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他病得不轻》阳叮叮儿

26、聚信楼吃灰 殷停云仰

　　方才陆靖的话殷停云一字不差听了过去。他不是有意听壁角，而是习武之人本就耳力过人，旁边的陆靖又不设防，再说每次有关萧诀的事情他总忍不住去多关心一分。

　　送完了苏清清的水月正好进门，看到殷停云阴鸷的目光吓了一跳，“少主你没事吧？”

　　“水月，三年前我重伤一事，你可知道内情？”

　　水月一愣，“少主怎么想起来问这事儿了？”

　　可是很显然水月口中没有殷停云想听的结果，三年前水月不过是老宫主的一名普通的弟子。后来殷停云受伤回到镜花宫中后，水月才来接管江南分舵。

　　眼见水月口中也问不出什么，而此刻陆靖更是不知被金威带到哪里去了。更何况，就算陆靖在面前，他总不好直接问，“这剑是不是萧诀的？”

　　罢了，既然别人问不出，西风阁总该知道。看那个聂老头该跟萧诀十分熟悉才是，殷停云索性直接去了西风阁。

　　西风阁中依旧是肃穆安静，殷停云倒并未像萧诀一般从后门走，而是直接大方叩门。

　　只是聂千阳依旧在闭关，他的打算便落了空。倒是上次带他进门那名弟子还认得他，于是殷停云便认准了那名弟子，直接亮出了照影剑。

　　那弟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殷停云将照影剑抛了过去，“我想知道这剑的来路，贵阁可否帮忙查查？”

　　那名弟子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剑，将殷停云带到了上次的聚信楼中。不同之前在楼下，那弟子直接将殷停云带到了二楼。

　　二楼布局与一楼无异，那弟子躬身道，“请少侠自行查找，只要是曾经出现在江湖上的兵器，料想此处都有记载。”

　　二楼与一楼说相同也相同，若说不同的话，那便是上头的册子都是兵器一类。

　　这二层楼上虽书册未有一楼繁多，也着实不少。于是殷停云便再次在西风阁中吃起了灰来。

　　他一边吃灰一边腹诽这些不羁的大侠，什么断魂刀夺命锤的，更有甚者，拳脚头腿俱是兵器。

　　而这边趁机离开的萧诀，没有去往别处，而是直接去了事先与诸葛云约好的地方。

　　诸葛云已经等在那里了。

　　“云叔，查得如何了？”

　　诸葛云厘了一下思路才道，“钟辂原本是北冥教护法，天下五毒也确是他所创。后来北冥教覆灭时，钟辂亦是死了。”

　　萧诀沉吟着听完诸葛云的话后又道，“镜花宫呢？”

　　诸葛云道，“镜花宫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约莫四五十年前成立的，第一任宫主叫朱凌云，第二任宫主宋楚平，如今的镜花夫人便是第三任宫主。但是我怎么查都查不出来这镜花宫到底有什么背景。”

　　萧诀沉默，诸葛云问他，“阿诀，你到底在查什么？”

　　“那……”萧诀又问诸葛云，“殷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殷长风？”诸葛云虽好奇萧诀为何会对殷长风感兴趣，但还是如实讲来，“殷长风是你师娘的兄长，初出江湖便博了个‘铁手书生’的名号。但是后来在围剿北冥教时不幸殒命。”

　　“他的孩子呢？”

　　“孩子？”诸葛云道，“孩子与夫人都死在了那场剿灭之时。这话本来不该我来说，但是当时沈盟主之所以娶了你师娘，似乎是当年剿灭途中出了什么岔子；你师父心有所愧，便娶了殷姑娘，想照顾她一辈子。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红颜薄命，而殷家，亦是自此落败。”

　　萧诀听了诸葛云的话后久久沉默，诸葛云问道，“你到底在查些什么？”

　　萧诀摇头，“暂时说不好，我心中怀疑一些事情，现在还得不到证实。”

　　诸葛云也不追问，点点头离开了。

　　萧诀回来之时，发现殷停云并未在房中，而金威房中倒是多出来了一个陆靖。

　　看到萧诀的一瞬间，陆靖便扑了上来，“师兄啊，你……”然后看到萧诀的脸猛然脑袋一转，“你实在太丑了。”

　　丑不丑的萧诀倒是不介意，直接问陆靖，“找我可是有事？”

　　“我听说师父出现了。”陆靖担忧道，“我来问问。”

　　萧诀知道他忧心师父，便将之前的情况悉数告知，陆靖听着听着不禁委屈起来，“也不知道师父受了多少苦。”

　　陆靖生性纯良，从始至终未曾疑心过他师父。这份坚定便是萧诀自己，也不敢保证从未曾动摇过。

　　可如今江湖茫茫，眼看已是一局死棋，他到底该如何破局？对方所求到底是什么呢？

　　陆靖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揪着垂在腰侧的玉牌摩挲，一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萧诀看到陆靖的动作，将玉牌从他手中抢救出来，“这破习惯怎么还改不了？”

　　陆靖憨厚一笑松开那块被他摧残的玉牌，可玉牌上的络子已经被他扯得松动了，可见这些日子陆靖没少摧残它。这玉牌陈旧古朴，据说是陆靖的娘亲留下来给他的，从小便带着。可因为这揪东西的坏习惯，也不知道揪坏了多少络子去了。

　　眼见这根络子又要归西，陆靖开始发愁了。

　　隔壁响起关门声，萧诀知道是殷停云回来了。这转眼便是大半日了，萧诀心道也不知这祖宗可服药了没。

　　心中所想快不过手脚，萧诀回身，已经站在殷停云门口了，而苏清清正捧着药盏出来。看到萧诀在门口，她朝着萧诀低声道，“萧盟主，烦请你多照顾着云哥哥些。”

　　虽萧诀脸上带着面具且有意佝偻了身躯，可苏清清心细如发，那日她曾细细打量过身披火凤羽的萧诀，她知道面前的人便是萧诀。

　　萧诀点头推门进去，听见陆靖结结巴巴地同苏清清道，“苏姑娘……可知这城中何处有络……络子卖……”

　　搭讪都这么没水准，萧诀摇头，看来等日后空闲了，得好好教教他这木头师弟了。

　　殷停云坐在桌前，盯着照影剑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诀走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出去一趟把魂儿丢了？”

　　殷停云没有吭声，而是抬头看着萧诀，眸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情绪。萧诀任他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少主……这是让人煮了？”

　　殷停云收回目光，到底什么也没说。他原本都打算开口了，可被萧诀这么一闹，他忽然便失了问一问萧诀的心思。

　　他在聚信楼吃了一肚子灰，找到了一本兵器谱，上头有许多听过或者没听过的神兵利器，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据不可考。

　　其中一张图上画着一对双剑，上书：前晋朝太元廿年，龙影阁主萧阻得太渊玄铁，寻铸剑楼三杨先生为其锻造双剑，一名惊鸿，一名照影。又廿年，宫廷政变，龙影阁主殁，惊鸿毁，照影失。

　　这些前朝旧事难为西风阁竟还能翻到，若如此算来，前朝太元年到如今，足足过去了两百八十多年。

　　殷停云将照影剑拔出，如今的照影朴实无华，除了剑身上那两个字，一点不同图上的照影剑那么珠光宝气。

　　图上的照影剑柄镶嵌明珠，剑鞘带着宝玉。而现在照影这么收在黑黢黢的剑鞘中，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从哪个兵器铺子上随手抓来的。

　　看到殷停云拔剑，萧诀低低沉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是要将我就地正法呢？”

　　殷停云一肚子气闷，甩下萧诀便出门下了楼，他后知后觉想起，方才似乎听见了陆靖的声音。

　　罢了，现在再去找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萧诀还在这里呢。

　　殷停云将楼梯踩得噔噔响，刚下楼便听见身后萧诀的声音远远传来，“云儿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杀。”

　　殷停云闻言停住，看着萧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萧诀下到楼梯的最后一级，低头望着面前的殷停云，“做什么去？”

　　殷停云仰头望着萧诀，忽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萧狐狸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逛窑子去的……”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万籁俱寂。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萧诀又低笑了一声，垂眸望着殷停云，“谁知道呢？”

　　殷停云耳根染了一层红，瞠目结舌，直到身后的小二端着饭菜道了声，“客官借过。”

　　他这才回神，却差点与端菜的小二撞了个满怀。

　　萧诀眼疾手快将他一拉，他上了一步楼梯躲开小二的盘子，小二道谢离开，殷停云却被这诡异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言语。

　　萧诀与他面对面站着，因为拉了他一下导致萧诀略微后仰，他的右手被萧诀牢牢攥在手中，而他此刻与萧诀面对面不过一指距离。近得他能清楚看到萧诀易容的脸皮上细微的瑕疵。

　　萧诀的鼻息轻轻扫在他面上，外头忽然想起一声货郎吆喝，“豆花儿……”

　　殷停云骤然回神，右手动了一下，萧诀那只手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即顺着他的动作松了开来。

　　外头街道上嘈杂的声音纷沓而至，客栈中依旧人声鼎沸，似乎方才那偏隅的楼道中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场错觉。

　　殷停云转身朝外走，脚步微微凌乱，右手如同着火了一般。而萧诀则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看着殷停云出了门，才虚握着左手跟着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