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鸣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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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鸣动
“来了。”
即使在严密的结界包围的图书馆最里层，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小型地震。灰尘在尖叫着，书架和上面拍得整整齐齐的书都在颤抖，零落有几本书被震落到地面，发出轰然的响声。
女孩轻轻合上手里的书。
“但还为时尚早，太早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马利尔。”
“我不知道，莉莉。”男孩推了推眼镜。“唯一可知的是，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可能停下来。像我们的时钟一样。”
从塔形结构的图书馆中心，可以看到巨大的螺旋楼梯通往的天顶，就像书本筑成的深井，那顶上望不见天空。
“强大的力量，是沉重命运的因果。”
“现在的他，到底能承受几分呢？”
啊啊……真不甘心。
我们所能做到的全部，就是守望这命运之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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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冷。
肌肤表面温度降低是空气的冷。但此刻这种冷更像长久地泡在冰凉的水里，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致密的物质正在不断地剥夺身体热量的那种冷。
眼皮抬不起来，知觉也在逐渐消失，大灵身上扑来的热尘，背后的重量，执行人和同伴的声音，一切都在被吞噬，被黑色的水一样的物质。
草野次郎不是没试过在艰苦的战斗中大量消耗炼的感觉，但现在完全不一样。
炼不受控制地大量流失、被榨取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时候被贝克特尔的灵根所缠附的人们。
以及那时候圆宙提过的，沉睡时的六冰给他的印象。
原来如此。
六冰是因为体内在炼不断地流向某个地方，才会变成那样。
像沉睡在幽深不见天日的井底一样。
想到六冰的时候他忽然能睁开眼睛了，仿佛一束阳光忽然照在眼睑上，唤醒了黑暗中的长眠。次郎抬起头，视野里出现一个遥远的光晕，像在水底仰视太阳照亮的水面。那团光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也在很慢很慢地往下沉，离他越来越近。
那是六冰。是六冰。
想要张口大喊，但嘴里只能吐出几个水泡。
不能让他沉到这里来。
次郎一边想着，一边奋力地划动手脚试图向上游去，但有什么东西拖住了他的四肢，试图拽着他往更深处去。
“背背……郎次背背……”
黑暗深处只有一双异常悲伤的眼睛凝视着他。好可怕。不管过了多久，依然是能将人冻住的恐怖眼神，但此刻脑海里想去接住六冰的愿望压过了一切恐惧。
次郎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突然发现业洗刀不知什么时候握在自己右手里。
他转过身，抬起手，挥刀斩掉那些像水草一样缠住他手脚的灵根。刀的动作总不够快，砍掉一些总有另一些灵根卷过来。但随着越来越多漂浮的藻屑模糊了他的视野，手脚似乎也在变轻，有什么正抬着他的身体，逐渐往上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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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从维特和次郎的方向卷来，将加固的防壁像玻璃一样刮得粉碎的同时，也熄灭了所经之处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不是普通的狂风。今井能感觉到。那是像熔岩喷发般一瞬激起的强大的炼能量，足以让恶灵瞬间陷入癫狂，常人置于其中亦如被烈焰焚身，连上级地狱使者也难以完全抵御那巨大的高昂感。
大灵停止了下一轮攻击，如月下孤狼一般朝着红黑色的蚀日仰首咆哮。血红的天空和焦黑的大地同时开始鸣动。
鸣动的中心不在恶灵使。连维特都无法承受那巨大的能量冲击而被弹开，连那些看不见的灵根一同。原本被维特夺了去的业洗刀，如同被巨大磁力吸引的铁块，自动回到了次郎手上。
草野次郎似乎失去了意识，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原地。身旁的黑雾受炼溢出的影响变得愈发浓重，像是吸食了过量养分的植物一样，正张牙舞爪地在空气里伸展根脉。
今井很快能判断，那是逆风之燕在战斗中被破坏而产生的后果。草野所戴的魔道具的功用她早有听说，以及炼存量异于常人的草野亦是炼流出体质一说。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她所了解的这些事实并不相符——这绝非“超出常人几倍的炼”流出所能造成的结果。
几乎今井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身旁小个头的执行人。
“还是让那混蛋给暗算了吗……笨蛋。”
六冰嘴角微翘，语气和平时如出一辙，却并非不失冷静。
今井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额角的汗珠随着大地的颤动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准备好防止炼流出的抑止符，今井。越多越好。”
“是！”她有力地回应执行人的指示。
六冰又用地狱语和幽李说了些什么。随着魔法律书上的光团变得更加明亮，不死山灵仙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形体开始增大，身体为突入异常的炼结界特化，生出龙鳞般的铠甲。
“去吧，幽李。”
话音落下，地狱使者如离弦光箭冲入团团黑雾中。
但那是逆风而行的箭；汹涌炼波动像熔岩一般腐蚀着地狱使者身上的铠甲；黑雾也遵从着降灵术士的指示化为柔软的盾，挡在他要带回的人跟前。
不死山灵仙在前行的同时抬手，挥掌。掌中生出的光刃斩断那企图乱他耳目的魔雾，以及炼能量的屏障。只要一瞬破绽，就能找到那混沌中心的草野次郎。
幽李回来的时候，今井立刻上前扶住从他手臂间滑下来浑身瘫软的次郎，把事先写好的符咒贴在他的背上。但刚贴上去的几枚符纸很快燃起蓝色的火焰，烧得一点都不剩。
皮肤触碰到的地方异常的热。今井的心狠狠颤了一下，现在草野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在魔法律界混迹二十多年的她都未曾见过这情况。
“喂！草野！挺住！”
她拍着他的脸试图唤醒他，但扛在肩上的人毫无反应。所幸之后贴上的抑止符应该已经开始起效，至少没被溢出的炼烧掉，但次郎的神志依然没能恢复，眼神空洞有如灵魂依然在别处。
“交给我吧。”
执行人走上前来。语气如平日般威严，昏睡周期的疲惫感似乎一扫而空。手里摊开的魔法律书上炼的光团发出明亮的幽蓝色光。这是强大而充沛的炼能量正在源源不断供给地狱使者的证明。
“笨蛋助手，你再不镇定下来，我们就要全完了。”
今井看到那双失神的眼睛唯独对六冰的话有了一丝反应，像夏夜湖面闪过的萤火。
六冰靠近他，似乎丝毫不受那混乱的炼能的干扰，几乎把脸贴在他耳边，低语道。
“郎次。快点让这一切结束，一起回去吧。”
那一定是他们两人才懂的咒语。只见六冰说完那句话之后，那些激烈的能量瞬间稳定下来，从剧烈的涌泉变成柔和的温水。
与此同时，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次郎，也慢慢地抬起头来，像刚刚从长眠中被唤醒。
“……我刚才？六冰……？”
“你这笨蛋……”六冰和今井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做得不错，居然在那种情况下把业洗刀夺回来了，也给幽李制造了机会。”
次郎疑惑不解地看着难得表扬他的上司，头脑晕晕沉沉。自己刚才做到了那种事吗？
但不论如何，六冰的话语和眼神总能让他不可思议地安心下来。次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平静，大量失血般的虚脱感也开始缓释，力量像倒流的水一样慢慢回到身体里。
今井看到执行人朝她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身为执行部本部长的她有更重大的任务在身。
别在腰后的无线通讯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
“维特.尤利！现在尽快束手就擒吧！”
她朝着那团盘踞不散的黑雾下着最后通牒。
“部下们已经找到森林周围的魔法阵了，你的把戏很快就会失效！”
从刚才起就藏在浓雾中不愿现身的敌人没有任何回应。但他会知道今井并非虚张声势。
还因为刚才感知到的炼能量而狂躁不已的九苦狸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像被白昼的光线穿透的幻梦一样，这是他精心布置的召唤魔法阵正在被破坏的证明。
不过，也无所谓了。
黑雾先是聚拢，又再度散开。原先维特站立的地方浮现出一个红黑色的六芒星法阵来，像有着巨大吸力的湖底涵洞一样，将周围的雾状颗粒尽数吸入其中。
“你想跑吗！”
地狱使者也无法贸然接近或者阻止那早就预设好的强大的转移法阵。而维特直到最后都没再现形，只有声音回荡在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的森林里。
“虽然有点小意料之外，不过目的已经达成了……这次玩得很开心，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六冰，郎次。”
“不是说要宣告我的时代结束吗，这就溜了？胆小鬼。”六冰嗤笑道。
“骰子，已经掷下了。我们拭目以待。”
维特最后的狂笑声化作了林间的风，穿梭在大战过后几乎化为焦土的森林里。大灵的身影也不知何时彻底消失，随着遮蔽太阳的影子一点点挪走，将光明归还人世间。
但太阳消失前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今井握紧了拳头，狠狠捶到土里。她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魔法阵完成使命从眼前消失。敌人的准备要周全多得多，他们甚至连维特的全貌都没能把握清楚——披着魔法律学院中等部学生的外皮的降灵术士，能使用灵根并进行灵体化的怪物，和贝特克尔一样最高等级的敌人。他们到底是什么？
但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
身为维特目标、在战斗中突然被解除抑制魔具而陷入混乱的草野，现在仍未完全稳定下来。
“六冰，我戴的那个领结，到底……”
次郎觉得双腿发软站不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背后贴着数十枚抑止符，但那些依然无法把他的炼完全封在身体里。
他只知道上司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深深的忧虑。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六冰？
没来得及等到六冰的回答，甚至没来的及问出这句话，他就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再次陷入黑暗的沉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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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鸣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