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十七年莲

1、第 1 章

　　初见的时候，他是这样挺拔好看的男孩子。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他走上讲台，拿着语文书，用温润的声音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经美丽的音节在教室里回荡。
　　我抬起头，看着他。阳光淅沥地碎开。温暖了一屋子。像是一幅朦胧的水彩。

　　我是转学来的，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口齿笨拙。却在别人眼中，成了一自命清高的女孩子。于是，益发形单影只。
　　自从那次，抬头看他读《诗经》，并不可自拔地沉溺。他们叫他，颜郁。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由念着，颜郁，颜郁，颜郁……然后，回家的时候，明知道与他根本南辕北辙，还固执地走在他的背后，保持30步的距离，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我们有同样孤单的影子。
　　曾经以为，我们就这样了，30步的疏离。

　　可是，有天，他突然转过身，我避之不及，恐慌地扯着书包带子。
　　他站在30步以外，说：“喂，为何跟着我？”
　　我撇过脸，轻轻地说：“没有。“
　　他喊：“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然后，他走了过来。脚步踩在我紊乱的心跳上。
　　我大喊：“没有！”然后转身跑掉。逃得这样狼狈。

　　跑得累了，呼呼地蹲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突然，眼泪就扑簌扑簌地掉下来。莫名其妙的伤感。

　　凭着单纯的认知，以为这就是喜欢了。
　　心里满满地装满一个人。他的一切像远远观望的一场电影。他沉默的昂头，挺拔的坐姿，半脸的阳光……
　　当时不知道，我已经开始爱了。

　　杂志上说，十六七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中间相隔两个月足矣。
　　于是，我痴痴地想，在两个月里，我一定要把他狠狠地喜欢。这样，当喜欢的感觉走的时候就没有遗憾。
　　可是真的两个月过去很久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停止过追逐他的脚步。
　　甚至，为了他，考大学的时候，拼了命地做卷子。只是为了能考到和他同一个大学。
　　我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天知道，我是多么快乐。
　　天真的以为，这是上天给我一个最美的礼物，让我继续追逐。

　　进了大学的校门，我看见他迎面向我走来。我站在原地，手上拖着旅行箱。
　　他惊异地看着我：“安寂晚，你也考在这里？”我点点头。
　　他说：“我帮你吧。我刚收拾完。”
　　“谢谢了。”我也不拂他意，点头应下。

　　倘若我能料到而后发生的一切，当时恐怕不会如此欣然答应。
　　或许，就算他当时未见她，若有缘，他们也必会有相见的一天。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郁推开寝室的门，脸上一瞬间的惊艳。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是一极其漂亮的女生。额前的碎发微隐姣好的侧脸。白色T恤，蓝色牛仔。

　　郁，你有没有看见我突然之间将满脸的欢乐换成忧伤？我想你是没有的。你的眼里全是她。全是这样美的她。而我，只能悲悯地在一旁暗自神伤。

　　她看向他。
　　郁只念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她的脸登时红了，娇嗔道：“你怎胡言乱语如是？”
　　郁浅浅地笑着，说：“好罢，我是颜郁。”然后伸出手，极有风度。
　　她也不作扭捏，伸出葱白之手，轻声说：“好，我是水暖烟。”
　　郁吟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暖烟也便淡淡地笑了。眸光流转间，亦动人心湖，撩乱一池春水。

　　从此他们便相识了。这样美好的爱情，男女主角一见钟情。按着八点档的肥皂剧，接下便是浓情蜜意，再经历重重考验，最终在旁人满心艳羡下，结伴成双。从头到尾，所谓的配角便只能祝福良人，言些百年好合一类的话。
　　可我，终不愿，如斯辛苦辗转追随至此，却落得满身凄然。

　　他和她开始成双入对地来往于校园，撒下一路欢歌玲珑，一地笑语珠玑。天气转寒，他们的感情却在升温。拥抱一起，笑着看着北国的雪飘然落下，积了一地的厚实。
　　同一寝室，又算是郁的高中校友，我也便与暖烟成了姊妹。她每每提及颜郁，少不了眉目间的欢喜之情。她历数他对她的好。他的口袋里永远会有她喜欢的悠哈；再远的路只要她走累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背起她；他不会嫌弃她的口水任由她睡在肩上；他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而同她斗气……最终，暖烟就会总结一句：“太多了，太多了，这些，已足矣。”
　　我听着 ，偶尔偏过头，不让她看见我眼里突然涌上来的泪水。

　　花落了又开，云聚了又散，天灰了又蓝。
　　天气转暖。
　　暖烟却重重地叹气，对我说：“我同他吵了。”
　　我只能安慰说：“会好的，会好的。”
　　她也不说话，落寞地坐在窗前。一阙阳光扑在她脸上，深深浅浅的忧伤明明暗暗。

　　几天后，郁来了。我站在窗前，看见他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暖烟。
　　泪水顷刻间决堤。我拉上窗帘，反身躺下。

　　突然传来几声呼喊。
　　我一看，是他，倒在地上，几个流氓样的人四处散了。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去。
　　我立马奔下楼，只见他伤痕累累，抿着嘴硬是不说话。

　　他再也不愿意见暖烟，我问他为甚？他淡淡一句，那天的打是她害的。
　　我也不多问，陪伴他在医院，过去一个月。
　　暖烟也再不见他。她泪眼婆娑，说道：“好好照顾他罢。还有，告诉他，我没有。不过他大致也不会信了。”

　　从此，他们便成陌路。

　　毕业后，我便随了郁在北方工作。然后，我们也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只是，夜至，他睡。
　　有几次?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
　　他是否总在梦里想起了她？我想是的。唯有她能让他这样伤。

　　看来我注定是个旁观者。旁观者清。
　　不禁，泪湿衾帛。

　　这天，我帮郁系好领带，便说：“今天早些回来。我有要事。”
　　他匆忙应答：“好，寂晚，我尽量。”
　　我低下头，说：“能不能别叫的这样生硬？”
　　他只是说：“顺口就行，还要叫什么？”
　　我说：“郁，叫我安吧。”
　　他抬头，说句：“怪肉麻的。还是寂晚好。”然后便转身说声再见便离开了。

　　我呆呆杵在门口。
　　他知不知道，苏轼诗云：“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寂晚，寂晚，如此寂寞的名字，我不想要。
　　他大约只知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罢了，罢了。

　　我穿好漂亮的裙子，精致的高跟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我，如今面朝自己，对着镜中的自己，此刻心情也已春暖花开了。
　　而后，我急急地跑到郁的公司去了。我想要看见他，然后兴奋地告诉他，今天是我的25岁生日。待他伸出手，牵过我，走过茫茫的人群，看天上的烟花盛开。
　　大白天的，有烟花吗？自然是没有的。当然，他也没有伸出手，牵过我，走过茫茫的人群。
　　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脑中翻腾的幻想。而我的眼前，是郁和暖烟。他们抱在一起激烈地亲吻。我看见暖烟的泪水奔涌而出。他们的嘴角亲密。我听见他唤着她，水水。声音沙哑。为何他会不觉得肉麻？
　　我推开玻璃门，静静离开。

　　我的脚步越来越急促，而后飞奔起来。我的漂亮的裙袂翩起，如同我摇摇欲坠的心。我飞快地收拾好一切，写了封信，也便离开了。最后的最后，我还只是一个配角，一个八点档的尽职配角，落得满身凄然，只能对他们说一句“百年好合”。
　　如此无奈。

　　颜郁：
　　展信佳。
　　我离开了，但很好。不用担心。
　　那年你与暖烟起争执，本是无大碍的小事。打你的人，并不是暖烟找的。而是我。
　　暖烟也曾托我对你说，相信她。但我也没有告诉你。
　　个中缘由，不便直说，我想你也知晓。
　　从见你到如今，已有七年光阴。七是一个循环，是上天对我说，你们缘分已尽。
　　不用挂念我。只祝你和烟能够百年好合。

　　后记：
　　我再见他时，他与烟牵手走过。我在婴儿用品处，呆看着，最终叹口气。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我不仅想对他说，是我的25岁生日，我更想对他说，郁，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也好，就让我对他的爱在孩子身上延续罢。
　　泪眼朦胧，心只碎了又合。
　　奶茶用温和的声音唱：“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