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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六·请你离我远一点 一旦离开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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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孑冷清。
光坐起身来没有来得及想些什麽便感觉肚子有些饿,身体疲乏难耐,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接著一名护士端著托盘走进来,看到他醒了送上一袭微笑:「你醒了。」
「嗯……」回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厉害,之後睁著终於能看清楚的双眼打量著周围。
那名护士收起了滴完的点滴正在床头柜上选著药物,看到他这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找什麽:「哦,陪著你的那位先生出去帮你准备住院用品了。」
「欸?」光听後怔了几秒,记忆似乎在这个时候才一点一点回拢。他记起他好像是在塔矢怀中醒来的……这麽说那不是梦?那个人真的是塔矢?!
光瞠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为什麽我会在这里?」
「呵呵……」那名护士小姐看著这样茫然的他突兀笑出声:「你连自己高烧四十度都不知道麽?」
「……」
「昨晚那名先生将你送来医院时的表情很吓人,他似乎是抱著你跑过,喘的很厉害,一听到你高烧四十度紧张的不知所措,我们安慰了他好久他才平静一点,然後就在这里照顾了你一整夜。」说罢那护士又拿起体温计,「来测一下体温。」
亮……照顾了他一夜?
光只觉得鼻子里酸酸的难耐,有什麽温热的液体冲上眼眶,整个人都呆著,似乎听傻了一般僵硬的抬起胳膊让护士将体温计夹进腋窝。对於昨晚最後的真实记忆,是眼前晃动的公寓楼大门,然後便是梦中的自己一会被火烤一会被冰冻,闹腾了半天後他终於到达了一个既不冷也不热的温暖地带,才平静下来。
这麽说那个温暖的地带便是塔矢的怀抱?他记得……记得自己好像还在那里舒服的蹭了几下……
陡然狠狠摇了几下头,忧伤全部都甩光——啊啊啊啊!
光露出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後整个人顶著一张爆红的脸钻进被窝,看的护士小姐很是莫名其妙,捡起他掉落在被窝外的温度计时,门被打开,塔矢颀长的身形踏进室内。
「他已经退烧了。」护士对他说,「药我已经放在这里,等他饭後才能吃。」
「嗯。」亮应道。
「那就交给你了,隔一阵子我再来更换点滴。」护士对他一笑收起了东西又出了病房。
塔矢站在床边,冰绿的眸中带著疑惑的看著床上那隆起的肉包,顿时就感觉冷漠再也装不下去也不想再装下去,他是如此的从心底里想要对他温柔想要疼著他,他想,算了吧,那些想要让他注意到他眼里时时刻刻都只有他的下意识挑衅,都算了吧,该怎麽相处便怎麽相处吧,虽然过去的便是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与原来一样,但只有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原点吧。
思忖了半晌,塔矢伸手出去轻轻拍一拍:「进藤,你要吃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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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提著一包东西回来时,发现光没有在病房中。
心里愤愤的责备著光人都生病了还不安分的乱跑,一面放下东西急忙打开病房门准备出去找人。不料那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安然的站在门口,似乎是他突然冲出来吓到了他,「啊!」只听进藤光惨叫一声双手一张,本就虚软的身体因此刻的陡然後退一步,没有站稳一个趔趄便直挺挺往地上倒去。
「小心!」他赶忙踏上前去伸手将那冒冒失失的家伙捞进怀中,一个转身将他带入房中关上了门,这才松手一脸命令的模样:「回去躺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病人的觉悟?」
光一看亮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也不敢出声反驳,想著再惹怒了他自己可没有力气与他吵,可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於是嘴上只能聊胜於无的随口诌著抱怨一句:「上洗手间都不让吗?」乖乖躺好後趁著亮去提过提袋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腹诽著:发脾气发脾气就知道发脾气,看我逮到你生病的时候怎麽治你!(好有雄才大略诶……)
不过塔矢这个家伙……不是昨天才对他冷淡的不像话,怎麽现在又这麽『体贴』的照顾起他来了?光方才稍好一点的情绪顿时再度恹恹,如果可以,他宁愿塔矢别这样对他。但是事到如今,他想趁著现在稍稍放纵自己一下,只是稍稍,放纵自己去接受塔矢这久违的悉心与温暖,当作对这段感情的最後诀别。
因为一旦离开医院,此刻所有的温存都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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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直知道在他生病时塔矢一定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去给他外带拉面回来。这不,这会儿他正和塔矢亮手提袋中的饭盒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麽?」一双琥珀的眸亮晶晶的睁著,他仰起头问面前一脸波澜不惊的人。
塔矢挑挑眉,对进藤光心照不宣的配合颇为满意,心下想著他的记忆力真是不好,以前生病住院不是每次都叫他去带拉面给他麽。可是他没有一次顺过光的意,他总是口中答应著去买拉面实际上却提著手中这罐食物回来,然後看到光以如此无辜的表情问著相同的问题。
「鱼片粥。」他也不动声色的讲著相同的答案:「你是病人,别总吃那麽没营养的东西。」塔矢边说著边从袋中拿出一个勺一个瓷碗,一勺一勺的盛著粥,盛满了自己先尝了一口,煮粥时的电磁炉是算好了时间的,此刻粥已经不热了,温度刚刚好。之後忽略进藤光青黑色的一张脸一手递碗过去:「吃吧。」
光愣是不顾疼的狠狠翻起眼睛瞪著居高临下俯瞰他塔矢半分钟,终於因眼珠酸涩而不得不作罢,改用口头反抗:「你总这麽爱自作主张!我才不要吃!」
亮啼笑皆非的看著他一脸倔强,想原来他还记得他喜欢自作主张,然而还来不及惆怅唇边便噙了一抹笑意,因为光已经动作别扭的从他手中接过碗吃了一口。
「啊啊好吃!」只一下某人被饿坏的那思念拉面的平民胃便被轻而易举的虏获,接著直接舍弃了勺几乎要将整颗头都塞到那比它小很多的碗里去大吃。
「你慢点……」亮看见这一幕很是担心,脸上却笑的温润,索性在他身畔坐了下来轻轻拍拍他的背,怕他被噎住,「别急,没人跟你抢。」
果然,那狂吃的人咽下最後一口粥,将脸从碗中拔出来後刚准备开口,「咳咳……」便被呛了个半死。
亮顷刻间蹙起了眉,拍著他的背的动作加快了不少却仍体贴的控制著力道,「我不是说让你慢一点麽!」他看著那疯狂呛咳的人一直咳倒在他怀中,心头一抽一抽的疼,待光终於能缓了口气时起身倒了一杯水揽著他喂他喝下去,「好点麽?」
回答是他疯狂的点头,皱著眉头却笑的灿烂哑著嗓子挣扎著对他说:「你做的还是那麽好吃!」
亮正伸手擦著他唇边沾上的粥粒,听到这话後整个动作便僵在了那里。冰绿的眸中映著满满的全是眼前他无暇的笑容,不知不觉间竟带著难以言喻的感动。那曾经的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几乎每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著何时才能再见到如此笑靥,如此的真实可触,不再是搁浅的梦境。他一直在等待著他为他重展笑颜的这一天,整整六年了!
胸腔中满是令他窒息的酸楚,下一刻他将他拉入怀中紧紧圈著,将头埋在光温暖的颈窝中几乎控制不住泪水的渗出。原来他都记得,进藤光都记得,那天他口中的他们的『Shine』吊坠,他为他细细挑出每片鱼肉中每根刺煮出鱼片粥的温度和味道,他都记得。
塔矢亮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觉得自己那麽傻,傻到没有好好去体会光的内心没有好好的按照来这里之前藤崎明对他说的做,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所以此刻他要为自己那些日子的迷惘忏悔赎罪。
亮将圈著他的手臂箍得更加紧,却因为心跳不止的紧张喜悦而忘却了克制力道。
「咳咳——塔矢好疼……」
「——抱歉!」听到那痛苦的抽气声,他马上松开了他,双手却不肯离开那温暖似的一直搭在光的肩侧:「弄痛你了吗?哪里痛?」
光一双琥珀的眸中因难以呼吸而水光潋滟,指指自己的脖颈,便看到塔矢急忙起身:「我去倒水。」
冰凉的液体入喉光才感觉到舒服了不少,方才顺畅起来的呼吸却因为看到面前一脸担忧焦躁的塔矢而狠狠一窒,「好很多了,谢谢。」
如自己所预期的那样,眼前的塔矢终於缓缓展开紧蹙的眉,释怀的笑了。
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怔怔望著那笑脸,耳畔震动著塔矢清越的声音:「粥还有,还要吃吗?」
「嗯……」他下意识的答了一声,在塔矢转身时牙齿狠狠咬住下唇,直咬的那里生生泛白。
真的,真的要说麽?可是如果不说还能怎麽办?他紧紧的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仿佛做了异样坚定的决定,言语里满是刻意的漠然:「塔矢,可以请你离我远点麽?」
话音一落,他陡然别过头闭上眼,却还是未能隔去塔矢颀长的身形那陡然一震的景象。
心尖似乎一下子被疾电击中,疼得光几乎要求饶的痛呼出声,可他硬是死死咬住下唇封去那些心灵的伴奏,然而封不去更甚的心痛,他终是不忍那样伤害他:「呃……我是说我不用你照顾……啊不是的不对!」光拼命想要将伤害降到最低,却把结果弄的愈来愈糟,此刻不知怎麽的到处也找不到自己的心声,慌乱之中他僵直了身板只得再度开口:「我是说……」
後话却蓦地被偌大房间里另一人打断:「我马上走。」塔矢顿了顿,很久才攥紧了拳,似是硬压下了什麽,「……东西我放在这里,随你怎麽处理。明天一早我过来拿。」清冷声音里的颤抖难以隐晦的回荡在雪白四壁,久久不散。
几秒後,这漂浮在空气中的颤动添进『碰』的重重关门声。一瞬间,恍然天地分崩离析。
光仍旧维持著塔矢走後的姿势,面色苍白而空洞的坐在床上,半晌才颓然躺倒了下去。
口中还残留著鱼片粥里浓浓的塔矢的味道,他只觉得咽喉的疼痛却似乎陡然加甚。肩膀那里还残留著塔矢手心的汗气,而他只觉得,那里肌肤的灼热传遍了他的全身,一副遍体鳞伤的灵魂的似乎就要灰飞烟灭。
走了也好啊……走了也好。光平躺著抬手横亘在眼睛那里,仿如拼命想要掩盖些什麽,有他在塔矢身边一日,就必须会为塔矢带来伤害不是麽?那麽这一次,就让塔矢彻底忘掉他吧!让塔矢亮,彻彻底底,剥离掉那块拥有进藤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