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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师父捡来的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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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易凤阁后不久,几乎所有客人就都知道了头牌云杉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人。
我给人们讲述我和他的故事,我肆无忌惮且满脸骄傲地告诉他们,我爱的那个男人对我有多么的好,他们连他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那天国舅爷把我搂在怀里,诉说情话,突然提起了我的师父。他好奇地问我,“你的心上人,如果你真那么想他,为何不去找他,向他表露心意?”
我被他逗笑了,只准备含糊过去,娇嗔道,“国舅爷正抱着我呢,这是要赶我去找别的男人?”
他勾了勾嘴角,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见他坚持,一下子没了兴致,披上一件外衫,起身去把窗子打开了来。
背着月光,我面对床上好整以暇等着我回复的国舅爷,冷冰冰地一字一句把自己的真心告诉他,“因为我配不上他。”
“我为了一己私欲,卑鄙地背叛了他,如今更是掉进了泥潭不得翻身。我已经不配和他在一起了。”我说完,浑身聚起了肃杀的灵力,一点点逼近他,“国舅爷满意了吗?”
国舅爷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个翻身把我抱进怀里,“满意了满意了。你啊,别想那么多,就跟着爷,保你下半生吃喝不愁!”
我忍了很久,才忍住没有杀掉眼前的男人。
可这样伤己八百的话一回生二回熟,问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却是越说越顺。
我一遍遍都是在说给自己听,把自己伤口戳破,流脓,再戳破,不给它愈合的机会,就是为了让这份丑陋警戒自己,自己最初的初衷。
我不求和师父能有什么男女之情。
我从来就不是求的这个。
——
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
我五岁的时候,师父在路边捡到了我,看我吃不饱饭穿不暖,实在可怜,就把我带回了他的道府。
那时的他白衣飘飘,腰上一把玉剑,一双温柔的眼睛能把人看化了,年轻俊秀,像山上遥不可及的竹,谁也想不到那是他已60岁。
两年后,师父又带回来了另一个女孩。他给她取名叫姚姚,给我取名叫云杉。
他说因为我是他的第一个徒弟,所以取名仔细了些。我很是因此而洋洋得意的,毕竟云杉云杉,云雾中的水杉,是个很美的名字。但姚姚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也不太介意。
之后他把自己的道府的名字改为了“合欢殿”,然后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和姚姚,供我们吃供我们穿,还教我们道法。
姚姚好像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又快又好,没几年就学会了御剑飞行和提炼内丹。然而我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修道的料子,跟着师父练了好几年,就跟一张白纸似的,什么都没学会。
师父似乎也看出来了我慧根的欠缺,但他仍然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手把手教我道法,从没有对我皱过一次眉,没有做过一次惩戒。他为人温柔和煦,像是不管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他都不会生气,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只要对我眨眨眼,我的心就能化成一滩水。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大概就是他没有嫌弃蠢笨的我,还在灯会上给我买我最喜欢吃的糖油果子的时候吧。我真的找不出比他对我还要好的人了。
十八岁以后我开始愈发嫉妒姚姚。师父平时要时不时下山救济百姓,平定天人灾祸,而她总是能跟着师父一同前去,因为她道法精到,能帮上很多忙。然而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大徒弟每次就只能坐在合欢殿的台阶上终日无聊的等待他们归来。
等师父几个月后终于回来,我坐在台阶上,耷拉着脸问他,“师父是不是忘了我了?”然后又指着头顶的牌匾,道,“这个\'合欢殿\',少了一个人,如何合欢的起来?”
师父和他身边的姚姚听了皆把笑意扬在了脸上,我看着愈发登对的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师父只是上来摸了摸我的头,低下身悄悄在我耳边笑道,“杉儿,少了你,为师确实开心不起来。”
“只有你在,我们才能合欢。”
我听罢,脸颊两边泛起了滚烫的红晕,然后赶紧转过头去,捂住了脸,不让师父看到。
——
从那时起,我就只有一个愿望。
我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哪怕只是作为师父的徒弟,我也希望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然而师父早在二十岁就修得了辟谷之术,五十岁便领悟长生不老的法则。而姚姚更是在十七岁的时候便辟谷,如今一直保持着十七岁的容貌。
整个合欢殿,只有我一个人在疯狂地增长年龄,就像任何一个凡人一样。
我努力过,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修习道法,每天三更睡,五更起,日日不停歇,夜夜无眠。可是老天不给我机会,我生得蠢笨,一直到二十四岁,连御剑飞行都没学会。
渐渐的,我这个没用的徒弟害怕成为师父的笑柄,便终日呆在合欢殿中,被日渐老去的身体压得喘不过气,变得愈加郁郁寡欢,再也不敢下山。师父拿再多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糖油果子都不再能引诱我。
就在二十四岁那年,师父和姚姚再次下山除妖,我又独自一人守在合欢殿的时候,情丝教的教徒自称迷了路出现在了山上,给了我一本情丝教的双修秘籍。
那人说,用这种方法,吸取足够多的阳气,同样可以炼化内丹,长生不老。
我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等师父回来,我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加入情丝教。”
姚姚以为我疯了。
而师父人生第一次,给了我惩戒。
他不留情面地把我关在了闭关塔,他从未有如此冷静,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他说,“等你脑子清醒了,为师再放你出来。”
闭关塔中一半是水,一半是火。我没有任何道行,只能把自己淹在水里,只剩半截身子在水面以外。但我铁了心要走,天王老子都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我强撑着在水里泡了七天,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快闭上眼的时候,我隐约看到师父一袭白袍慌乱而来,然后我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地拿着勺子和碗,小心地喂我喝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皱眉,眉间的眼眸依然水润明亮,里面正书写着对我明晃晃的担忧与紧张。
我那时便知道,师父舍不得我死的。
我半梦半醒间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如今濒临死亡的我跟师父提出双修,他会答应吗?就现在,用我二十四岁衣衫尽湿的成熟身体,去勾引二十岁身体的他,能成功吗?
可那念头一闪即逝,很快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脑海。
我怎么忍心去玷污我的师父,怎么忍心让他这般受辱呢?
不,不行,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虚弱地伸手抚住了他的脸,像小时候那样笑着对他撒娇说,“师父,放我走吧。”
——
他听到我的话,蓦地低下了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胜算,我知道他已经心软了。
我的行动告诉了他,他不让我走,我就会死在这里。
他仍然低着头,一缕青丝顺着他的脸颊倾泻而下,然后我听见他极其疲惫和沙哑的声音传来,“杉儿,为什么?”
我的心疼了一下,但是我又笑了。我还躺在榻上,然后诚实地告诉了他我的目的。
我回答他,“我想要长生不老。”
我不敢告诉他我爱他,我不敢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他,所以我只能告诉他一部分真话。
那时姚姚就站在我的房门口,显然听到了我的话,她突然一反常态温顺的性子,上前几步来,气愤地质问我,“师姐,长生不老难道比我们还重要吗?”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嗯,为了长生不老,我可以付出一切。”
姚姚崩溃地还想说什么,但被师父一抬手阻止了。他终于肯抬起头来看我,眼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了,病态使他的脸甚至有些苍白。他凝望了我好久,似乎想把我看穿,看看我到底还是不是他一手带大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但他似乎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温和地朝我笑了笑,然后答应了我。
“好,杉儿,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