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挖太后的墙角 谁动她的小 ...
-
另一个轻嗤,“这满宫的人谁不知道啊,就你还当个事儿似的!”
前一个又说,“我就是好奇嘛,你说寿阳公主当年居然会选择给一个男宠生下孩子,谁知道公主府的这位小主子是个什么心性,保不齐同她娘亲一样,也愿意自降身价为男宠生孩子,不知这次会是哪个贱奴捡了便宜。”
顾音离停步不前,樱唇抿成了一条线,眸色微凉。
这段对话若是只听到前半部分,她定会若无其事的离开,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旁人在背后如何议论她。
身为公主和男宠之女,她在人前享受了多少恭维和赞誉,在背后就会遭到多少嘲讽和辱骂,她拎得清。
只是——
若涉及到她爹娘就另当别论了。
平时的顾音离就像一只温顺慵懒的小奶猫,悠闲的舔着爪子、晒着太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要是有人敢动她的小鱼干,分分钟亮出锋利的小爪子将人的脸挠花。
她爹娘就是她的小鱼干,谁敢擅动她就让谁烂脸。
那两个小宫女的对话红蕖也听到了,而且她并不是第一次听闻,那两个小宫女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整个京中人人皆会拿当年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大家眼中,男宠即便再得主子欢心也只是个玩意儿,即便以此为踏板日后平步青云,曾经的身份也会是一个污点,仿佛永远低人一等。
是以,无人会选择生下男宠的孩子。
偏偏——
寿阳公主这么做了。
于是,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若非她位高权重又心性坚韧,怕是早被那些流言蜚语将脊梁骨戳弯了。
只是这样的事、这些话却万万不能摆到小主子面前,是以红蕖赶紧冷声呵斥道,“大胆!哪个宫里的丫头如此放肆!”
隔着假山石,那两个小宫女虽未瞧见红蕖的面却认出了她的声音,一时吓得腿软,竟连逃跑都忘了,被红蕖着人逮了个正着。
“姑姑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红蕖本欲直接发落,可发现这两个小丫头是卫贵妃宫里的,一时便有些犯难。
自从皇后仙逝之后,后宫便一直由卫贵妃把持,她如今正当盛宠,二皇子也颇得圣心,近来朝中多有废黜太子改立二皇子为储的风声。
太后从前偏爱皇后和太子,对卫贵妃多有打压,近来关系方才缓和,若因为两个小宫女而闹僵实在不值,可若是不处置,恐又开罪于寿阳公主,是以红蕖方才拿不定主意。
顾音离原不知这两个小宫女的来历,可眼下瞧红蕖这般为难的样子,她心里便猜出了七七八八。
入京之前,她也曾对京中局势了解一二。
当今陛下共有四子三女。
大皇子为皇后所生,一出生便被册立为了太子,朝中拥护者无数。
不过皇后母族颍川侯府逐渐没落,她也仙逝而去,是以如今太子和二皇子的较量便显得有些后劲儿不足。
而二皇子的母妃是卫贵妃。
卫贵妃身后有川宁侯府,正是兴起之时,势不可挡。
三皇子生母身份卑微,自幼养在淑妃娘娘处。
他的性子也随了这位娘娘,整日参禅念经,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四皇子年纪尚幼,乃是一位贵人所生。
如此想来,能让红蕖忌惮的人,想来必是在后宫一枝独秀的贵妃娘娘。
清眸流转,顾音离软声开口,明知故问,“我见这两个小丫头穿戴不凡,不似寻常宫女,不知是哪个宫里的人?”
“……回姑娘,是卫贵妃宫中的人。”
“卫贵妃……”顾音离状似沉吟了一下,随即淡声道,“我初到京城身子倍感不适,贵妃娘娘还曾着人送了一支千年人参到公主府。
二皇子殿下也曾亲自过府探望。
如此,今日之事便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算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听闻能得到恩赦,两个小宫女激动的连连磕头。
她们开心,红蕖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顾音离哪里是在帮她们求情,分明是在拿话点她。
连卫贵妃和二皇子都上赶子巴结她,可想而知寿阳公主的分量有多大,又岂是两个小宫女能比的!
今日纵是自己放过她们,想来日后卫贵妃得了消息也会亲自将人绑了交给寿阳公主发落。
既如此,她又何必当那个费力不讨好的善人,略一思量,红蕖便寒声道,“将她们押下去!杖责五十!”
“啊?!姑姑饶命啊!”
“堵了她们的嘴。”
话落,便有宫人拿帕子塞了那两个小宫女的嘴,听着她们明显带着哭音的“呜咽”声,顾音离面上淡淡的,难辨喜怒。
经此一事,红蕖对她的印象从“温柔无害的小美人”变成了“心思深沉的小妖精”。
果然……
越美的女子越危险。
寿阳公主手起刀落,杀人就是眨眼间的事儿,结果她女儿更厉害,杀人不眨眼,甚至连刀都不用。
这边红蕖心思百转,顾音离却故作不知。
微移莲步,行过凉亭水榭,只见一园中桃杏盛开,嫣红照眼。
当中一座阁楼,四围茂松修竹,一色碧绿,清芬袭人,香气顺风飘来。
及至阶前,顾音离见从另一侧行来一行宫女,手中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最后面跟着一名青衣男子,低眉敛目,抱着一方古琴步入文杏阁。
虽未看清他的样貌,但端看那身姿却恍若谪仙一般,遗世独立,不染凡尘。
红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道,“那是近来太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儿,天下闻名的琴师,傅青墨。”
“红人啊……”顾音离重复了一遍,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入文杏阁,便见弦歌酒宴,排着酒果、列着笙歌,凤箫象板,锦瑟鸾笙。
上首坐着一名妇人,年过半百,妆容精致,看起来高贵典雅,庄重又慈善。
她的左右两边各陪着一名俊美少年,一个倒酒、一个布菜,好不逍遥自在。
左边首位坐着一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姿色平平,却珠翠满头,衣服华贵,乃东耀帝同父异母的皇妹,临安公主。
右边首位也坐着一名女子,生的明艳动人,明珠也难夺其辉。
一看到她,顾音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公主殿下。”她微垂着头,盈盈俯身施礼,腰间环佩轻响,音色清脆悦耳,“娘亲。”
“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太后打量着这丫头,不禁赞许的点头。
美啊……
甚至较之她娘亲当年更甚。
听闻太后所言,顾音离眸光微动,樱唇轻启,又施了一礼,“阿离见过外祖母、临安姨母。”
见状,临安公主笑眯了眼,“寿阳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寿阳公主得意的扬起眉头,骄傲之情溢于言表,“阿离,到娘亲这儿来。”
“是。”
顾音离莲步上前,坐到自家娘亲身边时眸中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殿内歌舞声渐歇,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古琴。
“乐舞听来看去也就那么两出儿,不如听会儿琴。”
“素闻傅公子的琴艺天下无双,本宫今日可是沾了阿离的光儿方才能大饱耳福,平日太后都不舍得给人听的。”临安公主玩笑般的抱怨道。
顾音离垂眸,唇畔染起清浅笑意。
说话间,从殿外走进一人,一袭素雅青衫,容貌清隽,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所至之处,便是悠然山水之间。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且先不论他的琴技究竟如何,单就这份气质而言,顾音离觉得他就担得起“天下闻名”这四个字。
在殿中央站定,他拱手施礼,态度不卑不亢,自有风骨。
焚香净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置于琴弦上。
一曲“天风环佩”,清雅幽幽,有如神仙在天空乘风来去,虽然不能见到,却能听见佩玉铿锵的声音,似有凌云出尘之意,令人闻之忘俗。
曲毕,傅青墨起身施礼,而后垂首退至一旁。
“果然不同凡响!”临安公主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恨不得将傅青墨夸上天似的。
寿阳公主虽也懂音律,但她并不爱这些,与其让她坐在这听曲儿看舞,她倒更愿意去听听书、看看戏,若非为了给她宝贝女儿选男宠,她才不会在此枯坐多时呢。
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寿阳公主懒懒道,“太后娘娘,这曲儿也听了,您为阿离选的男宠是不是也该叫出来让咱们瞧瞧了。”
“是呀、是呀,我都好奇多时了。”
“你们俩呀……”太后状似无奈的失笑,“当着小辈的面儿也不知收敛些!”
这话听起来像是训斥,实则却并无指责之意。
朝红蕖示意了一下,后者拍了拍手,便有一群风流俊俏的美少年从偏殿缓步而入。
顾音离放眼望去,只觉得是一群花蝴蝶朝自己飞了过来。
唉……
最难消受“美男恩”啊。
“阿离,哀家告诉你,这选面首啊,一定要选年轻力壮的,不用觉得害羞,大胆去选啊。”太后抿了口茶,满眼爱怜的打量着她。
“……是。”顾音离强颜欢笑。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不过阿离,姨母也要告诉你,选男宠尽量找那种心思单纯的,免得将来领回府里因为争宠生出事端。”
“哦。”
见顾音离神色淡淡的,寿阳公主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柔声道,“阿离,娘亲就不左右你的想法了,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不过根据娘亲的经验来讲,还是挑个能说会道的比较好,能哄你开心。”
“……嗯。”这一点她深有体会,她家爹爹不就是靠着那张嘴成了上一届宅斗冠军嘛。
视线一一扫过那些男孩子,顾音离眉心微低。
男宠,又曰面首。
面者,取其貌美;首者,取其发美。
她仔细瞧了瞧,太后娘娘为她选的人虽各有千秋,但能担得起这两个字的人却屈指可数。
而且,已有珠玉在前,她这会儿看谁也不觉得惊艳。
目光转了几转,最终落到了角落里那个男人的身上。
傅青墨似是察觉到了顾音离的注视,眼睫微抬,眸子如黑曜石一般纯净透亮,闪耀着点点华光。
四目相对,顾音离听见了一道男音,清润悠然,缱绻含情,“阿离……”
顾音离眸光微凝,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
谁在唤她?
扫过下站的那些俊俏少年郎,却见他们各个神色恭敬,大气儿都不敢出的样子,更遑论是大胆的唤她闺名了。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阿离看中哪个了?”
顾音离还没回过神来,一时没注意太后说了什么,临安公主见状便圆场道,“太后娘娘挑的这些男孩子各个出挑,阿离定是挑花眼了。”
“阿离。”寿阳公主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想要哪个,告诉娘亲。”
“他!”
忽然,顾音离伸手,玉竹般的手指直直指向了角落里不发一言的男人。
傅青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