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破兰》柚子街

7、总角 总角之宴，

　　沈溪临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上扬，随即大惊失色，瓷碗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亭外的侍婢听到声音慌忙地闯进来，行礼问道“少爷，怎么了？”一进来，只见沈溪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瓷碗四分八裂，一碗补药尽数泼在他身上，雪白的衣裳上如同泼墨一般，药汁顺着衣裳下摆滴落，留下棕色印迹，白皙如柔荑的手无端染上绯红，惹人怜惜。那侍女慌忙移开了眼，忙问道，“少爷，您没事吧？婢子去请大夫。”

　　沈溪临摆摆手，“我无事，只是福叔辛苦熬得药可惜了，你将这收拾了吧，另外，你再给我熬一碗吧”那侍女望着温温柔柔的少爷，红了脸颊，应声：“是，少，少爷，婢子这就，这就去。”

　　“那便多谢姐姐了，姐姐应我，可别告诉福叔，他老人家可要骂我。”沈溪临歪头一笑，翠色的竹帘映着那柔和的脸侧，画中仙也不如这山抹微云，风光霁月。那婢子一时失了神，竟忘了应声，回神过来，那翩翩仙子早已没了踪影。

　　沈溪临回到净言轩，在素白竹笺上写上几个字，暗中观察屋外动静，细碎的声音缓缓传来，那是瓦片被掀开的声响。听到响动，装作咳嗽，暗暗催动内力，身形越加颤颤巍巍。直至那窥探之人的气息消失，沈溪临喘了喘气，薄汗细细密布在额头，果然，那药怕是伤了根基，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恢复怕是难了。他冷眼盯着门口，恨不得死死烧出个洞来。自沈氏先祖得了军权，他们沈家便是皇家的眼中刺，肉中钉，父亲是在外征战，母亲一个人撑起这整个家，还时不时被皇室刁难，后来更是被派往边塞，以至于丧命。沈溪临眼神掩下恨意，提笔写下一行蝇头小楷，放在袖间。随即换上一墨绿长衫，将那竹白罩轻纱的脏衣物连同先前藏起的小楷一并放下，只等一会儿被侍者收去。之后便会被送到府中浣衣之所，到时自会有人接洽。

　　沈溪临看着红苑深瓦之下，自己犹如被囚困的金丝雀，阿姐与父亲远赴征战，危机重重，他却只能屈居一隅，做宁煊手中制衡沈家与蒋氏一族的棋子……不求如太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潇洒恣意，也不勉强似子美“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忧天下之忧，但若是连东篱采菊，悠然南山的自由都不敢奢望，死亦何惧，何苦，何不能乎？

　　晚上用膳之时，沈溪临挥手，退了四周侍从，从一碟子软糯的白团子里夹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药的品种功效云云。沈溪临苦涩一笑，这便真是由不得他再骗自己了，黄袍之下的那位，手已经伸得够长了。到底年少情意早已被权利的污流洗刷殆尽，皇权无论如何更迭，他们沈家都是功高震主的莫大隐患。

　　宁帝其人，名宁煊，字赫温，比沈溪临略长六七岁而已，沈溪临自幼生得粉雕玉琢，得宫中贵人喜爱，常出入禁内，也与那不甚得宠的答应所出的三皇子熟识了，后来一夜正值中秋佳节，二人偷偷溜出宫内，相闹嬉戏于凤栖梧桐（葭都正对宫门的一条大道的名字，其尽头是一株百年梧桐树，枝叶繁茂，传说是凤凰曾经栖息之地，世代庇佑葭都），在那儿，两个少年青涩热血，一起憧憬宁国大好河山……半晌，华盖初上，迎着夜色阑珊灯火。宁煊兀自开口道，“子衿，若你是女子，那该多好……”沈溪临不解问道:“男子有何不好？”宁煊却是不肯多言了，只是呢喃着“以吾之姓冠汝之名，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罢了，二人于河畔各寄一灯，顺着澜湾水印着烟火的绸锦缓缓划向前，“子衿，你可知晓，在大师僧侣修道问雅前，都是有个俗名的，那些侠士高人也得有个虚名化字，在外以图方便，不如，我们也取一个？”

　　“有些附庸风雅，不过出门在外，也方便些，那你可想好叫什么了……”沈子衿眼眸一抬，两剪柔情初生，春林初盛，勾人得紧。

　　“你叫我……嗯，叫我，沈宁青，可好？”宁煊眼神晦暗不明，紧紧咬着眼底的柔情，心下似滚油烹了。

　　“好啊，阿煊……啊，不对不对，是宁青哥哥，但，你为何要随我的姓？”沈子衿有些疑虑，虽二人私交甚密，但对方是天潢贵胄，随他姓，到底是不妥，于沈家也非恩德，怕引灾祸，需得小心。

　　“你的家族，你的姓，造就了这宁国一大半江山，随你姓未尝不可。不必介怀，这事儿也就你我二人知晓，不会外传的，不如我也帮你取一个，嗯，宁安，可好？”

　　？“听着，倒像个女子的名字，温婉娴雅，一点儿也不好。”沈子衿也不扫他的兴了，不外传也无碍。

　　“哪儿不好，子衿性情温润，又喜静，我倒是取得一个好名字，且子衿若为女子，也定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啊……”宁煊忙解释道。

　　“殿下取笑，我是堂堂定远……”还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宁煊望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子衿，这名字取得是宁国海晏河清，江山安宁之意，我哄你的，才不是姑娘，你便应承我吧。”

　　想起他在宫内种种，沈子衿住了口，算是认了这对兄弟名……后来，中秋佳节上亲密无间的兄弟屠了城，成了王，不知何时他会与外姓王及外家宗族勾结，更无从料想，那日胡诌的名字成了一国年号，究竟用意几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