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公路飞行

22、第 22 章

　　胡通明厚着脸皮给张浪发微信。
　　“最近在哪儿浪着呢？”
　　张浪几乎立刻回了语音：“怎么，想我了？”
　　胡通明在卫生间里正刮胡子，他想象着张浪一脸得意的笑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也笑得很骚很贱，竟然还有点儿含羞带怯。
　　这太可怕了。
　　他背过身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里。
　　犹豫片刻，他还是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啊？”
　　“你那破地方我不爱去，办事儿还得小心着不让隔壁听见，再下去老子要痿了。”
　　“你捡人家不在的时候来嘛。”
　　“不去！你要烧得慌就自己滚过来。”
　　胡通明心里总还有一些别别扭扭的底线，比如他不主动亲嘴，两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蹭来蹭去，这不扎得慌吗？他心理上是想把张浪也按住了干一回，算是给自己找补，奈何对着张浪那下面他硬不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0，纯的。还有就是张浪漂亮的新家他以前常去，自从两个人有了这层关系，他反而不爱去了。
　　两个人刚刚搞在一起的时候，张浪跟疼媳妇儿一样疼他，胡通明觉得别扭，他喜欢以前哥们儿一样的相处方式，后来才发现，其实当哥们儿的时候也是张浪迁就自己的时候多。车队里只有一个机械师，每次跑比赛机械师先保证胡通明的车没问题，然后才去管张浪的车。明明在这个车队里，掏钱最多的是张浪。
　　热火朝天地做了一个多月，张浪对那事终于有点儿淡了下来，两个人维持着一周一两次的频率。
　　张浪说得惜命，不能那么瞎搞了，他要跟胡通明长长久久地一直到八十岁还能干得动。
　　现在倒是胡通明有点儿欲求不满了。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对一次意外会有着超强的耐受力，仿佛给PUA了，哪天没人压迫你，反而怪想念的。
　　张浪曾经志得意满，说胡通明经过他这么一调|教，以后对女人都不感兴趣了。
　　胡通明觉得他现在对甲甲就没太有那方面的想法了，他觉得这样挺好，多么纯洁的友谊，如果他真的把甲甲睡了，大概最后又是一地鸡毛。
　　他对男人有什么想法吗？
　　胡通明想起来前几天晚上遇到的那个交警。
　　太可怕了，他竟然很想试试张浪以外的男人。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对不起张浪，当初张浪办了他也不是出于胡通明自愿，他不觉得自己欠张浪的，非要对张浪忠诚。
　　他觉得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真的给掰弯了，还是纯生理上的。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他希望自己成为万物之灵，能够战胜自己，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终究是凡夫俗子，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感冒了浑身无力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挺尸。
　　真正应了那句话，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他终于一点一点突破自己的底线，他送上门去，到张浪家里去找他。
　　.
　　早上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张浪这里舒服得让他想哭。
　　扭头看的时候，张浪早就醒了，靠着枕头坐在那里玩手机。
　　“要吃点什么吗？”张浪问他。
　　“你给做啊？”胡通明笑问。
　　“没那个技术，我下楼去给你买。”
　　胡通明觉得受之有愧，他何德何能，张浪跟伺候媳妇似的伺候他，“算了，麻烦，点个外卖吧？”
　　“巷子口那家生煎包子和牛肉汤特别好吃，但是人家不送外卖，我去买吧。”
　　“大清早的。”
　　“大清早的跑一趟，神清气爽啊，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胡通明觉得他说话的口吻都肉麻了，他很想一起去，但是起不来，“啊……我再睡会儿，科普说早上雾霾重，不适合跑步的。”
　　“怎么会，早上空气新鲜。”
　　“真的，不信你百度一下。”
　　张浪不信，也不百度，“网上说什么都有，你都信？我妈每天微信上给我推送养生小百科，有些歪理邪说简直跟玄幻小说一样一样的，我都懒得点开看。”
　　“这不是歪理邪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张浪还是坚持早上的空气新鲜，他刷牙洗脸简单穿戴了一下，然后就下楼去买早餐了。
　　胡通明趁他出门，又好奇地把张浪的这个窝参观了一番，三室两厅的房子，在杨浦区最好的地段，唯一缺陷是离地铁站有点儿远，但是他和张浪都不是挤地铁的那种人。平时上班他们都开摩托，张浪的宝马是停在公司写字楼下面出去谈生意的时候才开的，他天天一身黑色皮衣夹克开着雅马哈去公司，光那个头盔就比他一身衣裳还贵。在这个街头刮车都只骂人不打架的城市，张浪活得像漫威电影里的侠客。
　　就连他家里，也是简单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厨房装修高档，但是并没有柴米油盐的痕迹，因为张浪几乎不在家开伙。除了主卧有一张床，其他家具都还没添置，他那个推拉门衣柜后面也只有黑白灰的衣服，春夏秋冬款式大同小异，不是为了酷，纯粹是为了省事，懒得折腾。
　　臭袜子倒是丢在卫生间地上。
　　胡通明想了想，摇摇头，他才不要给张浪洗袜子，想想都肉麻。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张浪了，他才在这里住一晚上，就想着以后了。
　　两个男人要把日子过起来？
　　胡通明会包包子，包饺子，不是喜欢，是家里从小耳濡目染，忙的时候父母要他也上手帮忙。
　　这是他愿意为对方做的极限了。
　　张浪还是要去公司一趟，他抱怨自己活得像个高中班主任，手底下统共那么几个人，钱发少了人家不乐意，钱发多了也未必尽心竭力做事情，三天不盯着就要上房揭瓦，监守自盗。还有个亲戚家的男孩来当实习生，一赖这么多年，工资最低，人就是不走，平时除了看饮水机和打印机就没别的事了，但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要养着，他后老悔了。
　　他抱怨了一番，胡通明脸色有点儿尴尬，想到自己也是个除了看饮水机和打印机没别的事干的大闲人，而张浪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反正自己呆在国企，不是吃他的用他的，事不关己自然不觉得讨厌了。
　　张浪留了一把钥匙给他，还说尽量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他说的一起吃饭，自然是两个人一起下馆子。
　　但是胡通明无所事事，干脆去菜场买了猪肉白菜芹菜之类的，想了想饺子皮也买现成的，然后回来包了几抽屉的饺子放进冰箱冻起来。
　　晚上张浪回来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饺子配啤酒，吃完三碗他打了个饱嗝说：“一点儿也不好吃，没有楼下那家馄饨店的好吃。”
　　胡通明很想咬死他，“不好吃你吃了三碗？”
　　“我饿了，我中饭都没吃。”他坐在那里点上烟，然后突然笑起来，“逗你玩呢，不好吃我能吃三碗？”
　　胡通明并没有因此高兴，他觉得张浪刚刚是真觉得不好吃，他今天的饺子馅的确没弄好，有些调味料没买到，也就没搁进去，然后家里的包子馅要用搅拌机打成团，肉才有韧性不松散，一般说来还要加肉皮冻才鲜美多汁。张浪后来只是找补才说饺子好吃，他说真话说假话表情都很到位，让人觉得非常诚恳。要是跟他不熟可能感觉不出来，但是胡通明和他太熟了。
　　当朋友的时候张浪有什么说什么，现在这种关系，张浪反倒要说假话来哄他了。
　　有必要吗？
　　胡通明说不清楚。
　　在张浪家里住下来，很快厨房的柴米油盐配备整齐，胡通明拉着张浪去买锅买碗买盘买刀叉买筷筒还换了个好砧板，很快厨房堆满了啤酒饮料椰子汁，冰箱里里外外都是蔬菜鸡鸭鱼肉鸡蛋鸭蛋皮蛋。
　　张浪喜欢整洁，但是厨房要有人气又要整洁基本不用干别的了，得天天擦擦洗洗。
　　“你别把我这儿整得跟你家包子铺一样啊。”张浪有一次看不下去终于抱怨了一句。
　　胡通明觉得这句话他很不爱听，什么你的我的，看来终究不是一家人过日子，是他逾越了。果然张浪家里现在堆满了东西，连那间空的客卧都堆满了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子。
　　胡通明也不是要收集起来卖纸盒子的钱，他最痛恨他妈这个毛病了，他单纯是想收集了一趟跑楼下一起扔掉，不知不觉就堆了这么多。
　　他懒，他承认。
　　但是哪个男人不懒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下铺那哥们儿能把装尿的矿泉水瓶子放满整张下铺的地面，臭袜子全部都能立起来。跟这些人比起来，他简直太爱干净了！太勤快了！他每天换洗内裤！还被宿舍里的人嘲笑娘们儿唧唧。
　　再说张浪抱怨归抱怨，他可从来不收拾。
　　以前他是不把这些东西往家里带，所以不需要收拾，他也没把这里当家，回来就是睡个觉。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有点儿过日子的意思了，张浪经常拉胡通明去逛商场买小家电，光是电饭煲就花了一万多块钱。
　　不过张浪不收拾房间。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情，两个人在一起总要客服各种小问题，小摩擦。
　　胡通明坐在沙发上看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在厨房里抠那个电饭煲上干透了结成硬粒的米饭，看她用钢丝球擦灶台，一会儿张浪又要抱怨清洁剂伤瓷面。
　　他也不想收拾房间。
　　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了？他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