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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捡了个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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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瞬间融化,水气蒸腾开来,给黑衣男子笼上了薄纱,叫人看不真切他的脸。
男子悄悄抿了抿唇,那双略大的猫眼向下垂,心情似乎不太美丽。
那匹马因为残余的薄冰被绊倒在地,马车上的人向前一滚,一手稳住腰间挂的紫金小葫芦,一手撑地稳住了身体,虽然形象狼狈了些,倒是没有受到伤害。
秦粥盯着那小葫芦看了两秒,小葫芦上的铭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待马主人站起身,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就跑来和秦粥二人道歉。
“实在对不住,我这马儿刚刚不知怎么的,发了疯地想要往外跑,还连累两位少侠,实在不好意思。”马主人脸上挂着团和气的笑,两手攥在一起相互摩挲,看起来紧张过头。
唔——秦粥抬起左胳膊,小心的转动一下后立马皱起眉,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黑衣男子问。
马主人立即踮起脚,关切地看向秦粥。
秦粥嘿嘿一乐,随口回道:“也没什么事儿。”他声音拖沓,故意延长的声音,让马主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嗨,肩膀有点儿木,应该是久不锻炼的缘故吧。”他又补充了后半句。
马主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在下集贤镇上酒楼的老板,两位少侠叫我陆柯就行,今日我做东,请两位吃酒。”
“我还有事,不去。”黑衣男子立马转身,打算离开。
还未走出一步,他腰间缠的长鞭就被一只手用力抓住。
他回头,只见秦粥一面拦住他,一面笑眯眯地答应了陆柯的邀请。
“我说我不...”黑衣男子刚张嘴打算再次拒绝,那只拦他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肩膀,按头把他往前看。
“愚弟性子急,不用理他。”秦粥向陆柯解释道。
你怎么还给我做起主来了!被迫成弟的黑衣男子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粥,被秦粥揽住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陆柯愣了一下,看秦粥脸上仍旧挂着笑,也就没往深了多想。
他在前方引路,秦粥和黑衣男子走在后头,那匹发疯的马儿,则被陆柯的管家派人带走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秦粥侧头问,他的手还搭在黑衣男子肩膀上。
哼!黑衣男子别过头,阳光照在他小麦色健康的肤色上,愣是让秦粥看晃了神。
这五官长得,怎么那么像,像谁来着?秦粥想不出来,但有这么个印象。
“叫什么啊!我总不能教你嘿或者喂吧,这多不礼貌。”秦粥语言轻巧地继续问,“不行就喂了,跟我姓。”
“谁要跟你姓!”黑衣男子呛声反驳,“叫我秦汤,别瞎叫其它的。”
秦粥一听这名字,乐了,这小子可不就跟自己姓。“那可真赶巧了,咱俩果然是亲兄弟。我叫粥,你叫汤,绝配啊。”为了避免叫陆柯听见,他特意压低声音说的话,此时因为笑声太高,暴露了几分。
陆柯身子一顿,但没转身,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那身影似乎挺拔了些,步伐沉重。
秦粥脸上挂着笑,挂在秦汤肩膀上的手下移,最后在他后腰处画了个简单的铭文。
那铭文突兀地烫了秦汤一下,随后,他的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声细语,声音细细小小的,钻进耳朵里,搞得耳廓痒痒的。
秦汤皱眉,仔细听了一阵才搞明白,声音里一直在提醒他腰。
腰?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但秦粥的手已经从他腰间挪开,再次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是什么?秦汤侧身看了秦粥一眼,正常的深青色绣翠竹的腰带,也看不出什么。
最后,他又看向前方,这时陆柯恰好转身,左手向前伸,指着前方高大的三层木质结构酒楼。
他的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紫金葫芦。
葫芦身绘有一圈圈金色的铭文,葫芦口不知何时竟打开。
再仔细一些看,似乎有袅袅的白烟从其中散发出来,又缠绵地围绕陆柯转了一圈,最后螺旋向上,被他吸入鼻孔里。
有那么一瞬间,秦汤觉得自己看到了陆柯眯起的眼,以及他全身极微弱的轻颤。
这是什么东西?
酒楼从外表上看很气派,走进去倒是别有洞天。
大厅高台上,一位长相斯文、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手执扇,一手背在身后。一张口,就是一声悠扬清亮的婉转唱腔。
唱的故事不难理解,一个书生游历天耀,路经各处遭遇各种奇怪的事情。
秦粥以前就听过,此时便没再重温。
从唱腔中缓神出来,他发现了大厅里些许异常之处。
那些听众过于老实了些,全都眼睛朝向男子,聚精会神地听着,连分心看看别处的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秦汤,他正晃着头,那双猫眼似有些迷茫。
不对劲啊,为了以防万一,秦粥又在秦汤的腰间补了一道铭文。
陆柯引他们到三楼雅间,这雅间做的也很别致,多立柱少墙,和其它雅间用层层叠叠的轻纱相隔。
走进去后,外面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只依稀还能听见些楼下唱腔的余音。
三人坐下后,那位处理疯马的管家不知何时立在一边,正在等陆柯的吩咐。
“两位可有忌口?咱们酒楼的烤鱼是特色,过来吃饭的人,大多都会点上一条。”陆柯坐在秦粥二人对面,他将一卷玉制菜单递给秦粥,并做出了推荐。
秦粥自然选择试试,几番讨论敲定菜式后,那位管家便弯腰退下,想必是去后厨吩咐了。
只剩三人,陆柯便坐得随意了些,他把自己埋进宽大的椅子里,侧着歪靠在椅背上,衣服在身上堆起褶皱,腰间的紫金葫芦被解下来放到桌子上。
“两位见笑,见笑。”陆柯见秦汤皱眉,赶紧解释道:“不怕二位笑话,我原本就是镇附近村里的,每日就下地种田,也没上过私塾。这是后来遇到贵人,才做起酒楼生意。不像二位,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公子,穿着礼仪都不凡。”
他虽言语上多谦逊,可那身体却诚实的继续瘫着。
“无妨,我们也没那么多规矩。”秦粥索性自己也斜靠在椅子上。
陆柯见状,满意地一边点头一边微笑,仿佛是在肯定秦粥的上道。
这时,秦汤察觉到,在陆柯表现出满意、快乐等情绪时,那白烟便会加速钻进他的鼻孔,甚至嘴里。
而陆柯则会陶醉般半眯起眼睛,享受片刻。
那紫金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身边这个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等等,我为什么在这里想这些玩意,我难道不应该去找人吗?秦汤低头看向眼前的茶杯,陷入沉沉的思考中。
他是如何被拐到酒楼里来的,难道是因为那紫金葫芦?
不,不是。
早在秦粥叫出那一声愚弟后,他就已经动摇。
我可真是蠢到家,被人带到阴沟里估计都不知道船已经翻了。
在秦汤自我怀疑时,秦粥和陆柯已经把茶换成了酒,俩人推杯换盏了起来。
都说人一旦喝了酒,什么真的假的心里话都会往外吐。
就像此时的秦粥,眼角微红,看上去已然醉了。但陆柯还在劝酒,甚至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件事。
“最近镇上也不知怎么的,来了许多能人。”陆柯端起酒杯只面前,眼睛看向秦粥。
“是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秦粥也端起酒杯,两人隔着一桌子酒菜,隔着摆放在最中央红艳艳的烤鱼,互相敬了一杯酒。
“哦?为什么糟糕?”
“也没什么,最近集贤镇不安全,这都是上赶着来送死的。”
“秦兄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一二。唉,不瞒你说,我这种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世道不太平,你说是不是。咱这酒楼,挣得就是一个太平钱。”
好一个太平钱,秦粥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打了三转,面上则故作头晕,把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秦汤身上。
秦汤反手就要把人推走,无奈秦粥早就料到,特意给自己加了个千斤铭文。秦汤的肩膀骤然一沉,好家伙,连动弹都不得了。
他全神贯注在抵抗肩膀上的重量,彻底忽略了一丝丝从紫金葫芦瓢出来的白烟。
那白烟飘到秦汤的鼻孔附近,只要秦汤一呼吸,就能把它们吸进身体里。
陆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瞥向秦汤。伴随着秦汤胸膛的上下起伏,那白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被酒杯挡住的嘴角轻微上扬,陆柯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下一秒,那白烟又顺着呼吸呼了出来,随即缓缓飘回紫金葫芦。
陆柯的表情一僵,秦粥则把酒杯扔到了桌子上。巴掌大的小酒杯,在与桌面亲密接触之后,发出咚地一下沉闷的响声。
陆柯看向秦粥,坐直身体,整个人庞大了一分。不是想象上的庞大,而是视觉上的庞大。
身体膨胀,肌肉隆起,眼睛变大,嘴角便宽。
不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