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之前》军拎

2、第二章

　　军训总是无聊且疲惫。

　　崔崇山站的军姿已经有些不稳。

　　“稍息，立正。”

　　反反复复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动作，崔崇山抱怨着。

　　教官在四处徘徊，鹰一般的眼睛在找哪个家伙的动作不符标注。

　　崔崇山咬着牙，但大脑的一阵又一阵眩晕使他

　　有些吃不消。

　　他打小体育就不太好，都是刚压及格线，更别谈什么运动会了。

　　原本放在两边的手蓦地放松了下来，崔崇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教官，有人晕倒了！”

　　崔崇山晕道前想着的除了窘还是窘，他堂堂一

　　个正当青年的男生体质居然不过关，还又是倒在众人的面前。

　　再度醒来是在校医务室，干净清爽的装修和他们那幢破败的大楼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脑袋还残留着和地面撞击的痛感，崔崇山摸摸

　　头，担心摸出个什么大包来。

　　“你这是低血糖犯了，没什么大问题。”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在旁边提醒。

　　“我知道了，谢谢。”

　　崔崇山憋出个蹩脚的话来，学着别人交流的语气。

　　“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校医是个女人，岁数和他妈妈差不多大，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

　　“是。”

　　崔崇山干瘪的回答道，却也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因为常年少荤腥，他的胳膊比一般男生要小上

　　那么一两圈，加上天生冷白皮，显得病恹恹的。

　　他翻身下床，走到在电脑面前工作的校医面前。

　　“阿姨，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声音依旧很小，但好在吐字清晰。

　　“哦，是你们班一个男孩，长得高高的，小见人笑眯眯的嘴巴挺甜。”

　　是时重川。

　　崔崇山想。

　　左右他也不认识其他人，也没什么交情，想来

　　想去也只有他的新同桌了。

　　“谢谢。”

　　从校医务室出来后，崔崇山直奔教室。

　　大概是时重川提前告知，姓李的班主任同意了

　　他在班上休息，并将他喊进办公室，再三强调要他养好身体。

　　崔崇山点点头，右手拽着裤边，心想着快些逃离。

　　“我看你和新同桌相处的不错啊。”

　　李班握着双手一副老师通用的谈话姿态道。

　　“是，他人很好。”

　　他表达能力一直更不上脑子，只会说些简单直白的话。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所以特意安排你们俩最在一起，时重川是个开朗的孩子，学习又好，你要多和他学习学习。”

　　心理的缺陷被人提及，崔崇山埋下了脑袋，他不清楚时重川知不知道，再或者班上还有其他人知不知道。

　　“行吧，好好休息吧，这两天的军训就别参加了。”

　　李班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从办公室回到空无一人的班上，崔崇山松了口气，心里又在盘算着怎么面对等会儿回来的同班同学。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书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这笔一直转到军训结束。

　　操场上顿时喧闹了起来。

　　崔崇山想着干脆就待在班上不吃饭了，反正这食堂也没什么让他留恋的。

　　正享受着一个人独处的愉悦，连刚刚的烦恼都

　　全部忘记。

　　崔崇山没注意到门口走进来的人。

　　“怎么不去吃饭？”来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崔崇山一惊，差点从椅子上仰出去。

　　是他的新同桌。

　　“我……不舒服，正好食堂不是很好吃。”

　　崔崇山蹭的站起来，一手还扶着椅背。

　　“不早说，害得我在楼下等你半天。”时重川拉开椅子坐下，责怪的话却是笑着说出来的，让人平白觉得暖意。

　　崔崇山愣神，他这是有伴儿了吗，他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闲暇时间身边有一个人陪着。

　　“今天是你送我去医务室的吗？”

　　提及这个崔崇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举手之劳嘛！”

　　对方笑嘻嘻道。

　　崔崇山垂下头。

　　他打小喜欢捧着颗真心同人打交道。

　　得到的善意也好，恶语也罢，他都照单全收。

　　即使被伤害数次，当别人向他抛出善意的讯号时，他还是会舔着真心悉数奉还。

　　他看向时重川。

　　那校医阿姨说的没错，他确实爱笑。

　　崔崇山心不在焉地想。

　　想的入迷，没注意到旁边那人从书包里东翻西翻出来个什么东西。

　　时重川抛向崔崇山。

　　“我中午顺手带的面包，正好两个，吃吧。”

　　时重川撕开自己那个包装袋，说完就张口咀嚼起来。

　　“……谢谢。”

　　崔崇山边撕边打量着袋子，是个品牌的黑米面包，偏甜口。

　　他一口咬下去，满口的糯米和沙拉混在一起的愉悦令他满足。

　　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包。

　　他拿起笔，右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左手拿着面包。

　　他忽然开始对高中生活有了期待。

　　其实高中也没有预想的糟糕，他也在点滴中收获温暖。

　　崔崇山吃完，从抽屉里掏出个垃圾袋来，用蝴蝶夹夹在两个课桌之间。

　　“以后垃圾都放一起吧，环保。”

　　又是蹩脚的理由。

　　崔崇山悄悄地瞥过去一眼，看时重川三下两下把剩下的面包吃完，然后把包装纸卷成一团扔进垃圾袋，末了还比了个OK的手势。

　　有惊无险，好在对方没有对自己这种娘们唧唧的举动感到厌恶。

　　吃完面包没多久后班上开始陆陆续续来人。

　　约莫几分钟，班上已经坐满了人。

　　铃声响起，又是一堂不正式的晚自习。

　　由于明天军训要比赛唱军歌，班主任叫来教官来领唱。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混在人群中的崔崇山小心翼翼地发声，却又清

　　晰地感觉到旁边同桌的慷慨激昂。

　　“下面我们一组一组的唱，都大点声，给我看到谁在念经的我就拎出来单独唱给大家听。”

　　教官厉声道。

　　崔崇山握紧拳头。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前三组相安无事。

　　“第四组！”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崔崇山个子本来就不属于最后一排，正好前面

　　两人唱的激动起来，梗直了脖子，他片刻间消失在了这两位为他筑起的一座高墙中。

　　“最后一排左边那个，人呢？”

　　最后一排的左侧举起一只细白瘦弱的手臂。

　　“就是你，人呢？”

　　崔崇山慢腾腾地站起来，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

　　“你唱了没啊，怎么听不见你声儿？”

　　敢情你顺风耳呢能在讲台听到他最后一排唱的声音？

　　崔崇山郁闷极了，却又碍着扎人的视线僵硬地点了点头。

　　“算了，把这首歌前两句唱一下就算你过。”

　　底下的人无非报以同情和看笑话的态度，崔崇山已经无力去管其他人。

　　此刻要他在新班级里独唱一首歌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崔崇山手在裤子上绞得厉害。

　　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

　　“教官，我有话说。”旁边一只颀长的手臂举了起来。

　　“说。”

　　“教官，刚是我声音太大把我同桌声音盖住了，现在我请求陪他一起唱。”

　　说完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呦，这么快就建立革命友谊了？行吧，要不要我给你们起个调？”

　　教官笑眯眯道，看上去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用，教官。我们哥俩唱歌不走调。”

　　底下传来压抑的笑声。

　　时重川转过头，示意他开始。

　　“一二三，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清脆爽朗的少年声音不大不小的回荡在教室。

　　“好，还不错，坐下吧。”教官挥挥手。

　　崔崇山坐下后足足缓了五分钟，当众唱歌什么

　　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

　　受惊之余，总感觉亏欠了他同桌太多，这样平白受人照顾总要做些什么吧。

　　崔崇山默默生出个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