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来打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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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横滨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块填海而成的街区。这个街区的正中间是一块凹陷下去的地皮——那个凹陷形成了一个看起来完美的半球形，远远望去像是一个凹进地里的擂钵。
擂钵街于是因此得名。
擂钵街在八年前曾经是某个军方的研究基地，然而在一次古怪而剧烈的爆/炸以后，那座基地被化作飞灰，里头储蓄的所有资料全部消失在了那一次爆/炸中。
谁也不知道里头究竟研究的是些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这个研究基地中到底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或许是因为辐射，或许里头有什么对身体不好的玩意儿。
不然什么危险的玩意儿，居然能够造成这样大的爆炸呢？
但凡有点条件的人家都不愿意冒险，去在这样一个危险地地方定居。
擂钵街于是被抛弃了。
它几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贫民窟。
贫穷和流离失所的人们涌进了这个凹陷的街区，他们用廉价和废弃的建材搭建起了属于他们的家园。
擂钵街越是往中心、往下，就越是贫穷。
最临近擂钵街的边缘的房屋尚且能够辨别得出屋顶，墙壁也只是有些破旧……
但在擂钵街的中下层，最好的房子不过是用铁皮和几根支撑的木桩搭起来的样子货，最差的也不过是集装箱拼装起来的房屋。
要想在这里过日子，最好的方式不外乎抱团生存。
于是擂钵街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组织和结社，每一天都有抢夺地盘、多人械斗、盗窃抢劫这样的案件发生。
没有人报警，横滨的军警们也不会去关注这一块凹陷的地皮上发生的任何一起恶性事件。
不仅仅是因为屡禁不止，更是因为军警的权利算不上大。
在擂钵街，甚至整个横滨，最有话语权的并不是属于国家机关的军警，而是当地作为地头蛇的暴/力组织——□□。
擂钵街里的人渴望着从贫民窟走出去，而加入一个组织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
擂钵街中近几年来最出名的势力，是一个名为［羊］的小团体。
这个小团体中的所有成员都是未成年人。
但倘若有人觉得他们因此而好欺负，那可就会吃苦头了，因为［羊］的首领是一个异能者。
所有伤害到［羊］的成员的人，无论是势力还是暴徒，都会遭到百倍报复。
因为他们有一个可以以一当百，甚至当千的异能力者。
那就是被称为［羊之王］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中也，你又在看着那一块金子想什么呢？”粉色头发的女孩儿坐到了中原中也脚边的台阶上，“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听见了没有啊？！”
“嗯？是柚杏啊。”中原中也挑了挑眉，“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吧。”
柚杏被中原中也挑眉时所带出的偶尔锐利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重新集中在了中原中也的问题上。
“什么啊，明明是你让我们去查的——”柚杏叉着腰不满地说道，“省吾可是为了给你查情报而被抓住了哦！你赶紧去救他吧！”
“哈啊？普通的询问怎么可能会被抓住，绝对是因为省吾做了点什么别的吧？！”中原中也咂了咂嘴，“他去哪里问了？”
“他去了一家快递公司。”柚杏说，“那家快递公司的名字奇怪得很。”
“怎么说？”中原中也一愣，一种强烈的直觉袭击了他的脑海，某个［就是这个］的念头布满了他的心头。
“那家快递公司的名字叫做［太虚速运有限公司］。”柚杏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像是个奇怪的空壳公司，但每天送到和消失的货物确实到达了收货人的手里……但是没人见到过［太虚速运有限公司］的员工。”
“一个也没有？”中原中也提高了点声音问。
“一个也没有。”另一个因为处于变声期而导致有些公鸭嗓的味道的声音接替了柚杏，回答了中原中也的问题。
中原中也回过头来，发现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的白发少年正从擂钵街的好处走下来。
柚杏一见对方，立刻就抛弃了中原中也，站到了白发少年身边。
“白濑。”中原中也冲他点了点头，“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没找到消息。”白濑不怎么耐烦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去救省吾？”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朝着白濑的方向缓步走去，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动用了自己的异能力。
“现在。”他说道。
随即他蹬踏地面一跃而起，就在白濑的身边踏出了一个凹陷。仅仅一次跳跃，中原中也就从擂钵街靠近中心的地段跳出了擂钵街的范畴。
他踏上了从擂钵街通往市区的大桥。
*
白濑皱着眉头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脸，但中原中也跃起时崩裂的地面上仍然有细碎的石子弹射而出，噼里啪啦地打在白濑身上。
中原中也在警告自己。
白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随即又愤怒了起来——中原中也凭什么警告他？就凭他是异能者？
他面若寒霜，冲柚杏点了点头。
于是柚杏就跟在白濑的身后，走去了他们开会的地方。
在没有中原中也的情况下，［羊］的权利部门［十二人评议会］召开了。
白濑和中原中也一样，是［羊］的权利部门［十二人评议会］中的一个。
就算中原中也有着［羊之王］的名头，但事实上，整个组织中说了算的，其实是这十二人评议会中的另外十一人。
换句话说，与其说中原中也是［羊之王］，倒不如说他只是一只听从羊群命令的牧羊犬而已。
［羊］的成员们在八年前捡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他的手中握着一块金子，但谁也不敢从中原中也的手中将这块金子拿走……即使只要将这块金子换成钱财，就能够过上不错的日子。
因为中原中也强大的异能力，也因为这块金子是中原中也找出自己身世的唯一途径。
于是［羊］和中原中也做出了一个约定——当中原中也找出自己的身世之后，这块金子必须充公，换得的钱财将用于更新［羊］的武装，以及获取更大的地盘。
但［羊］的成员们只是未成年，成年的人基本都会自动退出［羊］，去加入更好的组织，譬如GSS、高濑会，或者港口黑手党……但就算加入了这些组织，他们也仍然大多处于外围地位，很难获得进一步的提升。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用组织的钱去反哺曾经赋予他们上升机会的［羊］。
因此即便已经过了八年，除了传说中八年前那场造成擂钵街的大爆/炸和［荒霸吐］有关以外，在那个时间点中曾经出现在那里的究竟有哪些人，将这块金子给他的人究竟是谁……中原中也仍然一无所知。
*
尚君知在中原中也踏上横滨本土的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到来。
他是这片土地的神灵，在尚君知清醒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倾听着这片土地的声音——树木的生长、人们的谈话、海水涨潮时撞在码头上的破碎声、黑手党火拼时的枪声……它们回荡在尚君知的耳边，如同嘈杂的噪音，又如同整个世界奏响的乐章。
横滨很少有什么事情是尚君知不知道的，如果有不知道的，那一定是他当时并没有关注那件事。
毕竟在城市中，同一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在同一时间中，有孩童出生，就有老人死亡；有人跟别人争勇斗狠，就有人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有人意外死亡，就有人苟且偷生。
尚君知不是每个人都关注的。
他只关注特定的人。
夏目漱石是一个，因为他勉强算得上这片土地的保护人……这让他想起将掌握这片土地的［印］交给他的那个一袭红裙的女人。
横滨目前最大的社会黑暗面势力□□首领森鸥外是一个，因为他弄死了没事儿发疯的前代首领，也算是叫横滨安全了那么一点儿。
中原中也同样也是尚君知的关注对象——毕竟八年前，就是他造成的爆/炸将尚君知所在的实验基地全部毁掉，尚君知也因此得以离开那里，去向那群胆敢将手伸向神灵的家伙们复仇。
然而这会儿尚君知并不在自己的家里。
他在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中，身边堆放着大小各异的纸箱，每一个被封上的纸箱上都贴着一张印着地址的标签，和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符纸。
而在这个仓库的角落，有个黑色头发的少年被他用搓在一起的爬山虎藤捆成了一个粽子。但即使这样他也怎么安分，仍然在努力地扭动着身子，试图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原本黑头发的少年一直在放狠话，后来尚君知听得不耐烦了，于是往少年的嘴里塞了一颗又大又硬的糖果，那种糖果据说要一个人连续不断地舔上大半年才能吃完一半……于是现在那个黑发少年只能半张着嘴，发出些含混不清的鼻音，连分泌的口水都没法吞咽下去。
“真是的，犯错的明明是你，为什么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坏人。”尚君知用圆珠笔的末端戳了戳少年的脸颊，圆珠笔发出“咔嗒”一声，书写用的笔头于是从笔管中伸了出来，卡在了笔头。
尚君知握着那支圆珠笔，核对了地址之后，随手在另一张纸上画了几个符号，然后用胶带将那张画了符号的“符纸”贴在了快递物品上。
“还有，你前面说的那个［羊之王］……”尚君知一脸嫌弃地将糖球从黑发少年的嘴里夹出来，用一张保鲜膜包好，“他是谁？”
“中也可是擂钵街有名的重力使！”黑发少年合了合发酸的腮帮子，用恶狠狠的目光怒视着尚君知，“你等着吧！他肯定能碾压你！”
“哦？”尚君知挑了挑眉，“重力使？中也？”
他看着仍然用一双满含贪婪、算计和恶毒的眸子瞪着他的孩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为了生存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利势地依附他人……但终归还只是个才刚刚十几岁的孩子。
他既没有异能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技能，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不过是努力让自己在被救之前不被杀掉。
这就是擂钵街孩子们的生存常态。
对于他们这样的生活情况尚君知当然没有置喙的意思，更没有圣母到想要做些什么在他看来多余的事情。
因为孩子们的生存常态发展成如今这样，也未免没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在其中。
因此他只是将那枚糖球去除了保鲜膜，重新塞进了那个少年的嘴里，然后转头将那些包裹分门别类的放好。
同一个县放在同一辆推车上，同一个市的放在同一个框子里，同一栋楼就堆叠在一起，由大到小依次堆叠。
直到仓库的大门处来了一个人，他根本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被刷得发白的板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尚君知的耳中。
虽然尚君知能够直接通过土地反馈的信息，但他仍然更加习惯使用人类的方式。
因此只要尚君知在仓库之中，就一向不怎么关上仓库的门。
他听着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了正走向仓库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因为时间较久导致颜色显得略有黯淡的套头衫，和一条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就算认真刷洗过，但仍然显得不怎么白的板鞋。
尚君知将手中最后一个箱子放上了堆叠在推车上的纸箱堆的顶端，转过头向门口的人看去。
在看到那头标志性的赭发蓝眼的时候，尚君知愣了愣，失神之下差点带倒叠得高高的快递山……
因为找过来的人，是他八年前从擂钵街的中心抱出来的孩子。
尚君知记得当初还看在同样是被当成了实验体的份儿上，他将自己包裹中所剩不多的几个金锭子中的一个挑出来给了对方。
但是现在想想，尚君知觉得自己还是莽撞了。
先不说一个孩子拿着金锭子要怎么兑换成生活所用的钱财，光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抱着金锭子就够引人注目的了。
更何况八年前还是大战末期，对于一个从爆炸中心走出来，还拿着金子的孩子就足够引起别人的注意力了。
现在看来，那孩子手中的金锭子只怕早就被人抢走了吧？否则应该也不至于过成这个样子，一身旧衣服先不说，光是身高就好像因为营养不足而比同龄人低了一截。
尚君知看着那个孩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看到省吾了吗？”他钻蓝色的眼睛中爆发出锐利的光，对上了尚君知烟灰色的眸子。
尚君知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狼。
但尚君知迅速地询问了一下这片土地之后，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这孩子……并不适合做一头狼。
他渴望着亲情，渴望着家人和朋友，也渴望着做一个人类。
这孩子跟尚君知并非同类。
毕竟尚君知天生凉薄，对于他和这个孩子而言，终究也只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这孩子也不适合留在［羊］。
因为他的存在，［羊］的成员中有不少人燃烧起了并不符合他们实力的野心。
所谓眼高手低莫过于此……这个由他亲手抱出来的孩子，或许只会成为被抛弃的替罪羊。
尚君知思索了一会儿，站到了那个赭发孩子的对面。
“你要找的省吾……是他吗？”尚君知指了指被他丢在房间的一角，正在努力将嘴里的糖块吐出来的黑发少年，慢悠悠的说道，“这小子偷我仓库里的快递，被我抓了个正着……说实在的，要私了也不是不行——”
“你想做什么？”中原中也仰起头，跟尚君知烟灰色的眸子进行对视。
“来我这里打工如何？”尚君知说，“仅限于你——就用你来换他好了。”
中原中也思索了一会儿，同意了尚君知的要求。
“一言为定。”他看着尚君知说，“但是要让我知道你骗了我……”
“那就等着被重力碾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来打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