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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结束 ...

  •   那一天的上海或许下了雪又或许没下,想象中他觉得是下了的,而且下得很投他的意。在街角老字号的陈氏茶点里,他差点被打死了,可他只有微笑……后来他就在那里交换了自己的名字,样貌和费家三公子的半生。而那个高莺莺,上海三小姐,费启的妻子也在后来和陈瞻做了笔交易,换来了自己千娇百媚的容颜。
      高莺莺的脖子算是非常牢固的,这会还没有断,可见人活久了就会变成怪物。只见团团红色的影子从高莺莺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在她的背后凝结成形,幻化成一个明艳雍容的高莺莺!当初绣花的针成了杀人利器,大抵是十步杀一人,千里难留其行了。
      琵琶声继续着。白衣白面的人由那声操控,成了杀人机器。雍容明艳的高莺莺也终将死于猎杀之下,那个阿树也终会被夺去眼睛,而费启也要死在他豢养的黑猫之下!
      一场注定是输的游戏呵……
      危急中阿长纵身朝石镜扑了去,代价是被砍去一条手臂。他抓着石镜翻滚到地上,整个空间顿时晃动不止,那鼎碎裂开来,四散而下……
      琵琶声止,一股巨大的压力逼近,瞬息的风过,阿长被卷向天际。那只狐狸似的陈瞻出现了,踏着阿长缓缓落地,砸起一片烂铁。
      阿长呕出一口血来,呕得襟前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陈瞻愤怒到了极点,狠狠地盯着阿长,眸光里的冷意仿佛能叫世界冰封住。
      他透过海棠花枝凝望着头顶的一片月光悠悠道:“广寒宫里的嫦娥给自己养了只玉兔,据说那玉兔忠心耿耿,从来都不会离开嫦娥,更不肖说背叛嫦娥!”他的眼光落下来,脸上满是叹息,眼尾一钩,已杀气腾腾了。
      “我救你回来,让你在这里躲避一切,你竟然吃里扒外!你都不能给我带来快乐,我留着你又有何用!”
      它额头的印记大放光芒,一息之间,阿长的身体生出一道道符文来。那符文绞得阿长痛苦地蜷缩了一团,面上和脖颈的青筋暴起,简直要粉身碎骨了。
      阿长极力忍耐着,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沁出,做着垂死的挣扎。
      阿树矍然道:“你不要伤害他,我愿意把我的眼睛给你!”阿树怕极了,话里都带着颤音。
      陈瞻一下把头瞥过来,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道:“小乞丐不要说大话,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
      阿树被陈瞻一吓,有了犹疑,脚步不由退缩了。陈瞻嗤笑着问阿长道:“这就是你要帮的人类!”阿长的眸子闪着泪光,望着陈瞻的背后,那里正站着小小的阿树。
      陈瞻咬牙切齿,勉强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慷慨?”言罢,一双眸子射向阿树,对着了她的眼睛。
      阿树眼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了,陈瞻暗自心惊,“她……她不怕吗?”
      陈瞻的一分神,阿长便扑了过来。陈瞻一侧身,就把阿长扑在了地上。
      阿树的世界不模糊了。借着这一扑,阿长将石镜滚向阿树。
      “捡起来,阿树!”阿长大喊道。一说完便喷出一口血来,面色愈发苍白了。
      阿树满脸泪痕,望着阿长。
      陈瞻的爪子踏着他,只要它轻轻踏下,阿长就再不能惹它不高兴了。
      它开始愤怒,为什么他不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给他一个台阶下。现在好了,他们都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台阶上,谁都下不去。要下这个台阶,就只能是他摔死了。
      “真是蝼蚁一样的性命。”石镜骨碌碌地滚到阿树脚下,高莺莺费启来夺,一下就被陈瞻钉在了墙壁上。
      它现在似乎有戏可看了。
      阿树脚下的地方在动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那里有金光在熠熠流转。八卦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处,只需要把石镜放进去,她,就可以回家了。
      阿树拿起了石镜。
      狐狸状的陈瞻蛊惑道:“在这里你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比你的那个破地方不知要好上千倍万倍。世人庸庸碌碌,自谓求生,其实是求死。你又何必回去!何况这里还有像阿长这样的朋友。”
      阿树的眸子迷上了一层雾,他的话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叫她迟迟不肯将石镜放下。金色的流光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爪下的阿长凄厉道:“你没有朋友,钟长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你回头看看,看看这里都是些什么!”阿树一回头,一只巨大的龙头荡进她的眼睛里,须臾化成了阿长的脸,还有那高莺莺和费启似皮包着骨,一步步朝她抓来。阿树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将石镜扣了进去……
      金光流转,透过海棠花枝直捅到了天上。阿树的身体顺光而上,四面八方许多像阿树一般的人也被那光裹挟着上升。狐狸状的陈瞻发出了一声怒吼,朝光柱跃来,阿长爬起挡在了它的眼前。
      “放手吧,陈瞻大人。”
      “放手?你可知道这无涯的时间就是个怪物,失去了它们你将终身与寂寞为伴,那样的日子简直快把人逼疯了!阿长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陈瞻似要把阿长撕碎了,光柱一点一点的消失后,《齐铭》的世界终剩了阿长陈瞻以及那只小翠鸟。
      陈瞻背立着,孤独地只剩了影子。他转过身来,嘴角牵起了一抹笑,他望着阿长道:“我曾经十分瞧不起她将自己没死在黎明之花里,现在我也和她一样了……只是我还很好奇,阿长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的手朝墙壁砸去,大地裂了开来,那里燃着不尽之石,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它的热浪。
      壁上的海棠花枝落了……
      陈瞻大人纵身投了进去……
      阿长扑过去了,可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良久他才站起来,从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人来。
      希望,他的心里还有一个希望。

      她推开房门,轻轻地走进来,然后蹲在了一位老太太身前。此刻屋子里洒满了阳光,由窗外望去可以望见院子里的一片海棠。
      海棠花开得正好。老太太就坐在窗前的靠背扶手椅上,她的身上穿着件灰蓝色的刺绣上衣,青筋密布的双手交叠着,脚下一只胖橘紧紧地依偎着。
      她似乎睡着了。
      “奶奶。”她跪在她的身前,“奶奶,你是吓我的。奶奶,你醒一醒,醒一醒……”
      可她再不会应她了,再也不会了。
      她的母亲把她拉起来,安慰道:“奶奶年纪大了……是该走了。”
      年纪大了,是该走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可不愿懂,她只希望她的奶奶活着,爱她陪她,也叫她爱着陪着。
      可她的奶奶再也不会了。
      几天后,那该是一个舒朗的早晨,大地浸润着昨夜的雨水,窗外的一片海棠似焕发了别样的生机,开得热闹极了。沿墙的青竹亦笼了一层新翠,几只白蝶在那里流连。
      悲伤从来都是自己人的,并不干草木和别人什么事。
      她望着窗外的风光,想起她奶奶身前的许多事来,不由地又落了泪。房间里静极了,如果她奶奶还在的话,这个房间不会……不会这样冷清和陌生。
      她一面想一面整理她奶奶的遗物,一个绿色的笔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伸手拿了起来,同时一张泛黄的纸跌在了地上。
      清晨的微光在那纸上浮动,上面的字重新活了过来。
      她一一看去,只见那纸上的字如下:

      阿树……回家吧。亦原谅我说的那句伤心话。阿长是你的朋友,他永远都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答应我,阿树一定要找到阿婆,要和她在一起。

      有良田,有院子,有大树,大树有鸟儿的窝。鸟儿啁啁啾啾的,可是热闹了……
      春天的时候,阿树就把这些种子种下去。阿树会辛苦些,可要不了多久,阿树就会发现阿树的种子长成了庄稼,那个时候阿树和阿婆就有吃的了。阿树还可以种树,种花把院子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还有如果阿树喜欢的话,也可像费老爷一样,养只猫云雀什么的。听说有种猫叫胖橘,可爱极了。阿树可以试着养养看。它们总能伴着阿树,那样阿树就不是一个人了……

      秋天深了,阿树要记得给自己添件衣裳,还有不要一个人在城市里流浪……
      终有一日,阿树会明白。

      永远的祝福
      钟长

      日头升得高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了回去,外面她的母亲在喊着了。
      她知道她的奶奶有个叫阿长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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