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艺术商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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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黎亭将湿透了的伞放在宽敞的大厅收纳区里，身边不断有人走过，朝她打招呼：“黎助理。”
黎亭微笑着点头，觉得自己脖子要断了。
万恶的霸道总裁。
黎亭这样想着，将斜挎小包上的雨滴用纸巾擦干净，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八点二十七分。
壹关是个典型的大公司，每天上班人来人往的，全是各路精英会面。
在这种大型企业，这种上班高峰期……黎亭非常幸运，电梯还有空位。她按下最高的“25”按钮，短短一分钟内，电梯门不断开开合合，身边的同事也越来越少，直到二十四楼，最后一个同事踏出了电梯。
黎亭抬眼，电梯门开了。
她快速地往前走去，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哒哒的声音。二十九分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
她刷下了办公室大门旁的打卡机器。
万恶的公司。她再次感叹到。
【2】
“我以为你今天会穿平底鞋来。”
不咸不淡的声音她已经听得麻木，她将自己的小包放在角落的办公桌上，抬头看向正中间那位靠在老板椅上看文件的人：“我没有迟到。”
她是这位壹关分公司总裁的标准“内阁”心腹，作为贴身助理，每天办的事多到吐血。因为昨天睡晚了，早上起来差点没又倒头睡死在床上。
“是，精准卡点。”这位大总裁将那一小叠纸放到桌子上，揉了揉眉，语气有些无奈：“中兴科技又跌了。”
“……”黎亭静默了一瞬，“关总，我记得你没有买这支股票。”中兴科技是最近才冒头的企业，这位先生热衷于炒股买股票，肯定算到了它的跌停。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买过，但是我及时卖了。”
“所以呢？”
“我男朋友忘卖了，给我打电话抱怨——巴黎到我国的时差，我只是有些头疼而已。”
黎亭不为所动，强行正楼。
“所以你关注我穿平底鞋干什么，我就算一开始上班那几天穿的是平底也不至于……”
“我只是很佩服你能穿得上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还能赶得上公司里那趟最多人的电梯。”
“你知道的，高跟鞋是人类历史上发明出来的最恶心的东西——踮脚走路的感觉我真是一秒都不想体会了，给我三分钟，我要把这鞋换掉。”
关总又开始看文件，黎亭熟练地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一双平底鞋，溜到洗手间换掉，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还在为自己的脚后跟默哀。
“哦，关欲你刚刚说到哪了——你男朋友顶着6个小时的时差给你打电话就为了和你抱怨中兴科技跌停？”
黎亭看着他慢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这是什么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黎亭心道。
关欲和他的男朋友何命是竹马竹马，据说初中这位关大总裁兼自己好友就动了心，高中两人立马在一起——不过也就一年，两个人就转头到了不同的学校，他的男朋友去了北方，他则转到南方的龙江市，成了黎亭同学。
黎亭在高中时期一直是文科领头羊，关欲在原本的省里就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一来二去两个人交流就多了起来。
尽管这位少爷和他的恋人一起励志高考最后一起进了光华，双双继承家业，成为了资本家。可谓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黎亭自己是个单身狗，身高一米七二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至今还没有对象，并不是很想继续听这位高中同学说他的爱情。
“跌停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他投了不少钱进去。”
“啊，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你以为只有跌停？有钱赚了而已。”关欲将桌上那份文件丢给她：“日程要改，总部那里和何因谈下了合作，下午就飞法国。”
何因是关欲对象所在的公司，总部就在法国巴黎。
这两人都是继承家业，那位年轻有为的大帅哥，一进公司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没过多久就把他爹搞退位了，关欲倒是一直待在分公司当他的“地主”。尽管有机会往上升，但始终没进总部，自然也没有掌握所有权力。
“你怎么还没接手总部。”
黎亭满脸“世界干脆毁灭吧”的表情，关欲又啜了一口咖啡，安然道：“老头子在总部上面顶着，一时半会没那么快。”
“赶紧吧，我不想再早上八点起来挤地铁了。”
“大白天的就在这里谈谋权纂位，分公司的电梯就那么让你难受？”
“是。”黎亭说，“除非你把你的总裁电梯权限给我。”
“做梦比较快，”关欲凉凉道，“别想了，总部也是那样。人还更多。”
“那行，我改变主意了，”黎亭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在分公司待着挺好，就这样吧，让我自由做个咸鱼。”
“……做你的日程表去。”
【3】
黎亭不是不想公费出行，但是这种出差无疑是很累的，谈合作更累，亲眼看着她上司兼同学和他的爱人谈话秀恩爱更加的累。
上午又是累死累活的半天，她中午一回到家就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加了无数奶进去，免得自己被苦死。
……然后下午继续打工。
“我只有一个问题。”
下午三点，万恶的关大资本家坐在车后座，她作为贴身助理这种操蛋职业在前面开车。
“你男朋友带的助理……啊秘书是男是女？”
“女的。”关欲问她，“需要更具体的描述吗？短发……现在大概吧，也不喜欢踩高跟，上个月来公司坐过，那天你请假。”
“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反正以后经常会见到。”关欲很自然地道：“在转学之前，我们学校某些看不惯我们的人亲切地把我们三个人看成烂俗言情小说组合，她是F大毕业的，比你小一岁。”
“烂俗言情小说？”
“两男一女。”
“俩男同。”
关欲一句“她是个女同”卡在嗓子里没说出声。
“办公桌上那堆装饰摆件她整的。”
黎亭回想了一下关总那具有欧式风格的办公桌，不由赞叹道：“比你有品味。”
“确实。”关欲难得没有反驳她，“她是个艺术细胞极多的人。”
“F大哲学系？”
“想什么你，她是理科脑，当年物理化学双修。”
“感受到学历压制了已经。”黎亭闭上嘴，三秒后又问：“你真的不订酒店最高套房？”
关欲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订套房干什么，我男朋友抛弃他自己那套别墅不住和我跑到套房里睡觉？就算要……也没有那个氛围，他别墅里的避孕套比酒店床头柜那几个多得多。”
虽然……但是……好像也是，黎亭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随行人员你都安排了，如果你住不惯那个酒店，我可以考虑把你送到他秘书那里住，比酒店服务还要好。”
“那还是算了吧。”
黎亭踩下刹车，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建筑：“走吧，到机场了。”
【4】
何命挂了电话。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旁边的办公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桌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万恶的挂牌咸鱼人。
他看了一眼时钟，刚好指向六点半。于是他一拎包，抛弃整栋楼无数加班人，快快乐乐地下班了。
“何总，你这样真的很不厚道。”
前台的小妹妹充满怨念地看着他，何命丝毫不心虚，回她一个阳光的笑，大步走出了这座大厦。
万恶的资本家，前台小妹妹攥紧了手里的面包，但是这资本家该死的帅，但是这资本家还他妈该死的有对象，还他妈是个男的，他妈的。
何命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别墅的停车场内，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亮蓝色跑车暗暗槽了一嘴这个骚包的颜色。
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搭配十分和谐，大门后的阶梯还放了几个浇水壶，他扫了一眼，大概推断出这人大概在什么地方。
他在别墅门前刷了脸，一脚踏进别墅内就被里面的布局给镇住了。
天地良心，上周他来这里的时候这可不是这样的。
这里应该是有充满北欧简约风的餐桌，冷色调的墙纸——而不是现在这样，窗帘是复杂的魔法阵，地毯上是放大的占星十二宫，何命差点以为文艺复兴又开始了。
他一直知道闻月是个思想很古怪的人，明明对物理有着一片真心，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将薛定谔的相关史料读上个几遍，但她的兴趣爱好简直和撒网一样。上到科学天文占星学，也有普遍大众的乐器声乐，下到小众的手部极限运动，以及东方的八卦、西方的占卜和魔法等等她通通都有涉及，最要命的是这人还真不是三分钟热度，所以因为能展示的东西太多，从中学开始就树敌不少——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厮才没换一个月的布置，又开始换新了。
如此诡异，何命觉得自己身后都有鬼魂。
他在鞋柜里抽了一双男士拖鞋，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二楼走廊比一楼更甚，颇有女巫聚集会的氛围。
这人甚至把灯给关了，走廊墙壁上换上了各种蜡烛，昏暗的烛光实在是让人觉得，这是个闹鬼招魂的好所在。
西方的招魂……通灵？
他走到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应。
身后传来“咔哒”的声音，他扭头，和身后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5】
“怎么了，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上班。”
他们又回到了一楼，何命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发自内心地说：“你真会享受生活。”
“事实上我中午才啃了一根法棍，你知道的，我到现在也没吃惯法国蜗牛，法棍差点崩掉了我的牙。”
“过了那个海峡，你就可以去英国天天吃土豆了。”
“土豆很好吃，但是我真的不想去英国——谁不想享受阳光正好的下午，鬼才去那里和阴沉沉的天空面对面。”
“阳光正好的下午——我翘班了。”何命从沙发前的精致桌台上拿了一个描花茶杯，“我要喝茶。”
“自己泡去，滚蛋。”
“你还是别张口了闻月，你知道你一开口说粗话就能把你身上那点艺术家气质毁得一干二净吗。”何命抬手接过女人丢来的茶包，看了一眼道：“你回国了？”
闻月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闭目：“回去宰了关欲一顿，我又想吃火锅了。”
“操，吃火锅你不带我？”
“妈的，那个时候你不是天天加班倒点我那敢叫上你？”
“行吧。”何命看着桌子上的茶具，突然说：“你能不能把这身衣服换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私会吗？”
这女人一点都不避讳，穿了个吊带真丝露背上衣和短裤就在家里晃悠，最重要的是她还开着二十五度的空调。
“我们都铁到能穿一条裤子了，谁会把我们当成私会——还是你最近看上了哪个漂亮小零打算在海外背叛你的好哥哥？”
“你扪心自问，我像那种人吗。”
“关欲在的时候确实是不像的，我最近看了一个说法，巴黎男人三天不刮胡子会让他的性感指数到达最顶峰，如果你是个巴黎男人我就去你家把你洗漱用品给打劫了，这样你一上街也能吸引不少小零。”
“可惜我不是。”
“是啊，不过关欲和你没见那么久了，巴黎这种浪漫的地方难免不会发生点什么嘛。”闻月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夕阳透过落地窗星星点点地洒到地面上，把这屋子里充满英国魔法和俄罗斯通灵的气息散去了不少。
“说吧，又有什么事，需要上几天班？”
何命喝了一口茶，道：“和壹关有个合作，他们打算让分公司来做——我下班前给关欲打了个电话，北京时间下午三点的飞机，他们直接飞来巴黎。”
“能在电话里谈直接谈完了……你们该不会玩电话play吧。”
“你在想什么？那点时间怎么可能够。”何命把茶杯放在桌台上，“中兴科技跌停了，和他说几句而已，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闻月从善如流，“所以你一直盯着我的窗帘干什么。”
“我记得上周不是这个风格。”
“我很早就想整成这样了，看到那边收藏架上的那些灵摆?和水晶了吗？他们终于不用在二楼窝着了。”
“……你真有兴致。”何命说，“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办公室看见你。”
“就不能让我再划水一会儿吗。”
“你划水够久了吧，网上工作有那么舒服？”
“蛤？你难道想看我在办公室用棱镜五代?原地起牌？”
“其实你只是不想化妆吧。“何命简直无力吐槽，闻月这人恨不得到死都素面朝天的，让她喷个爽肤水涂个防晒就要死要活的。
“那确实……”闻月若有所思，“看来又要耗费一个晚上在化妆上了。”
“你真牛逼。”
“谬赞谬赞……”
【6】
说实话，黎亭去过东南亚的柬埔寨，美洲的加拿大美国和巴西，也飞过英国感受了那操蛋的天气，但是在这之前，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来过法国。
以至于下了飞机，和准备去与男朋友一夜春宵的关欲分开后，艰难地用手机查着地图，穿梭在人群之中。
更操蛋的是，她完全听不懂这帮法国人在语速快起来的时候说的是法语。
黎亭发现……她失策了。
虽然她的英文十分流利，但是除了英文之外，她就只会韩语和法语的日常用语——关欲的“皇家翻译”已经在酒店睡得和死猪一样。
身旁是咖啡厅的室外木台，黎亭打算着进去里面买杯咖啡坐一会儿，否则自己迟早被挤死。
“操！”
黎亭感觉到自己的高跟蚌埠住了。
金发的外国人匆忙地和她说了两声“sorry”，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a va?”
法语……这该死的吞口水一样的语言，和德语俄语简直有得一拼。但确实又有种说不出来的优美。
黎亭简直要喜极而泣，这个声音的主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说得如此之清楚，简直就是在多年未听的日常小测里的英语听力才能有的语速。
“I am fine，thank you。”
黎亭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英语，她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刚要把法语复述一遍，就听见女声顿了几秒钟，道：“ok。”
她这才来得及去抬头看声音的主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很明显的亚洲面孔。
女人的个头比她小一点，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链条垂在两侧。
黑色短发，绀色羊腿袖衬衫，极其显眼的黑腰封。
腰真细……她恍恍惚惚地想。
“呃……????？呃……那个……お元気ですか？”
黎亭精准捕捉到了“呃”和“那个”。
她想了想，试探地说：“谢谢？”
“不客气！啊……你也是国人啊。”面前的人笑了笑，问她：“来旅游的吗？”
“不是，出差。”黎亭说，“我想去看看法国的风景顺便点杯奶茶，人太多了。”
“你要去哪？”她说：“我刚好出来放松放松，我带你去吧。”
她好热心。黎亭想。
“那……谢谢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国人当向导也是挺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
“黎亭。”
“你叫我闻月就行了，月亮的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眼前的人突然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艺术商谈】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