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做起》花厌

1、第一章 重生

　　唐雾是被热醒的，厚重的棉被压得她喘不过气。

　　迷糊中，耳边传来一道娇柔的哽咽声：“唐爸，都怪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小雾，才让她偷偷跑去跳河的，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

　　跳河？

　　思绪晕乎乎的，唐雾盯着天花板上复古粉旧的电风扇，愣了几秒，猛然从床上坐起。

　　电光火石间对上一张久违到让人窒息的面孔。

　　不敢置信的将指甲扎进掌心，痛感袭来，少女的眼眶瞬间通红。

　　不是在做梦……

　　死去多年的父亲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没经历过数年后的失女之痛，亦没有难忍的病痛缠身。三四十岁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英俊不俗。

　　哪哪都好看，只那一双眼睛，总是蕴着她看不透的薄愁。

　　唐谦恭原本乌云密布的俊脸，在看到自家闺女泫然欲泣的小脸后，训斥的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下去，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能怎么办……

　　从小到大，总归舍不得对她说句重话。

　　衬衫袖被人轻轻扯住，身旁的女孩未察觉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咬了咬唇认错：“唐爸，求求您别怪小雾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胆子再大点，跟着她，她也不会为了那个小混混……”

　　不提还好，一想到闺女居然为了个‘小混混’寻死觅活，男人原本平息的怒火，顷刻又被点燃了起来：“等她病好了就转校，小沁你帮唐爸看着她，以后再看到她跟那个人来往，跟我说，我打断她的腿！”

　　我打断她的腿！

　　六个字如惊雷在脑中炸开。

　　唐雾心脏一揪，再次不动声色用指甲扎了扎掌心，十指连心，真真实实的痛感。

　　她真的死而复生了。

　　还重生到十六岁的这年。

　　就在昨天，她撞见白小沁跟小混混周轨鬼鬼祟祟在河边接吻，两人一惊之下失手将她推下了河。

　　等她醒来，就是眼前这幅场景，白小沁一口咬定她对周轨爱而不得，假意去跳河想博取他同情，逼他就范。

　　无缘无故被人冤枉，差点没了半条命已经够委屈了，她爸这傻白甜还真相信了白小沁的话，狠心说要打断她的腿，彻底激起了青春期少女的反叛心理，当天夜里她就离家出走了。

　　就是这一走，两天后白清婉登堂入室，而白小沁也顺理成章成了这间房间的新主人。

　　后来，在这对母女的挑拨下，她跟父亲大吵了一架，赌气的辍了学，从此有家不回，跟一群小混混学抽烟学喝酒学打架，做尽一切他厌恶的事。

　　不过四年时间，好端端的一个人，竟被自己逼出了郁症。

　　最后一次见面，就是父亲行将就木的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念叨着：“小雾，爸错了……错了……”

　　回忆太过沉重，唐雾收回思绪，面带痛色的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声音有些干哑：“爸……”

　　白小沁背脊一僵，没侧起头看她。

　　唐谦恭愣了愣，被她这撒娇的口吻弄得受宠若惊，转念一想，立即又板起了脸：“小雾，爸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现在还小，容易被人蒙骗，爸不怪你，但女孩子一定要自爱。”

　　“爸，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唐雾揉了揉眼睛，将眼泪逼了回去。

　　正在气头上，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吵起来还正中别人的下怀。

　　将视线移到白小沁身上，她深吸了两口气，逼退了骨子里想撕裂她那张嘴的冷意。

　　这一次，她不吵不闹，也不离家出走，倒想看看这对母女还怎么算计她爸，怎么霸占她家的财产。

　　“小雾……你……你醒啦……”白小沁微抖的收回捏在唐谦恭袖上的手指，故作镇定的抬头与她对视。

　　没听到吧？

　　她心虚的揪了揪连衣裙上的流苏。

　　唐雾没应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看着唐谦恭：“爸，我饿了。”

　　从昨天傍晚睡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已经饿到头昏脑胀了。

　　唐谦恭叹了口气，生气归生气，饭还是得给吃的：“想吃什么？”

　　弯起笑眼，唐雾不紧不慢数着手指：“猪肉馅饺子，红烧鱼，蒜香排骨，油焖大虾，爆炒腰花，糖……”

　　‘糖’字突然顿住，瞥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咽着口水的白小沁，挑了挑眉：“这些太油腻了，都不要，喝粥吧。”

　　“好，吃清淡些好。”唐谦恭测了一下她的额头，出了汗烧退了，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跟小沁聊会天，爸煮好再喊你。”

　　话完，提着床柜上的保温瓶，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白小沁失望的绞紧流苏带，真是傻子啊，有肉不吃喝什么粥。

　　她有好几天没吃肉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咬她肠子了。

　　有些不乐意的一屁股坐到床上，拉起唐雾的手：“小雾，你看你多瘦，得多吃点肉，才能补充营养。”

　　唐雾静静凝着她，见她将脏兮兮的脚丫子也伸了上来，当即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浮满鸡皮疙瘩的手：“下去。”

　　脸皮真够厚，真把她家当成救助站了，连吃带打包，还拖家带口，鸠占鹊巢的。

　　分明是毫不掩盖的厌恶语气，白小沁却好像没听出来一般，强行八卦的转移话题：“跟你说个事，九高那个校草你记得吗？我刚才在路边看到他，跟人打架，全身都是血，吓死我，叫什么来着……”

　　黎野！

　　唐雾面色一变，匆匆推开她下了床，力气有些大，白小沁差点滚了下去，刚想张口骂她‘犯什么病’，人已经跑出门了。

　　唐雾火急火燎跑到客厅，往厨房里喊了一声：“爸，我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关小了炉火，唐谦恭拿着铲子戴着围裙探头看了眼，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对着空气回了句：“天快黑了，早点回来！”

　　出了唐家的小别墅，红色的夕阳洒在地上，隐隐带着夏日的余热。

　　唐雾有些煨热的，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凭着记忆往街道右手跑，一直跑到三百米外即将改造的旧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