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余温》顾无涯

2、二 “衍儿……

　　“哎哟，这是怎么了？”温客行撇开他的手，“啧啧”两声，“死得这么难看。”
　　叶白衣看了他一眼：“小鬼，死者为大，嘴上积德。”
　　温客行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叶白衣上前查看尸首。
　　尸体有十来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人上半身在这边，下半身却在那边，生生离了一丈远，更有甚者头都没了，再一细看，竟是挂到了树梢上去。
　　再看他们身上的切口，平滑齐整，不像普通兵器所为……
　　叶白衣起身，将五感凝至巅峰，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致命的蹊跷之处——
　　除了他们来的方向，四周绕着两圈丝线。
　　线极细，像钢丝，在月色下泛着冷冷的光。如果不是集中精神慢慢走到近前，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么细的线。
　　而这两圈线的位置，分别在寻常男子的颈项和腰腹部——
　　这也是他们被分尸的原因。
　　“好恶毒的布置。”叶白衣冷声。
　　温客行亦步亦趋地走来，看着线：“缠魂丝？”
　　“什么鬼东西？”
　　“鬼谷十大恶鬼——吊死鬼的缠魂丝。”
　　莫非鬼谷真的作恶作到这里来了？还是有心人利用鬼谷中人的武器故意嫁祸？
　　实在不是他想包庇鬼谷，而是多年前，他亲自给鬼谷下了禁令，他不相信这才短短几年时间，群鬼就敢顶风作案。
　　“你倒见多识广。”叶白衣想了想，反手抽出剑来一挥，将这害人的丝线给砍断了，回头看那些尸体，“那些人是什么人？你知道？”
　　他久居长明山，连现今有什么门派都不清楚，更遑论认人了。
　　温客行看着那坚韧无比的缠魂丝被叶白衣一招砍断，半晌才回过神：“……看穿着，是华山派、嵩山派的一些弟子。”
　　那些弟子随他们掌门前来，怎会死在这里？
　　凶手又意欲何为？
　　叶白衣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蹭个饭，竟还蹭出血案来了！
　　逍遥快活的前提是江湖安稳太平，已经发生的张家灭门案或许是江湖寻仇种种纠葛所致，他可以不管，可这数十具尸体就摆在他面前，却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们走。”叶白衣满腹火气，不让他好过的人，也休想好过！他想都没想，抓着温客行的衣袖就往原路去。
　　“去哪？”
　　“回三白山庄。死的这些人是五湖盟的，有人要对付五湖盟，发现丝阵断了，必有后招，我们回去查查看。”
　　“哎等等，这边恶心吧啦的，那么多血，我们换那边走。”温客行拽了他一把，换了个方向。
　　叶白衣嫌弃道：“你怎么这么多事！”
　　温客行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跟他说话：“叶前辈你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什么都无所谓喽。哪像在下，胆子小，怕血！”
　　叶白衣冷哼一声，刚想嘲讽他两句，却听轻微的“嘎”一声，像踩在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温客行整个人往下一坠，“啊”了一声，立刻松开叶白衣，掉了下去——
　　他脚下凭空多出个洞来！
　　“温客行！”
　　叶白衣想都不想，跟着跳了下去！
　　甬道内映着微弱的月光，垂直通往下方。叶白衣试着伸展双手，摸不到两边，说明甬洞十分宽敞。
　　不多时，脚下触到坚硬的地面，叶白衣踉跄了下才站稳。
　　这洞底一片空旷，借着月色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两三步开外，温客行走来，身形不稳。
　　“摔伤了？”叶白衣瞄了一眼他的腿，“不中用。”
　　“……叶大侠，您这么好的眼神与其拿来看我，不如看看这鬼地方吧。”
　　温客行神情有异，朝他使了个眼色。
　　叶白衣心头一紧，这才察觉四周缓缓涌来一层黑影，没有半点气息，连脚步声都没有！
　　忽然，他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可再想去辨认，那股味道又消失了。
　　“他们是活死人。”温客行冷厉地环视一圈，手指摩挲着扇子。
　　“蠢货！那你还不过来？”叶白衣一把将温客行拽到身边，后者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叶白衣挡在了身后。
　　情况相当不妙，叶白衣当机立断：“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头顶“咚”的一声，最后一丝光泯灭——出口闭合了。
　　二人：“……”
　　“苍啷”一声！叶白衣锋利沉重的古剑龙背出鞘，携眷着主人的怒气，冰冷的剑刃映亮整个洞底，照出一张张不人不鬼的恐怖面孔！
　　那些“人”甚至不再算人！
　　他们像在朽木里沉睡千百年的腐尸，面目糜烂，双目翻白，血盆大口！
　　他们赤着双足，浑身上下只有一块破布遮体，露出的身体上到处是红白夹杂的烂肉。
　　叶白衣曾在古籍记载中见过对这种“人”的描述，与其说他们是活死人，不如说是“药人”。
　　被人刻意炼制而成、不死不灭的药人！
　　他摆出架势，挥出一道凛冽剑气，剑光所过之处，药人纷纷飞了出去。
　　可不消片刻，他们又重新爬起来，不知疲倦地再度向他们涌来。
　　他们二人仿佛掉入蛊盅里的诱人食物，等着被众药人瓜分！
　　“果然……”
　　叶白衣皱眉，拉着温客行，在这黑灯瞎火的洞穴里，敏捷地躲避药人的利爪。
　　“他们当真不会死？”
　　“废话！”叶白衣一脚踢开一只药人，温客行沉默片刻，不以为意道，“我们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不就好了。”
　　叶白衣匪夷所思：“你知道这些药人有多少！？”
　　数量暂且不提，叶白衣是觉得，药人之前也是人，和他无冤无仇的，如果能有别的办法逃出去，还是别做无谓的屠戮好。
　　叶白衣拉着温客行又跑又避，还真摸出条岔口来。
　　他们一阵狂奔，等到了尽头却又失望了。
　　那是条死路。
　　这时他们已经适应了黑暗，因此能看见洞穴里的景象。
　　他们面前虽然是一面石壁，可石壁旁却立着一具通体漆黑的棺材。
　　棺材的材质看起来十分坚硬，似玄铁所制，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叶白衣一把掀了棺材盖，见里面是空的，语速飞快道：“药人五感弱、灵智低，我们暂时躲进棺材里。这些药人极有可能是被人眷养的，那人不可能放他们自生自灭，更何况他们和上面的机关或许有些关系，我们不妨等一条大鱼。”
　　温客行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率先跳了进去。
　　身后黑影又漫了上来，叶白衣纵身一翻，顺手将棺材盖挑回来盖好。做好这一切，一回头——
　　他的鼻尖和温客行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二人：“……”
　　这棺材也太他娘的小了吧！
　　距离极近，二人贴得紧紧的，没有一点缝隙。
　　这样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温客行一根根又长又翘的睫毛，以及他眼瞳中自己的倒影。
　　温客行同样猝不及防，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不是因为离得太近，而是叶白衣死死压在他身上！
　　看他这表情，叶白衣心里也莫名不爽。
　　要不是跟这小鬼一起跳了下来，他用得着受这无妄之灾？
　　叶白衣气不过，开口便反驳：“你瞪什……”
　　才一说话，他的唇角就擦过了温客行的嘴唇。
　　“……”
　　温客行神色一冷，抬手击向叶白衣腰侧。
　　叶白衣甚至不用去看，察觉到他的动作，巧妙地微一抬身，掌风打在了棺壁上，印下五个深深的指痕。
　　叶白衣侧头瞥了眼，没再说话，心里却想：好狠毒的小鬼，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
　　温客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伤不到他，没再出手，只是恨恨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叶白衣微微撑着点身子，尽量让二人隔开点距离。
　　可不知过了多时，他的眼皮忽然越来越重，思绪也变得昏昏沉沉，终于倒在了温客行身上……
　　“……叶白衣！”温客行侧着头，拱了拱他，可对方就像睡死过去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想起之前在树林里，也是叶白衣先闻到了血腥味，过后他才闻到。
　　他知道叶白衣武功比他好一大截，五感自然也比他强，所以这石洞里或许也弥漫着什么气味，叶白衣早早闻到了，而他现在才闻到？
　　温客行很快意识到这味道有问题，立刻屏息。
　　他看了眼叶白衣背后的剑，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去把那些药人都砍个稀烂，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能打开出口。
　　温客行伸手去推叶白衣，正想拿他的剑，却听他迷蒙中喃喃着说了两个字：
　　“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