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Viwen

1、楔 你有没

　　窗外日色渐渐沉了下去，人来人往的建安路不消时便静下来了。我看向桌角放着的怀表，已经八时了。报社里的同事早已下班，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的桌上扭亮的台灯在昏黑中发着朦胧的光。
　　手上的工作此时终于已尽，我拧好钢笔，正欲起身拿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她就出现了。
　　她着一身清丽的新式旗袍，那是上海女人最爱的式样，数月后也传来北平；头发挽成走马髻，看得出用桂花油抹过，亮油油的；眉毛被规整地修过，浅描细画后宛如远山的青黛；她的唇红艳却不过于夸张，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的气色；可也许是灯光太暗，她脸上的粉重了些，白得有些失真。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你好，我要下班了，请问你有什么事？”我收回打量她的目光，开口询问。
　　她呆滞了片刻，恍然惊醒也似地道：“哦！哦！我来是要登寻人启事的！”
　　“寻人？小姐，你要找什么人？”
　　“我……”她蓦然安静下来，似是又陷入了回忆中。我很奇怪自己竟然这样有耐心地等她，大概是由于这位小姐的气质着实不同旁人。
　　良久，她放弃般地道：“我忘记了他的名字。我可以只登一段话吗？”
　　我犹豫。见我不语，她立刻道：“我可以付双倍稿酬。”
　　这段时间战乱频出，报社资金相当紧张，这又刚好来了一笔大单，明日主编应会很高兴的。我点头，问她：“会写字吗？”
　　她迟疑片刻方道：“不会，劳请先生代笔。”
　　真是奇怪，这样标致贵气的小姐竟不会写字！可她的神色中又分明显露出一些她不想为人知的隐情。我拉开椅子，坐好后提笔：“小姐请讲。”
　　“你有没有见过在花身上遮雨的那个他？你有没有见过用报纸折青蛙的那个他？他有没有提及去年的我，叹气像是在黄昏沮丧的春色？”
　　“没了？”这是什么寻人启事？我讶然，可见她只是凝视着前方，像是刚才一样又一次失神。好在这次她很快回过神，匆匆从手包中取出银票，飞也似地道：“多谢你了，先生。麻烦务必将这段话登报一星期，最好明天就见报。”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可是小姐，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她看向我，细长的眉眼间有一种我窥探不及的凄冷。很快，她开口：“先生，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你有没有见过他》《择日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