一起的孩子今天都已经在参加升段的手合赛了,凭你的实力,如果还在棋院下棋的话,应该早就是十段了吧?」

      「呃……」听到这话,光失态的顿了一下,然而不等他回答,对面的中年人又说道:「真搞不懂你为什麽要放弃职业棋士,有很多人想要通过职业考试可是却没有那个能力,而你得到了却又不去珍惜……」愈渐低沉的声色隐隐带上了责备,话音一落,河合瞧见对面进藤光有些低落的样子,向来爽利的男人此刻却像陡然患上失语症,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得执起了自己跟前的白子。

      光听著那一番话心里一阵紧缩,当年那放弃的失落又被残忍的从心底抠出来让他几近窒息,他没有回答,抑或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的攥紧放在大腿上的手,紧到手指棱角分明的骨节都似乎要破皮而出。

      河合先生已经落下了第一步,然而对进藤光来说分明很简单的第二步,他却迟迟都没有走出。

      半晌,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终因光『腾』地站起而告一段落,他神色严肃的看著对面的人,「河合先生,你知道当年我的同伴现在都在哪里?」

      河合被他过於突然的动作惊的一怔,嗯了好半天才说:「现在应该在棋院比赛吧,你想干什麽?」语毕,再度望向眼前的人时已然不见他的踪影,室内流动的风送来了门板碰撞的『咣咣』声,还有进藤光最後留下来的仓促话语:「抱歉河合先生,突然想起我有事,今天先不陪你下了。」

      —◆—

      和谷踏出棋院的玻璃大门时已然是正午时分,天气晴好,日焱轻盈的跳跃在门口的青年飞扬的面庞上,衬出他的面色欣然。和谷右手握在胸前低低的『Yes』了一声,今天的比赛他又获得了胜利,马上就要升到八段了。得快点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伊角去。他如是想著,脚下的步子渐渐加快,然而——

      「啊——唔……」两声过後,他已经两眼冒星星的被某人捂著嘴勒著脖子拖进一旁的巷子里。等颈上的束缚被撤去,他换了口气看清眼前的人时:「啊——唔……」瞪大了眼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声音。

      光捂著和谷张大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别叫!我不是绑架犯!」

      和谷一把扯下亘在自己嘴上的手掌丢开,双手伸过去狠狠揪起面前鬼鬼祟祟人的衣领,面色狰狞的大吼:「进藤光你小子终於给我滚回来了!要不我还当你死在北海道那边要不就是诈尸呢!」

      光被领上过大的力道提的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敬业的连连摆手意在阻止河谷这样大肆宣扬,然而提著他衣领的人似乎不打算听他的话乖乖作罢,反倒还吼的越来越起劲:「怎麽了?我就是要弄得人尽皆知让你再也逃不了!」

      百般无奈的光终於被气急,一把拍开禁锢著颈项的手:「停止!和谷你个笨蛋!再喊我现在就走了!」

      「那你自己不是也喊了……」和谷摊摊手以此刻的进藤光看来一副欠揍的表情道,「放心啦,我是出来最迟的,不会有人听到。」

      「哼……」光闻言轻哼一声,「最好是。」最好是,那麽就是不是。譬如此刻站在在和谷身後,已习惯性一手插在口袋里的动作出现的高永夏同学。

      「进藤光,好久不见。」

      —◆—

      「进来吧,别担心,名人和塔矢夫人去了德国度假,塔矢少爷十几天前消失了,这里就只有我住。」轻易看透了踌躇在门外的光那一点心思,高永夏伸手随意拨弄著披散在脑後的火红色长发举步带光走向里屋。

      「请坐。」他示意了前方矮小的桌几,「想喝什麽?哦,不该问你的,这里只有白开水,你就喝白开水好了,我去倒。」

      「喂——」你有话快说这里我不想久留啊……光正要开口阻止,然而只待他发出个象声词,那名长著一头张扬的红发的男人便已经湮没在茶水间。

      光碟坐在软垫上局促的打量著周围,这里他以前来过几次,所以他知道这里是塔矢的房间,到处充斥著的塔矢的味道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是被硬拉来这里的,这里,所谓的来自韩国的交换棋手高永夏在日本的寄宿地——塔矢宅。

      高永夏住进塔矢家的时候,光还没有离开东京,而且那时,正是他与塔矢经历著那段『此生不忘』的时候。关於高永夏为什麽会住在这里,他也是知道的,据说当时是塔矢名人拨电话给棋院请高永夏入住他家,媒体上报导名人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寻找一名合适的对手故有此为。

      而高永夏这一呆,至今便是七年。

      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端上来时,光有些黑线,想著倒个白开水用的著二十分钟这麽久麽。不过看眼前这液体的架势,分明就是刚被烧好的。

      「你有什麽话,可以快点说麽?」进藤光没有端起放在桌上的水,径直抬头看著倚在门边像品尝世间最美味的咖啡那般品尝著手中的白开水,一面饶有兴致的观赏院中单调景致的高永夏。

      被问的人没有回话,本就单调的空间又沉静下来,静的能够听见外面的流水声,以及竹筒笃笃敲打著石壁的声音。

      一会,才有人开口:「我喜欢塔矢亮,一直喜欢。」

      光闻言整个呆住,似乎先前高永夏的沉默是为了为如此惊人的出语做好心理准备,方才那句话不啻一颗炸弹,炸得他十足无措无法回话,只能被动的听著那人的後续:「我喜欢他,所以想要给他幸福。」

      「可是进藤光,如果不是你的介入,离他这麽近的我早已经得到了他的心。」

      「最可恨的是……」倚著门框的人骤然转身,灿然的阳光透过那瞬间的罅隙射入屋内,却又顷刻被遮去。光看不清高永夏的表情,却清晰感受到了那宛如冰箭的凛冽目光,他冷冷看著他,「你答应和他在一起却又离开他,你给他希望却又让他绝望,进藤光,你真的很残忍!」

      「残忍麽……?」耳里回荡著那麽激愤的话语,然而光却只有力气跟著重复,「如果我不残忍,他就不会幸福……」

      又是片刻的静默後,「嘁……」高永夏嗤笑一声,「可你即便残忍了我也没有看出塔矢亮幸福到哪里去。真搞不懂你在坚持什麽。」

      「这六年关於塔矢亮的故事,你要听麽?」他问他,却又不等他回答而兀自讲了起来。

      ——不要!

      仿佛陡然回了力气,光倏地抬起眼看著门边的人,那因害怕自己内心的动摇,刚要脱口而出的拒绝话语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弭在高永夏张合的薄唇里。

      —◆—

      塔矢亮一向是个沉静冷定的人,可进藤光,你总有办法把他变得乱七八糟。

      他那麽骄傲的人,什麽时候露出过那天你对他说不想再见到他时,那样天崩地裂的表情?

      知道麽,虽然你们总是因为一点小事而幼稚的吵架,可是在你负气离去後,若有人指出是你的不对,他总会上前去维护你。

      那时你不负责任的对他扔下那句话後就消失了,断绝了一切音讯的你被棋赛时的九段对手说成不过区区六段,害怕他自己棋艺不精不敢来也是合乎情理的。

      塔矢亮那时找你找了好久,几乎要把全东京整个翻过来,然而你没有给他结果。那两天他本就心情沉郁,听见那个男人这样说你,当下就冲过去对那人满口严厉,他说:一百个你赢他都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本就嫉妒年纪比他小很多,段级却跟他一样的塔矢亮,此刻逮到机会跳起来就指著塔矢:那你叫进藤光来跟我下啊!三番两次让人等烦不烦啊?

      後续你该想到的,塔矢那个时候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不能回答。当时彷徨无措一瞬间全部出现在他脸上,他不停的喃喃著你一定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

      他始终在欺骗自己,因为这就是你给他的结局。进藤光,你可以想像一下当时他心里是什麽感受。

      我真不懂当年发生了什麽,让你非要弄得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

      高永夏一番话结束後,却发现进藤光仍是一副呆愣的样子。他恼怒的蹙起了眉,动作粗暴的扯起光的胳膊:「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放弃你那些所谓的坚持,那麽你跟我来!」

      一分钟後,进藤光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对著眼前一字排开的十几本棋谱,镶在眼眶中的一双琥珀几乎快要瞪得掉出来。

      那些翻开的棋谱里,所有的空隙都被密密麻麻的写著『光』、『进藤光』。塔矢凌厉的笔迹所绕出的凌乱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都被划得深入下一页纸。

      塔矢的棋谱,向来是整齐的保存起来的。光看著那些痕迹,感觉到那些字仿佛正被用著与塔矢当年写下他们时相同的力道,一刀一刀刻在他心上。往日被麻木了的抽痛变成大片大片的刺痛,疼得他捂著胸口几乎快要哭出来。

      高永夏默默站在一旁,无声的看著光所有的表情动作。

      此刻他只觉得快被自己的话恶心死了。

      明明那麽喜欢著进藤光,却得挣扎著去说违心的话,去说他喜欢上自己的情敌。

      可是他别无选择,这番话这些东西,他早想给进藤光说早想给进藤光看,不只是因为他知道,这六年他所看到塔矢亮受的煎熬进藤光也同样在受,抑或进藤光会比塔矢亮更加疼痛,还有早在三年前那天在棋院门口与今天同样的位置处,见到进藤光对著塔矢亮远去的背影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时,就想要给他坦白让他别再白痴的自虐,然而那个时候他怎麽都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在遇到进藤光之前,他听同级的洪秀英提过这个名字很多次,直到北斗杯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刻意去激怒进藤光时,他喜欢上他。

      是一见锺情,是凭直觉。有人告诉过他,这种感性的凭直觉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他当时没有太在意,可是如今看来真的不会长久,因为纵然不是很轻易,可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将喜欢的人推向另一人的怀抱。

      如果换成是塔矢亮的话,到天崩地裂都一定不会放开进藤光的手的吧?因为他曾问过塔矢亮,为什麽喜欢进藤光究竟喜欢他的哪一点。那时塔矢亮沉默著冷冷看著他,冰绿的瞳孔中除了坚定再也没有多馀的感情,他回答说他喜欢进藤光是没有理由的,如果非要给出理由,那他会说他喜欢进藤光的全部。

      听了塔矢这样的回答,你说他还有什麽资格去与塔矢亮争进藤光?

      不管再如何挣扎,配角永远是配角。

      所以他只有尽自己的全力不让进藤光难过痛苦。

      所以本来早就该回去韩国的他,硬是执意留在这里七年,七年,等著进藤光回来,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他;七年,去尽职尽责的充当著一个配角。

      「给你。」他不动声色的咬咬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圆形纸片,递到进藤光面前,如预期的那般看到他睁大了不能再睁大的眼,「你们的『Shine』缺了的,放在我这我也保管的麻烦,你拿去吧,重新放不放回去就看你自己了。」

      『嘀嘀——』正当高永夏等著光接过他手中塔矢的照片时,正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永夏似是不耐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在光眼前,「我去接电话。」说罢举步小跑,却在即将出去时,又回头过来,「那天那个吊坠,他明明是扔掉了的,可是却不知道什麽时候又找了回来。我亲眼看到他将里面自己的照片抽出来再放进去这样重复了很久,最终还是抽出来,我去问他为什麽,他苦笑著对我说你走了,他觉得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再守在你身旁。」所以便怀著难以言表的痛苦心情取走了自己的照片,塔矢亮,你当你是在玩过家家麽?抽掉一张照片便能抽去对他所有的挂心麽?简直荒唐至极,幼稚至极!

      光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照片,那上面的塔矢笑的那麽灿烂那麽温润,仿佛正经历著此生最美好的事。光记得吊坠里的照片,是十五岁塔矢生日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照的,大头照,那时地方太窄,塔矢不得不搂著他的腰。

      所以照片上的他,带著隐隐的别扭却笑的很好看,那可能是他此生所照的,最好看的一张相。

      高永夏再度出现时,带著满脸的严肃,「进藤光。」他喊他的名字,光抬头去看他,结果被他脸上的阴郁吓到。

      「是从函馆来的电话,他们说塔矢亮早晨上班时吐了血,现在在函馆综合病院,医生查出来他是急性胃出血,刚被送到手术室里准备进行手术。」

      『碰——』光站起来的动作巨大而急促,直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他几大步冲到高永夏身前,揪住他的衣领:「什麽?!」

      高永夏看著进藤光陡然逼近近乎狰狞的面孔,微微蹙了眉,「我说你的塔矢亮胃出血,你还需要确认些什麽?」感受到那双提住他衣领的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高永夏轻而易举的将它们挥开,迳自整理著被揉皱的衣领绕过进藤光走开,「去不去看他,都由你。」

      ——是否还要爱他,是否要回到他身边,全部都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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