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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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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现在是6月份。“夏满芒夏暑相连”,这是一年中最热烈欢快的季节;叶生花开,鸟兽孕、水虫成,这是一年中最明艳缤纷的时候……学校刚刚调整到了夏季作息,室友们都在睡午觉,许三多趴在桌上看袁朗给他的信。
这是两个月前的信,一行字、一串叶子,许三多从4月份看到了6月份。叶子成了袁朗与许三多之间寄托相思的通用信物,许三多把它们塑封起来,做成书签。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看起来袁朗在寄信时应该不止是在江南了,还要更南,这一枝春也不是梅花,或许是雨林里植物的叶片,但是这两句简单的诗让许三多喜欢。许三多喜欢生命中恰到好处的亮色,就像他在用汗水和石头铺成一条路后,还想种上一点花。也许没人关心、也没人明白下榕树没有娘的呆小子许三多对于美好生活的一点点幻想,但袁朗很在意,而且致力于满足。
“许三多,又在看你的树叶儿啊?”这已经是第二学期了,于强还是没改他的唐山口音,凑过来,小小声问许三多。
许三多点点头。
“你说你这每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着家,一回来不是玩树叶就是看树叶,这树叶儿是你对象寄给你的呗?”于强笑眯眯地问。
许三多青涩地笑笑,说:“是我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人,看这没事儿给你寄树叶儿的劲头,她也喜欢你吧?”
“也……喜欢。”
“那就不是暗恋,是明恋呗,这不就是对象?”
“对象”这个老旧的词对许三多来说却有点新奇的意味,他很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是对象。”
于强拍拍许三多的肩膀:“你小子还真是不一般,连对象都有,啥时候带到学校来,让我们看看。”
“啊?”许三多心想,“你们都看过”,但这种实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他说了另外的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我们,两个多月没联系了。”
“真是一对儿苦命的小鸳鸯啊!”
许三多被于强的语气逗笑了。
于强看许三多心情不错,凑得更近,说:“你有对象这事儿保密不?能不能往外说。”
许三多想了想说:“不保密,但是不能传到教官们耳朵里。”
“得嘞!知道分寸。那你这每天都在忙点啥,能不能透露点?”
许三多摇头:“这个不能。”
“好吧!要想知道你的秘密,我看得靠实力了。”
…………
水流湍急的澜沧江,层叠婆娑的热带雨林,这是在西双版纳的密林中,许三多认为自己迷了路,又认为自己正在找迷路的人。“许三多,跑!许三多,快跑!”袁朗惶急的声音穿透湿腐的空气传了过来,许三多听到后不由得大惊,队长怎么了?我们在完成什么任务?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一阵糊涂,我又拖后腿了?
爆破声、疯狂的枪声伴着男人的惨叫声一起崩进许三多的耳膜,许三多心内大痛,疯了一样奔跑、喊叫:“队长,你在哪?袁朗,袁朗……”
“袁朗!”许三多从医学检查床上醒来,脸上还是梦魇中的惊魂未定。
“醒了?这次睡了32分钟45秒。”检查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表说。
许三多还在发着愣……
“你是睡着了做梦,还是昏过去了产生幻觉?”医生问。
“你判断不出来吗?”许三多反问。
年轻的医生笑笑:“昏厥!时间缩短了,一会再去验个血吧!”
学校特种作战课题小组领导得知许三多可能被选中参加爱尔纳突击,便开始着手针对这个比赛定制更加精细的训练项目,并且还独辟蹊径,引入了雨林中常见有毒动植物的毒素研究。许三多隔一段时间接受一次这样的实验。
“袁朗是谁?”医生问。
“不是谁!”许三多答。
“是吗?你喊他的名字喊的声音那么大,我估计不是聋子,不能听错吧?不是谁?”
许三多不满地看了医生一眼,然后问:“我怎么才能不喊他的名字。”
“通俗一点儿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事儿的时候少想,就不会出现关于他的幻觉了。从道家理论上来说,梦、幻觉,是天神感应、三尸作怪而成。《太上三尸中经》云……”医生看看许三多的脸色,“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要不然,我给你卜一卦吧?”
这医生不是别人,就是许三多当初在医务室里见过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他姓张。他的身世据说十分神秘复杂,出生于军医世家且家族有道家传承……对于别人的八卦,许三多不感兴趣,至于什么军医还有世家,道家传承?许三多简直当故事听。
“不用。”许三多拒绝了张医生,他自己百分百认为这个人被弄到学校医务室,隐藏在这个课题小组里做研究,绝对不是因为他的什么神秘身份,而是因为他在专业上的天赋。估计在这里不会有一个人会找他算卦。
“不……用……。不,鸟飞上翔不下来也,为不;用,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其中的用是指奴隶主杀人作祭祀的牺牲。你在想的人,他失踪了,还活着,但也是待宰的牛羊。”
“我说不用。”许三多抬腿走出了憋闷的诊察室。
【许三多内心:我不知道袁朗在哪,这肯定不算是袁朗失踪了。活着的人当然活着,这不用算。待宰的牛羊,他是宰人的才对……连我们村东头儿的老光棍都知道,算命是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假的……老光棍说的没错!!】
晚上,许三多又在做梦。他梦见自己还在特训时跟袁朗闹着别扭。他在袁朗宿舍,坐在靠门的桌子前,袁朗坐在宿舍中间大电脑桌前。因为心里憋着火,所以就算他抬头,也怎么都不会看见被电脑挡得严实的袁朗。
“许三多,还不理我啊?”看不见的袁朗的声音从电脑后面幽怨地飘出来。
许三多心里想:“不理。”
“许三多,亲我一下吧?”
许三多心里想:“不会亲。”
“哎,那你可就再也亲不着我了!”袁朗的声音越来越弱……许三多便站起身探着头看,还是看不见袁朗的身体,只看见一大滩的血,像蜿蜒爬行的蛇,从电脑后面漫了出来……
“啊!”不知道是不是毒素残留的原因,这又是一个关于袁朗的噩梦,许三多惊醒后,就再也没睡着。
终于熬到天亮。出早操时,许三多正在队伍里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提高自己的士气,就被教官喊了出来。
教官走到许三多面前,低声说:“你家里有事,有人来接你,现在马上就走吧,不用再请假。”
许三多听到家里有事,不由地心慌“难道家里又炸了?”等他走到操场边,看见穿了便衣的张干事,才把心放下来,应该不是家里有事,是老A。
“队里特意派张干事来接我,是有什么特别任务?”许三多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张干事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