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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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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停在中央华府的白院墙外。
客厅里高级的琉璃色泽吧顶灯散发出来的灯光一点也不刺眼,反而显得暖意融融。
长长的餐桌上都准备好了干净地晶晶亮的餐具。
整间房子都装饰地华丽而不浅薄,优雅而不单调。
夏心月扫视着蓝筱莞家一尘不染素净的内壁,心中啧啧称叹。
蓝筱莞静静坐在夏心月旁边,将一勺荷叶粥送进嘴里,勉强压制住内心涌起的陌生和尴尬,露出了可爱的调皮微笑,“姐,每次都看见你和清山哥哥一起……”
蓝旖旎脸倏地就红了,不自然地笑着解释:“这个,啊……我还巴不得这样呢,可没办法,清山是听说你回来了才答应过来一起吃饭的……”
清山哥哥也微微有些尴尬,温和地微笑着替旖旎说话:“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蓝筱莞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嘴角不知不觉地漾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真是的,都已经过去四年了,两人还是不愿意承认对彼此的情意……
夏心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人,默默的地在心中遐想他们这么说话的原因,突然嘻嘻地小声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
“清山哥哥,我感觉……你们……非常之好哟……”蓝筱莞又露出了她特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斜睨了蓝旖旎一眼。
蓝旖旎慌慌张张躲开筱莞的目光,赶紧低头假装吃东西,可能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清山哥哥干咳起来,岔开话题:“筱莞,刚才井零打电话还跟我问起你来着……”
蓝筱莞睫毛轻颤了一下,拿着汤匙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蓝古天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夏心月感觉到气氛瞬间像是浸在冰水中一般的静止,心中疑惑井零到底是谁,怎么突然使这一家陷入沉默中?
蓝古天侧脸冷硬僵化的线条让人产生输离感,如同石膏像一样。“筱莞,既然已经决定安心学习一年,那么从现在开始起,就必须明确自己接下来的奋斗目标了。”
大家似乎被蓝古天这种身上散发出来的严肃摄人气势镇住了。不像刚刚气氛和恰的闲谈,都默不作声地吃起饭来。
“是,爸爸,我知道。”她忽然一怔,但又很快明白蓝古天话语里的意思。
都四年了……
她一直就像是父亲手中博弈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受到无形的限制,在星罗棋布的黑白棋盘上,每走一步,都是他苦心孤诣、精心安排好了的,是退是进,都是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从未忤逆过他的意愿。
刚刚从他话语中读懂的意思让她的心中一片冰凉。
冰得四肢僵直,凉得浑身寒意。
可是她就这样顺从地坚持了四年……
蓝古天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半的葡萄酒,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筱莞,听珍妮老师说理查德·阿尔斯顿舞团每年都会在‘赛德勒之井’舞蹈剧院有演出季,是吗?”
“是。”
“明年的春季、秋季将在英国进行巡回演出,知道么?”
蓝古天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葡萄酒,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我知道,可是明年巡回演出的芭蕾舞者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蓝筱莞跟他谈起话来一点儿也不觉得随意。
“你难道不是他们眼中最优秀、最适合的人选吗?”蓝古天不悦地挑眉。
“不,比我更出色的还有琳达。”
蓝筱莞顿了顿,眼神淡定从容地承认。
琳达和她都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珍妮老师一手所带的最优秀的芭蕾舞者。
去年,琳达因与美国“滚石”乐队的主要成员詹尼斯相识并陷入热恋,后因詹尼斯是吸毒的惯犯,在一次生日聚会上,琳达被冠以涉嫌隐匿毒品的罪名被英国警方逮捕,从而无缘于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全国巡回演出。
蓝筱莞想起师姐的遭遇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是上次你在电话里提及到的那个女生吗?”蓝旖旎疑惑地脱口问道。
“是。”
“哎……真的是很可惜啊……”蓝旖旎想起了那件事,也在为琳达惋惜着。
“哼,真是一个愚蠢的孩子……”蓝古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屑,其余的人察觉到他的态度,也都不敢继续表露出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筱莞,跳芭蕾只有做到心无旁骛才能成功,我想这点你心里应该很明白吧?”
蓝古天喝了一小口,眼神定定地看着蓝筱莞,“嗯,爸爸,我明白。”
蓝筱莞停顿了一下,低着头很干脆地回答,蓝古天听了她的回答,表情十分僵硬地点了点头。夏心月扫视了一周,大家都默默无声地吃着东西,她也心情很压抑地低下头不作声,连食欲都好象没有了。
*** *** ***
星川中学盘旋于E市西郊的八岭山上,整个学校依附着山势而建,里面带有体育馆、游泳池、演艺广场等。既显示出了它治学严谨又不失开放的氛围。
星川中学过去是贵族学校,优质学生和世家子弟是学校的主要生源,英才辈出、龙头腾跃的星川中学校规也显得与众不同,可谓是真正做到了“能学会玩”、“不拘一格降人才”、“有容乃大”。因此,每个学生都以自己是星川中学的一员而感到无比自豪。
八岭山因为星川中学的所在已成为E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了很多专程而来的游客的目光。
天空很蓝,比起海水的湛蓝稍逊一些。
刻着校名的哥特式大理石碑竖立在校门口最显眼的入口位置,高大茂盛的喜马拉雅杉树沐浴着春夏之交烂漫明朗的阳光,以俨然不可侵犯的架势巍然耸立着。
才刚刚七点,校门口外几乎看不见学生的人影,大概都还在匆匆地往学校赶吧,在蓝筱莞再三坚持低调入学的要求下,清山哥哥亲自驾车送她们而来,目送着他的车子掉过头又驶向来时的白色道路,直到消失不见。
蓝筱莞和夏心月并排站立着,夏心月转过脸看了看幽静的校园,感叹的说道:“哎,可真是个令人心情沮丧的地方啊……”
蓝筱莞故意孩子气的打趣说:“心月,听说即将教你的姜老师可是很难对付的耶……”
“啊?不会吧……”夏心月紧张的求证似地望着蓝筱莞。
蓝筱莞眨巴着黑亮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
夏心月的眉宇间似乎笼罩了一层无可奈何的阴影,笑意凝固在唇角边。
一辆黑色的宝马悄无声息的停在她们十米远的地方,苍井零的目光顿时凝聚在前方,一个瘦削娇小的暗紫色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他下了车,回过头向司机摆摆手,潇洒、倜傥的向她们的方向走去。
“嗨——”
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如风般低哑迷人的轻唤。
她们同时循声而望。
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明媚的阳光普照了树下的阴影处。
蓝筱莞和他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相望。
夏心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点点恨意与责备。
蓝筱莞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他是这样的在笑。
苍井零走到蓝筱莞面前。
“嗨,筱莞早。”
他举起手灿烂微笑着再一次向她打招呼。
苍井零没有看她身旁的夏心月,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她的存在。
蓝筱莞轻吸一口气,温柔一笑,像多年未曾逢面的老朋友一样熟悉地打招呼道:“井零,好久不见。”
他似是伤感的感慨道:“是呀,好久不见,久到我都快忘记你了。”
蓝筱莞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猛烈撞击了一下,这句话语气很轻很轻,可是其中暗含的埋怨与恨意只有她能够感受得到。
微风缓慢拂过高大的喜马拉雅杉树叶,绿盈盈的完整叶片所形成的密密投影竟一瞬间稀里哗啦被打碎。
“井零,你,过得还好吧?”犹豫再三,蓝筱莞终于将卡在喉咙里半天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天知道,这是一个最愚蠢而又最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抿起嘴唇,目光延伸出迷茫,却倏地变换,绽放出幸福的光芒,眸子也瞬间柔软起来。
“因为她,想你都成了一件很奢求的事情。”
她是谁?竟然会使他唇角流露出暖和的笑意,真是令人感到惊奇。
蓝筱莞分不清此时听到这句话后的心情的低落是因为什么。
但那一抹失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消失地如同闪电般迅捷而彻底。
“哦,那很好啊……”蓝筱莞轻扬起嘴角,笑容澄澈灿烂的望着苍井零,像是为老朋友真心高兴似的。
夏心月看了看苍井零,又看了看蓝筱莞,似乎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端倪。
“是吗?你,真这么想?”他的语调有些玩味。
“呵呵,当然是真的啊,你过得好,作为朋友的我,难道不应该替你高兴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哦……”
蓝筱莞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的埋怨似是亲密朋友间的娇嗔。
她笑得天真无邪,一点儿都不像是刻意扭捏造作出来的。
夏心月古怪地瞅着两人,彻底无语,明明……却像是在演一幕蹩脚的男女主角久别重逢的话剧。
“我应该重色轻友的,不是吗?像海薇那样的女生,每个男生喜欢上她都会像我一样爱惜之至,多亏你,我才找到了更适合我的另一半,你说,我应不应该庆幸自己四年前被你无情的抛弃呢?”
苍井零双手插在暗紫色的校裤口袋里,似笑非笑地期待着看蓝筱莞接下来的反应,木槿花般的嘴角向上勾了勾,准确上扬成了一个充满嘲讽和不屑的弧度。
蓝筱莞瘦削的双肩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如同树上的绿叶无助地随风抖动。
“井零,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蓝筱莞无声地垂下头,轻轻地咬住了嘴唇,脸沉浸在杉树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更加苍白虚幻。
苍井零心里勇气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为这种疯狂汹涌而至的感觉感到恐惧,不,不应该再度……他懊恼地偏过头,仰着脸望向湛蓝的天空。
夏心月望着他,侧面大部分笼罩在柔和的阴影里,有一种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恍惚错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并扎根沉积下来,夏心月为自己蓦地生起的这种感觉不安起来。
短暂的缄默过后,苍井零带着一点鄙夷地说:“呵,对不起有用吗?对于我来说,你的对不起是我所听到过的——最拙劣的借口。”
蓝筱莞深深地垂下头,忍不住在杉树阴影下微微发抖。
才刚刚七点半,就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向校门口方向走过来。
几乎是走到近处,才诧异地发现校门口旁站着的竟然是鼎升集团的继承人——苍井零?!不是每天直到临近打上课铃的前5分钟才来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的早啊?竟然可以大清早就看见他亲自处理对他穷追滥打的女生,真是有些令人感到不可思议,魅力太强也是一种麻烦啊,学生们边走边暗自感慨着。
蓝筱莞僵硬地保持着颔首的姿态,是那样的无依,无助,又无靠。
“毋庸置疑,你很会为自己开脱呵,说对不起倒不如直接对我说你更爱辉煌的前程,怎么,我话说错了吗?不过,你拿爱情去抵换今天的成就也不亏本啊,毕竟不是已经从名不见经传蜕变成‘芭蕾丁香’了么?多划算……是不是?”
蓝筱莞攥紧身侧的裙角,竭力不使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不堪一击,不使自己反悔四年前就已经向父亲允诺过的事情。
不要紧,不要紧的。
他只是在试图用这种与众不同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奚落自己、嘲笑自己,想要很明确地告诉自己他是多么不满与痛楚于四年前所作的决定,想要很明确地告诉自己抛弃爱情去追逐梦想将会是和他之间永远难以消弭的罅隙。
“呵,能够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生还真是少见,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真是了不起啊———遗憾的是,你的目的却没达到,因为……”
蓝筱莞听到他未说完的最后一句话,诧异的仰起脸沉默地凝注他。
杉树下的阴影幽幽的摇晃,竟略显深灰色,映发出黝绿的叶片隐隐闪动着苍白。
蓝筱莞沉静无波的表情就像一把火引燃了他猛烈汹涌着愤怒火苗油池一般欲到此为止的心。
就是这样,四年了还是这样,即使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她也是依然不为所动,仿佛世界上除了她的芭蕾会牵动起她猛烈的反应外,其它的一切事情都不会也不可能撼动她一丝一毫的心神。
她的心,真的如此坚如磐石吗?
苍井零轻轻地向前走了几步,与蓝筱莞肩擦肩齐平的距离,他脸朝前,她脸朝后,他轻笑着,嘴角边,眼神里有着凛冽深刻的恨意,低声如耳语:“因为我还不够爱你,所以我不屑———去恨你。”
说完,他淡定决然的径直离去,只留下无情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无比精准地直插她心坎。
刺得灰冷,痛得鲜然。
杉树下的那一片绵绵密密阴影也仿佛受到了震击似的,在一瞬间被猝不及防地打碎的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斜射到她身上的阳光穿透了她假装坚强,故作镇定的外壳,强烈的光亮灼伤了她的心。
蓝筱莞有些晕晕然,站立不稳,悄然落下一滴泪,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