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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虎头蛇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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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楚静韵真的太可怕了!
当时接受中了药的他大半是因为喜欢这个人,小半是因为脑子一热失了智,总得来说我那时候的状态是:忍忍就过去了,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喜欢的人,千万别打他。像是忍受熊孩子胡闹的家长,根本没有生出半分悸动羞涩。但是现在的楚静韵和那时候完全不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溢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像是潮水般没过胸口,让人沉迷,他动作虽温柔却十分大胆,还一遍遍用那好听的清泠泠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说着直白的情话。
我生平第一次因为害羞而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楚静韵……你就不能闭上嘴,少说两句。”
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楚静韵失神的间隙我抓住他的肩膀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下面,皱着眉仔细盯着这个眉目如画笑颜如花的男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贤王殿下熊起来一点儿不输太子。
“我只是太开心了。”楚静韵一手扶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磨蹭,“感觉像做梦一样。”
“你要是再废话这么多,就一辈子去做梦吧。”
我虽然嘴上说的凶,却顺着他的力道也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楚静韵突然坐起身,瞬间拉进的距离让我本能的往后躲了一下,他却搂着我的腰把脸孔埋进了我的怀里。
“干什么你…!”
轻柔的呼吸拂过我的胸口,带来丝丝凉意,毫无阻隔碰触在一起的赤裸肌肤沾染了彼此的体温。我瞬间涨红了脸慌慌张张的就想推开他,然而楚静韵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停下了动作。
“可是这十年的相思太久了,我有太多话想要说给你听。”
“十年?”
我皱起眉头觉得贤王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十年前我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敌人的刀锋和母亲坠涯的身影。
“我知道你忘记了,太医说过,当年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许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楚静韵声音软糯透着些许委屈,我莫名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抱歉。”
“我那天想去文渊阁找些书册,路过归澜苑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琴声,那是我从没听过的十分优美的曲子,空灵缥缈像是天上的仙乐,我实在好奇抚琴的人是谁不由自主的就寻着琴声找了过去。抚琴的是个比我小一些的陌生姑娘,她生的很美,像是天上的仙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湖畔,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好像这世间的凡尘都与她无关一般。”
楚静韵回忆起往事目光温柔眉眼含笑,我虽然对这件事半点儿记忆也没有,但是听着这形容就知道准是自己没跑了。
“本来我当时是想离开的,因为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太不好相处了,我觉得我要是打扰了她弹琴一定会被雷劈。结果好巧不巧的,正好有一只小鸟从她旁边飞过,琴声停了下来,她一回头就直直的和我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像是平静的太液池水,古井无波,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那池水就泛起了粼粼波光,她端着一盘荷花酥对我说:你要不要吃点心,这个很好吃。”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仙女。”
我听着自己的黑历史实在是颇为尴尬,楚静韵笑容明媚的看着我,在我的指尖轻轻一吻。
“这世上虽然没有仙女,却有像仙女一样好看的我爱着的姑娘。”
*
还是少年的楚静韵怔怔地摇了摇头,就见那个小姑娘变戏法一样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碟碟点心,热情洋溢的招呼道,“那芸豆卷呢?我这里还有豆沙团子和藕粉糕,还有豌豆黄,都特别好吃!冰镇过的杨梅汤你要不要喝?”
“不……我喝一杯就好。”
楚静韵看着小姑娘的笑脸不忍拒绝,然后他就收获了一杯杨梅汤一碟点心和一个特等席。小姑娘给他弹了许多曲子,有异域风情的波斯舞曲有婉转动人的江南小调还有神秘诡谲的东洋岛歌,许许多多都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为什么会弹这么多曲子?”
楚静韵端着杯子,见小姑娘嘴里塞了满满的藕粉糕,小脸鼓鼓的那还有半分仙气,倒是可爱的不得了。
“因为我喜欢弹琴啊,我以后要当九夏大陆上最出名的琴师!你觉得我弹的怎么样?”
“很好。”楚静韵认真的点点头,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好。”
小姑娘开心的递给他一个芸豆卷。
“你这个人很有眼光嘛。”
就在楚静韵打算伸手接过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楚静韵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抽回,却见小姑娘认真的用自己的手比量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语气严肃。
“少年郎,我看你很有天赋,要不要和我学琴啊?”
“你教我么?”
“对啊!不过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等我回来的吧,等我回来了我教你弹琴。保证让你成为南平国……不,是整个儿九夏大陆上都有名的琴师!”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最美的星星,楚静韵感觉心里满溢出甜蜜的暖流,他笑着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指。
“好,我等你。”
*
然而他等回来的是君王遇袭的消息,小姑娘受了重伤失去了娘亲和一部分记忆,她不认识他了。
楚静韵心里难过,为自己更是为小姑娘,他想去安慰那个不笑的时候像仙子笑起来就软萌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她已经不在新安了。楚静韵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去了西境苏氏本家,至此数年杳无音讯,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武德司的亲事指挥使,在西境大刀阔斧的收拾着那些山贼流寇。
他知道,小姑娘是要给娘亲报仇的。
于是楚静韵进了光禄司,名正言顺的接触着各类卷宗,他知道所有人都不愿意她以身涉险不想让她掺和进这池浑水里,可是小姑娘实在太倔了谁也劝不回来。
楚静韵想着,既然自己劝不住她那就当她暗处的战友吧,反正肯定不能让他的小姑娘一个人肩负所有。
*
“你是哪个话本里跳出来的苦情男主么?”
我听着楚静韵的讲述觉得太迷幻了,这种默默守护着心爱之人的剧情真的每次都让身为读者的我气得半死。
“你们这种喜欢人就是不说的家伙就活该一辈子单身!”
告白能死么?能死么?说句“我喜欢你”很难么?
“但是阿锦你喜欢了我这么久不是也没说么。”
楚静韵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换了个从未有人用过的称呼。
“我和你能一样么?我最多是个忙于事业的单身复仇氏族小姐,你可是名满国都深陷三角恋绯闻的王爷,就连娶我都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身边的心腹一个两个也都看我不顺眼。我是失了智才会主动和你告白!”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气呼呼的怼了回去。
「梅兰竹菊」四个丫头,也就小竹盼着我和她家王爷鹣鲽情深举案齐眉,梅浅一心扑在管家的工作上,只要不作妖,王爷娶十个八个也好,是男是女也罢,都和她没关系。
而兰沁和菊淑却是巴不得我赶紧滚出王府。
菊淑掌管「弦语苑」的饮食,每日饭菜全都是楚静韵喜欢的,点心更是少糖缺油寡淡的很,等楚静韵回光禄司上值后更是从未给我开过一次火,小竹那傻丫头还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糕点零嘴都是她做的。至于兰沁,从我嫁入王府开始,只要楚静韵出现在我身边十丈以内就能感觉到她满是杀意的怨毒目光,这次更是暗通德妃给楚静韵下药,还误会蒋泽熙与我关系暧昧出手伤他想要给我个警告。
要不是看在楚静韵的面子上,我早就让这两个倒霉孩子亲自感受下得罪武德司亲事官是什么后果了。
“阿锦~”
楚静韵拖着软绵绵的尾音柔声唤我。
“好好说话。”
我干巴巴的回道。
“阿锦要不要试试这个姿势?”
楚静韵紧紧抱着我,轻柔的抚摸着我光裸的脊背,温热的手指一路向下让人无法躲闪。
“试什么试!没看见我还在生气么!”
虽然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生人勿近,却无法阻止楚静韵的胡作非为,他再一次展现了自己「一夜七次不重样」的人设,我觉得我要对这个人有心理阴影了。
*
不过一见钟情误终身什么的,楚静韵和楚静深还真不愧是两兄弟。
*
蒋泽熙依旧很喜欢蹲在太医院门口嗦粉,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猛地喝了两口汤,攥紧了筷子,“四姑娘您下次能不能别赶饭点儿来给我添堵?”
“别自作多情了,我找娇娘。”
从他身边大步往院子里走,蒋泽熙端着碗跟在我身边。
“您找我媳妇儿和找我有什么区别?”
“你媳妇儿能陪我洗澡睡觉,你能么?”
蒋泽熙乖乖闭了嘴。
王娇对于我突如其来的谈心表现出了诚意十足的耐心和体贴,蒋泽熙一边熬药一边竖着耳朵听我俩聊天。
“我还是有些在意,你说他和陈婉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兰沁和菊淑,真的人间迷惑。”
我咔嚓咔嚓磕着瓜子,像是在说着别人的八卦。
“您要是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他?”王娇端着茶杯诧异的看着我,“这不像您一贯的作风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楚静韵,我是在好奇这几个女人究竟怎么想的。”
陈婉君最近的骚操作只能让她鸡飞蛋打,楚静深楚静韵一个也捞不着,最后连个侧妃都落不下不说,她那不靠谱的姑妈德妃没准儿还能把她坑死。她本人又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在这事上能傻成这样?
至于兰沁和菊淑,把我折腾走了楚静韵还是会娶别人啊,而且这个「别人」又不包括你俩,兰沁作为护卫勾结外人迷晕他给他下套,菊淑作为厨娘每天往饭菜里掺避子药。真以为楚静韵什么都不知道么?
“因为爱情啊!爱情会让一个人失了智,熬药那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王娇的话让蒋泽熙动作一僵,面对我俩的目光他尴尬的扭过头,嘟嘟囔囔的念叨。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吗。”
“说的也是,蒋生当年都敢为了你跑来和我单挑,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当做情敌。”
我语气平静的补了一刀,蒋泽熙捂着胸口一脸要吐血的模样,他颤颤巍巍的端了药碗放桌上,神色迷茫。
“喝吧,赶紧喝完赶紧走。”
“你这么对东家合适么?”
“应该说,东家你这么对我合适么?您这样早晚会失去我的。”
被扒出黑历史的蒋泽熙破罐破摔,我拿勺子搅了搅还热气腾腾的药。
“总之三天后的秋猎就是最后了,布防安排妥当,十年了也该做个了断了。嗯?这药……”
“有什么不对么?”
看我盯着药碗蒋泽熙有些紧张的凑近,我吹凉一勺放进嘴里,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这是管什么的?”
“养神补气。”
无论是气味色泽还是味道,都和楚静韵亲手给我做的那道羹汤如出一辙,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蒋泽熙给我的这碗因为热的原因更水一些,楚静韵做给我吃的因为晾凉了就更像羹汤还有些粘稠。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功效么?”
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嗯……不是什么主要的,但是确实是还可以解避子汤的药效。”
蒋泽熙想了想回答道。
*
我能吃出平日的饭菜里有避子药却不甚在意最基本的原因是因为楚静韵和我一同吃饭菊淑不敢下猛药,药效很温和也很短,不到十个时辰就会完全消散,对身体几乎没什么影响,后来楚静韵回光禄司上值了我也就不在王府吃饭了。
我怕楚静韵不在菊淑一个想不开给我直接投毒,到时候我还得纠结要不要撕破脸,不如直接躲清净。
我之前并不觉得楚静韵喜欢我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我知道楚静韵很清楚这些人都干了什么,既然他没有干预制止大抵是不太想掺和进来,颇有点儿互不打扰的意思。他对我虽然很好,但是我能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悬横着一道看不见的线,他恪守礼节不碰分毫,我也退在另一侧不去逾越。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和楚静韵既成事实之后我会跑来要避子汤喝,我以为他并不想和我有太多牵扯。
*
原来这个男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直在这条线的两边反复横跳!
*
我气呼呼的回到院子准备找楚静韵兴师问罪,你们王府的人天天给我喂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吃,拿我当尝百草的神农么?然而刚一迈进院门不等我喊人,迎面一道迷烟扑来,我张了张嘴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看来爱情果然会让人失了智,我竟然中了这么简单的圈套。
醒过来是因为体内狂乱躁动的欲望,看着陌生的房间和身边躺着的楚静深我就知道,这是把对付楚静韵的招儿又对我用了一遍。
哦,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我现在手脚无力显然是多中了一味软筋散。
挺不错的啊,还知道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了!
楚静深呼吸突然粗重起来,他揉着额角也醒了过来,脸颊潮红看上去也不怎么好,见到我微微一愣,“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当然是被人暗算了。”
“暗算……?什么…暗算?”楚静深目光失了焦距,他无意识的扯着衣领,“怎么这么……热……”
我看到了近旁冒出缕缕青烟的香炉,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拿了桌上的茶壶去扑灭,然而身体里毫无平息的翻涌热浪让我知道这么做已经于事无补,门窗意料之中被人锁死,我却没有力气撞开。转头想要招呼楚静深帮忙,却见他眼神直勾勾的向我走过来,嘴里不知道喃喃自语着些什么,我意识到了不对想要躲开,然而却慢了一拍被他压在了身下。用手臂抵住楚静深的胸口,任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回应,执着的想要贴上来。
倒霉孩子你这中招也太快了!
滚烫的手掌伸进裙底摸上我的腿,脑子里一阵恍惚药效翻涌着要吞噬掉理智,我眼神一黯狠狠咬破舌尖,借着疼痛恢复一丝清明,铆足了劲儿推开他,然后拔下发簪朝着自己奋力刺下。
*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管是国君的满脸阴郁还是皇后的焦急担忧,就连德妃阴狠自负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他们是来捉奸的,而不是来看杀人现场的。
楚静深被我绑住扔在地上,因为药力的关系半昏迷着无意识的呻*吟,我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难看的吓人,献血顺着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衣衫,我衣着整齐的伏在矮桌上手里拿着那个香炉。
“没人…告诉你么…同样的套路用两次…就没用了……”
失去意识前,我看见的是楚静韵满脸惊慌不管不顾的向我冲过来。
*
一天晕两次,还真是够本了。
*
最够本的是我这一晕,错过了所有好戏!
十年啊!
我苦苦追寻了十年的幕后黑手,就在我昏迷的时候被他们给解决了!
*
气的肺疼。
*
十年前的刺杀不是冲着国君去的而是冲着太子去的,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心系边疆,四皇子自幼就对卜筮星象更感兴趣,拦在安王眼前的只有太子楚静深和贤王楚静韵。
德妃勾结母家本是打算先除掉楚静深,却没想到被我娘亲搅黄了计划,于是他们又生一计,安排陈婉君离间兄弟二人的感情。
先是在打灯谜的时候接近楚静深,帮他赢得金鱼花灯,然后假装迷路去碰瓷楚静韵。德妃用侧妃之位收买了兰沁,知道了楚静韵喜欢一个擅长抚琴仙子一般的女孩儿,还偷出了她的画像,陈婉君刻意模仿,果然在花灯会上引起了楚静韵的注意。
德妃自认为离间计效果拔群。
给她造成这种错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婉君对自己莫名的自信,不知道因为什么让她觉得楚家两兄弟都已经深深爱上了她,陈婉君肆意的一面吊着楚静深一面撩拨楚静韵,甚至还发愁该选哪一个才好。
对此,我无言以对。
随着年纪的增长,太子与曹臻臻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熊孩子不负众望在陈婉君的挑拨下高喊:贤王不娶妻我也不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他弟呢。德妃那里如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以为这一下兄弟俩一定会反目,甚至还会惹来国君的厌弃,然而楚静韵出乎她预料的不吵不闹,还非常配合的娶了我,婚后更是被传我俩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德妃这下有些坐不住了,赶紧趁着国君移居行宫带着陈婉君来和我对线,等到看见我本人她又开始得意,她以为楚静韵选我是因为我神似陈婉君,贤王这是拿我当替身。但其实,刻意模仿的那个人是陈婉君,她才是我的替身。
不对,陈家嫡小姐连替身都不是,因为楚静韵从来没喜欢过她,对她一直是恪守礼节最多当半个妹妹对待。
还是不熟的那种妹妹。
*
秋日围猎当天的谋反大戏轰轰烈烈,我却只能在小竹绘声绘色的描述里自行脑补,错过了亲自手刃仇敌的机会让我有一种空落落的不真实感。
十年布局一朝结束,事情的发展太过虎头蛇尾。
菊淑被遣去皇后老宅当了粗使丫鬟,兰沁被废了武功交由周瑾处置,德妃母家陈氏一族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入奴籍的入奴籍,反正是处理妥当干干净净。
除了楚静韵,我从醒过来到现在足足三天都没有见过他。
第四天楚静深闯了进来,我失血太多精神头儿一直不是很好,只能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他风风火火的进来见到我慢悠悠睁开眼,突然就没了气势。
“你…你还好么?”
“就是脸色有点儿吓人,其实应该是没大事了。”
我也不太想吓唬他,语气淡定的实话实说,楚静深明显松了口气,满脸尴尬的嘟囔着,“那天谢谢你了,因为我的原因害你只能放血排毒,我真的没想到陈婉君竟然一直在骗我,她明明看起来像是个仙子……仙子怎么会……”
他突然停下话头盯着我深吸了口气,中气十足的吼道,“苏锦瑟你是个好人!你以后就是我过命的兄弟了!”
这什么铁憨憨?君上你把国家交给这傻子真的没问题么?
“哦,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愣愣的点点头。
“既然你我是兄弟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苏锦瑟你喜不喜欢老五?”
这么快就认同了这份兄弟情了么?!
“喜欢啊。”
“那你为什么都不问他去哪儿了?”
“问了干吗?听你们好不容易编来哄我的故事么?”
我太过平静的态度让楚静深惊讶又局促。
“不是……我们没编故事,老五他真的是有事情要处理……”
“嗯嗯。”
“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陪在你身边,是事情实在太过紧急……”
“嗯嗯。”
“过些日子他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好好休养。”
“嗯嗯。”
“……你别笑了。”
楚静深在我温柔慈爱笑容的注视下彻底败北。
太子殿下你这是主动上门送人头啊,真的是猪队友。
*
我以为我见惯生死又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楚静韵安静的躺在榻上时还是气血翻涌脑子有瞬间空白,那双满是柔情的桃花眼紧紧闭着,呼吸微弱的像是随时会羽化而去。
为了捉到那个逼死我娘亲的刀匠他中了毒,君上这三天寻了大把名医却都束手无策,楚静韵仿佛睡着了一般就是怎么样都醒不过来。皇后衣不解带的一直照顾着他,用小勺子把补汤一点点喂给他喝,虽然大半都无法咽下却从未放弃。但是如果他不醒过来的话,即便用老山参含在口中吊着也活不过三个月。
“四姑娘,是我无能!”
蒋泽熙本来是两边跑,自我醒过来后就专心治疗楚静韵,本来俊秀儒雅的青年此时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你又不是玉皇大帝,还真以为自己能起死回生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拢了下身上的外衣。蒋泽熙不用我多问就把楚静韵现在的情况仔细说给我听,反正就是除了找刀匠拿解药别无他法。我让蒋泽熙先回去把自己收拾精神点,带齐医药器械喊上娇娘,自己也画了个妆让气色看着红润不少,三个人各自进入人设便前往关押刀匠的地牢。
周瑾这次恭敬的喊了我王妃还行了礼,他说地牢阴湿请我去外面喝茶,我摆了摆手随意的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眼前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刀匠笑眯眯的问道,“周干办审的怎么样了?”
“下官失职,这人一心求死无论如何拷打都未开口。”
“周干办你可知,这人啊如果求死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这世上已经了无牵挂,心灰意冷便只想着死;第二嘛,就是他有着非常在意的人,想要以死来保全对方。”我端起茶杯撇开浮沫,看到刀匠的手指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声音越发温柔,“您说,眼前这个人是哪一种呢?”
“下官不知。这是武德司三日来调查出的对方身份和家世,还请王妃过目。”
周瑾呈上一份十分详细的卷宗,我翻看了几页心下了然。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周干办看好大门,可别让贵人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这世上,还没有我撬不开的嘴。
*
我用着最残忍的酷刑折磨着刀匠,蒋泽熙则是尽职尽责的给他治伤灌药,让他不至于死在我手里。我看着刀匠瞪着我的眼神从愤怒怨毒变得冷漠麻木,于是我给他下了药,是他们最喜欢用的冷香醉,然后我找了好几个壮硕的青年。
刀匠声嘶力竭的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我,我看着他绝望的双眼,语气冷淡的和蒋泽熙说,“我觉得他名字起的特别不好,一个造刀的叫什么「卷刃」,听着就不吉利。”
蒋泽熙回了什么我没有听清,脑子里热闹的像是有人在开水陆道场,杂乱一片,我揉了揉额角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钱卷刃,安王现在被褫夺了封号幽禁在王府,你说他要是看到你如今这幅模样会不会活不下去。”
刀匠钱卷刃倏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我,我终于在那双眼睛里只能看到恐惧了。
“不要…不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你求我有什么用,你得求你自己啊。”
我露出恶意满满的扭曲笑容。
*
不知道在地牢里待了多少天,我茫然的看着通过小小的气窗照进来的光束,灰尘杂乱的飞舞,四周充斥着血腥味和潮湿腐朽的恶臭,脑子里的嗡鸣声更加吵闹。
“王妃,他又晕过去了。”
用刑的武德司护卫停下了手里的鞭子,我看着衣不遮体满身血污的钱卷刃瘫倒在地上,拿了一桶药水泼了过去。
「这里是哪儿?」
钱卷刃猛烈的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着瑟缩抽搐,满是绝望的眼睛盯着我,嘴唇翕张无声的求死。
「我为什么在这儿?」
拢着裙摆蹲下,我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上钱卷刃的额头,稍稍用力就让他无法反抗的与我四目相对。
「我在做什么?」
脑子里的嗡鸣声变成听不清的叫喊和狂笑,吵的几乎耳鸣,我甩了下头却无济于事,就连所见的景物都扭曲的像是胡乱涂抹的水粉画。
*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吗?
杀……杀……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吗?
杀了……杀……杀了他……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阿锦!”
熟悉的呼唤像是一道清泠泠的琴音,让脑子里嘈杂混乱的嗡鸣声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前也恢复了清明,我看到自己的左手摁在钱卷刃的额头上把他压在身下,而右手里的短刀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寸许。
“楚…楚静韵?”
扭过头看到那人踉跄着向我跑过来,我想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毒是不是完全解了?怎么不好好休养跑到这里来了?然而不等我开口他就已经把我从钱卷刃身上拽起,然后紧紧的抱住。
“阿锦。”
楚静韵微微发颤的声音干涩喑哑,我心里一悸,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门口的人。
“不是说别让旁人进来么。”
“臣拦不住。”
周瑾无辜的一摊手,开始指挥众人收拾残局,我站在原地任由楚静韵抱着,视线刚刚扫过被抬走的钱卷刃就被他摁着脑袋把脸捂在怀里。
“别看。”
“什么?”
我没有听清本能的问了句,楚静韵捧着我的脸让我只能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孔。
“我说,不许看。”
贤王殿下皱着眉气呼呼的模样让我一头雾水。
“不许看什么?”
“他那副模样,你不许看!”
我呆愣了半晌终于明白了,钱卷刃的衣服就只剩下几块长条破布堪堪搭在肩上,露出来的皮肉伤痕累累满是血污。
“没事的我习惯了,刑审犯人算是我的专长,那些伤也就看着吓人,到底还是不会要了他的命。”
我想着楚静韵可能觉得钱卷刃血呲呼啦的一坨看着太吓人,于是耐心的给他解释顺便还夸耀了一下自己亲事指挥使的业务水平。但是楚静韵的表情更难看了,我说不上来他现在眼里翻滚的是什么情绪,只是觉得他的火气好像半点儿没消。
“殿下,您怎么……”
后半段话被楚静韵柔软带着汤药苦味的嘴唇给堵了回去。
*
一言不合就亲过来是什么毛病!!!
*
贤王殿下您好歹看看场合啊!
在满是血污又气味难闻的牢房里,周围有来来往往的武德司护卫,门口还戳着个满脸尴尬的周瑾。
这真的不是适合秀恩爱的地方啊!
*
等到周瑾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楚静韵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个吻,我满脸懵的看着他,嘴巴比脑子先一步恢复功能。
“你的毒解了?”
“解了。”
“没有什么副作用?”
“蒋泽熙说只是有些虚弱,静养些日子就无碍了。”
“可是……”我盯着他的脸又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觉得你这里好像不大正常。”
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
楚静韵彻底黑了脸。
“不然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因为……因为我吃醋。”
楚静韵捂着脸扭过头,就连耳朵都通红一片,我可怜的脑子又是一懵。
“吃什么醋?”
“任谁看到自己妻子那样压着别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都会吃醋的吧。”
“有一说一,我刚刚明明是差点儿杀了他。”
“杀他就非得压在他身上么?而且他那副模样……不成体统!”
“殿下,这里是地牢啊,我们只负责刑讯犯人不负责照顾他们的仪容仪表,而且你见哪个遭了刑的人是衣衫整洁的?”
作为资深杠精的我吵架从没输过,楚静韵被我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正当我喜滋滋的想要嘚瑟一下自己占领了撕架的高地,突然发现周瑾正满眼同情的看着我。
*
等等!
楚静韵刚才说他是……吃醋了?!
面对吃醋的夫君应该亲亲抱抱举高高啊!怎么能和他硬怼呢?
求生欲你怎么回事儿?
关键时刻你倒是清醒一点啊!
*
我是在四周人的惊呼中被楚静韵打横抱起带出地牢的,本来是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但是看了看他乌云密布的脸我选择了乖乖闭嘴。
不要在美人盛怒的时候去试图和他讲道理!
好在楚静韵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出了地牢他就把我放了下来,但是不给我松口气的机会他又抓着我的手拉着我大步往汀雅轩走。我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暗自祈祷千万别有不开眼的这时候撞上来!
但是,这世上就真的总有人特别的不会挑时候还没眼色。
看着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的楚静深我有了想要捂脸的冲动,果不其然他一见楚静韵就迎了上来,根本就没发现此时气氛有多么的诡异,自顾自喋喋不休的开始抱怨。
“阿韵你怎么刚能下地就跑了,父皇和母后担心的不行,都说了让你再多休养几日,你要是想去找锦瑟你说句话啊,要是不放心别人我替你去找她也行。”
“锦瑟?”
楚静韵眉毛微微一挑,我疯狂给楚静深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跑路,但是铁憨憨太子显然没有接收到我发出的逃生信号,反而兴致勃勃的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来锦瑟你真有本事,周瑾都没能撬开那人的嘴,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交出了真的解药配方的?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武德司的亲事官,那你骑马射箭怎么样?咱们找机会比试比试!锦瑟你眼睛不舒服么?”
楚静深终于注意到了我在给他使眼色,然而说出来的话简直让我吐出一口老血,我扶着额头深深深深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子殿下,您真的是个人才。”
“嗯?锦瑟你突然这么夸我我有点儿不习惯,虽然我也一直觉得自己……”
“皇兄。”
楚静韵出声打断了他,贤王好看的桃花眼弯起,笑的像是盛开的牡丹般明艳美丽。
“劳烦皇兄去父皇母后那边知会一声,省得他们担心,我有些累了需要稍稍休息一下。”
“哦!对!那我先走了,你们两个都得好好休养,可别再病倒了。”
傻白甜的憨憨太子认真的交代一番后风风火火的离开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喟叹道,“你哥这样,把国家交给他真的没问题么?”
“皇兄只是性子跳脱了些,但在政事上却无需担忧。”
*
行吧,你们自己家人都觉得没问题那我也就不瞎操心了。
天佑南平!
*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转身就想往外走,“啊~好累!我去洗个澡你先歇着吧。”
“阿锦。”
清泠泠带着笑意的声音却让我倏地停下脚步,慢吞吞的转过身就看到楚静韵一手支着下巴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以后刑讯的时候一定注意,不会多看其他男人也不会动不动就和他们有亲密接触的!其实在我眼里他们就和一坨肥肉没什么区别,因为肥肉是没有性别的嘛所以我才不太在意。”
我拉着楚静韵的手来回摇晃,豁出老脸去撒娇卖萌,最后讨好的冲他笑了笑。
“所以,不要生气了哈。”
楚静韵的脸颊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捂着嘴干咳了两声,心情倒是多云转晴了。
“以后一定注意!”
“我保证。”
积极认错,至于改不改的,回头再说。
“那楚静深又是怎么回事?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他还叫你锦瑟。”
好不容易扶起一个醋坛子又翻了一个,不过我觉得在太子这件事上自己是无辜的,毕竟那货是个憨憨。
“你哥在发现自己被初恋坑了之后突然就觉得我是个好人,然后他单方面宣布了我是他的好兄弟。”
“果然。”
楚静韵叹了口气,他凑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沉默了一息突然撒娇般的蹭了蹭,“所以我之前才千方百计的不想让他靠近你。”
“为什么?”
“因为他太黏人了。”
楚静韵又倏地站直,握着我的双手认真的说道,“看来得让他赶紧成婚,才能没机会总缠着你来碍眼。”
“倒也不必。”
我打心底喜欢曹臻臻,要是楚静深这铁憨憨一直不开窍的话我都打算搅和黄了这门亲事,毕竟我家还有两个未婚的优秀男青年,没必要让臻臻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受气。
“你在想什么?”
楚静韵凑到我耳边呵了口气,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退开一步。
“没什么。那个,我真的要去洗澡了,感觉自己都臭了。”
我示意他能不能放开我,楚静韵展颜一笑,突然弯腰把我扛在肩上往浴室走去。
“你干什么!”
说好的身体虚弱呢?!
“楚静韵你放我下来,你不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么?你人设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