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2、1.LUCKLY千(一)

　　雨点还没有落下来，乌云早已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天空。不过，或许因为本来就是黑夜，这一切并没有被人察觉。

　　第五街的角落里的某一个火堆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微笑着拆开了手中的纸牌。

　　“A到K，两张鬼牌，一共五十四张。”他缓慢的说到，一边用枯瘦的手指轻弹。“你们选四张牌，然后从我这里抽，只要抽到的不是你们选中的那张牌，就算你们赢。”

　　顿了顿，他抬起头露出邪恶的笑容。“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了。”

　　“五十四分之一的几率输？”其中一个流浪汉惊讶的问到，条件对己方过于有利，以至于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五十四分之一？”鸭舌帽男人哈哈大笑，露出一排黄牙。他把手中的牌一字反摊在地面上，轻蔑的摇了摇头。

　　“不！不！”他竖起食指摆了摆，嘴里发出啧啧声，“你们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除非你们四个人都抽到你们所选的牌……”

　　然后他用力说到：“否则就是我输。”

　　这不是一场赌局！不约而同的，这句话在几个人内心深处回响。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子，要不然就是个傻子。五十四分之一的几率已经够低了，还要四个人一起抽到。

　　“你不会作弊吧？”在场的人对赌博并不是完全不了解，甚至可以算老手了，独臂人谨慎的问到。

　　“你们洗牌。”鸭舌帽男人嘶哑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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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洗牌，你们选牌，你们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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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而在这个游戏中，你们需要的一点点运气，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运气不是吗？”

　　“我们没有钱……用什么下注。”胖子已经下定决心，他断定面前的人是某个有钱的大少爷，这种事情并不奇怪，有钱人都喜欢玩奇怪的游戏，装作一付倒霉样子，那街上的乞丐和流浪汉寻开心。

　　“你们自己。”鸭舌帽低沉的声音令在座的四个人都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总要付出点什么不是吗？这个赌局对你们而言太轻松了。”他继续说到，“这个游戏对你们很有利，一点点，一点点运气就够了。”

　　然后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还是说，你们连微不足道的一丁点运气都没有？”

　　“我们赌！”四人互相望了一眼，决定了方向。

　　在第五街，运气主宰着一切。以现在的自己，即使到门的那边去拼搏，也得有着丢命的觉悟。那么，这么一个小小的赌局又算什么呢？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输，眼前的人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很嚣张，和过去风光时的自己一样。

　　原本正对着手呵气的男人把牌收起，仔细检查了一下，最后他确定上面没有做什么手脚。

　　他朝着其他几个人做了个眼神，这个眼神让各人心里一阵雀跃。

　　然后他很老练的把牌洗了一次，这个男人并没有记住牌路的本事，不过这不重要。输的几率还不到万分之一。

　　随着他再一次把牌一字反摊在地上。“黑桃A”胖子一边用喜悦的音色叫喊到，仿佛在门那边的时候一样潇洒。迫不及待的从地上随意的抽起一张纸牌，啪的一声翻开。

　　天空传来一声炸雷，雷神驾着战车从头顶飞驰而过，四个流浪汉一动不动的看着胖子翻开的纸牌。

　　他们没听见刚才天上轰鸣的雷声。

　　事实上，这个时候，恐怕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可以夺走他们的注意力了。

　　“我没有做任何手脚。”鸭舌帽男人嘶哑地笑着，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精致的，锋利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刀。

　　“你们只需要一点点运气就足够了。

　　那张牌正是胖子所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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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街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的这一边，阴暗，潮湿，风吹过的时候卷起无数废纸屑，如同每一个城市被遗忘的角落。而门的那一边，灯火通明，无数的人在齿轮的转动声中雀跃，狂喜……

　　这里是只有运气的世界，只要你拥有运气，你将有机会得到所有。

　　阿甘沉默的站在中央，看着那些疯狂的人在各种赌局前展露丑陋的嘴脸。

　　这些人今天或许是富豪，或许是政客，或许什么都不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来到门的这一边。金钱，名誉，权利，力量，拥有这些的人为了得到更多，没有的人则期待着拥有。

　　“可怜的家伙们！”他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切与他无关。阿甘不过是这个赌场里的一个小保安，或者说只是一个小打手罢了。

　　那些有钱人，或者穷鬼，他们既然可以走进来，自然就有相应的觉悟，或许是金钱，或许地位，或许是生命。而作为小角色的阿甘所需要做的，也仅仅是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蠢货在吃角子机上做手脚，或者袖子里夹杂着几张不该有的纸牌。

　　再偶尔把一两个笨蛋打一顿，丢到外面的垃圾堆里去。

　　至于某些特别倒霉的家伙，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少一两只手脚，那些并不是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过，自然有其他人去做的。阿甘在心里这么默默想着，那些人的生活，未来，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在乎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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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一阵骚动，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少女从人群中穿过。随着他的脚步，每一个赌客都慌忙的朝两边退开，用虔诚的眼神望着走到大厅的一侧坐下的女孩。

　　“千小姐……”阿甘走了过去，站在少女身边。

　　“不要靠我太近……”被称为千的女孩微微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

　　“啊……对不起……”阿甘慌张的摸了摸头，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千小姐，请你别生气，上次……”

　　“我不介意。”千抬起头。两天前，阿甘很失礼的把一壶咖啡撒在了面前这位小姐的衣服上，他本来只是想稍微获得一下对方的好感。

　　这令阿甘更加尴尬，脸被憋的通红，幸好面前的小姐已经把脸转了回去，并没有看见。

　　千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厅中的赌客，气氛显的很奇怪。阿甘竭尽全力的思索着该如何寻找话题，好一会儿，才吞吐着说到：“千小姐，为什么不去玩一玩呢。”

　　“我不喜欢那些玩具……”少女说到。

　　千所说的玩具自然是指大厅中无数的赌具，这些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财富和机遇的象征。

　　“对不起……”阿甘在心里埋怨自己，对于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赌博更无聊的了。他小心的说到：“千小姐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

　　面前的少女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这令小保安更加尴尬。

　　“啊……我是说……”他小心的组织语言，“像千小姐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不是都应该和朋友逛街，或者在家里吗？”

　　“我没有朋友。”千低下头，用悲伤的语气轻述，“也没有家人。”

　　“啊……对不起……”阿甘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不该说这个……我是说……千小姐并不需要在赌场里不是吗？”

　　“迷惑……”千伸手朝着大厅指去。沿着手指的方向，某个牌桌上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丑陋的中年男子将一把筹码夸张的扔向天花板。四下里一阵喧哗，羡慕，嫉妒，阴谋，各种眼神在瞬间都锁定同一个目标。

　　而当事人则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些复杂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知道他是王者。

　　“一个好运的家伙。”阿甘感慨到。

　　“好运气总会带给人伤感。”女孩轻轻说到，仿佛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未来。

　　“那不是千小姐的错！”阿甘安慰到，他知道，一些事情让面前的女孩觉得不开心。那个叫阿哲的男人，几天前，他向千小姐哭诉了自己的不幸，当然，那些都是假的。

　　而这位美丽的小姐并不知道，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其他，总之，最后千为那个男人赢了一百万。

　　当那个男人抱着一堆钞票离开时，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会死的那么离奇，他死在自己家里，尸体被分割成无数的碎片，手里——只是一只离开了胳膊的手掌——紧紧的握着一张纸牌。

　　“千小姐……”他继续到，“你应该相信自己。”

　　“我相信自己。”少女抬起头看着他，“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不要离我太近……”

　　这时，大厅的门被打开了，侍者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阿甘转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他的本能告诉了他对方有多么危险——那双眼睛并不是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腥和蔑视。

　　鸭舌帽男人并没有留意到阿甘，但他发觉了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兴奋。

　　他终于找到他的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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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遵循着某一个法则运转，这个法则很简单，弱肉强食。同一时间，这个法则又异常的复杂，弱与强的分别是什么，力量，速度，头脑，金钱，权利，每一个不同的时代，每一个不同的地方，弱和强的定义并不相同。

　　然而，既然如此的话，每一种能力也必然有与之相应的世界。所以，没有任何一种能力是无用的，只要你能够找到属于这种能力的世界。

　　卡切毫无保留的相信这一切，也相信自己拥有控制眼前这个世界的能力。

　　十年前，按照某个人的吩咐，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在一个又一个国度之间漫无目的的晃荡了十年，或者并不是漫无目的，在旅行中，他始终贯彻着自己的信念，始终在做着那些他认为可以带给他无比快乐的事情。那些事情他并不陌生，事实上，在去到那个地方，遇见那个人之前他就已经做过了。

　　但是那个人让他了解到其中的乐趣，以及更加快乐的方法。

　　在去那里之前，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狂。

　　而现在，他更成功的变成了一个更加危险的肢解魔。

　　他究竟杀了，肢解了多少人？一开始的时候，卡切还会认真的记录下来，然而，随着猎物数量的增加，他开始不再留意这些了，杀死，然后肢解，这个过程让他觉得快乐。

　　那些人临死前绝望的，恐惧的眼神。

　　那些人哀号着恳求他放过自己时的表情，那些人在绝境中无力的反抗时的举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兴奋无比。

　　他始终没有被抓住，尽管各国的警方不断的追查到他的藏匿处，甚至预测出了他下一个犯案的时机和地点，但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抽身而退。

　　这可以以很多理由来解释，手法的高明，或者极佳的警觉。或许有一点，但卡切自己很明白，以身体和头脑的机能来说，自己并不是很突出，至少，不是可以造成这一切的那么突出。他杀了无数的人，过去，现在，或者以后也不会被抓住。

　　他感谢那个人，那个人赐于了平凡的他一种与众不同，即使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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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左手抓住帽檐，把帽子往下轻轻拉了拉。卡切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筹码，扔到桌子上。

　　“七！”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到。

　　那个是他唯一的一个筹码，面值很大，这种局面也是他刻意为之，他相信自己。

　　转盘飞快的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卡切并不觉得他所得到的与众不同造就了他今天的身份，正如那个人所说，这只是一个工具。为了寻找某个东西的工具。

　　对于他自己的爱好，那只能在逃亡的时候派上一点小用处。

　　但是，在这里就不同了。门的这一边，无数的人生因为一刹那的机缘而改变。卡切不想改变自己的人生，那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一大堆筹码被堆到了他的面前，转出来的数字果然是七。

　　鸭舌帽的男人嘿嘿的用嘶哑的声音笑着，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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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去过那个地方，遇见了某个人。

　　因为某个理由，他又离开了，带着那个人赐于他的与众不同。

　　那个与众不同就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