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乙屮

8、第八章：回家 月光勾勒出

　　一整个晚上，姚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黑暗中周叔那双泛红的眼睛像是扎在她神经上的刺，蜷在宿舍单薄的被子里，她只觉得一阵阵恶寒。

　　直到后半夜，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了，大概是冒雨跑回宿舍的原因吧，惊魂未定时她只觉得浑身瘫软，便一头扎进了被子里。窗外大雨倾盆，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再加上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还住在楼下，就算有什么流氓土匪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就闯进来，不管怎么样，明早再说吧。正想着，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咚、咚、咚……”
　　再睁眼，天已大亮。
　　“有人吗？开门开门。”
　　是宿管阿姨，敲了几下后，有些不耐烦。
　　姚殊感到头脑一阵发热，掀开被子不禁打了几个冷战。
　　“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回家让妈妈熬点姜汤喝喝。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是今天走是吧？晚上宿舍要清空了，抓紧时间收拾，出门别忘了签字，钥匙挂在我房间就行……”

　　打开手机，昨天发给舅舅的信息还没有得到回复，思来想去，她拨通了舅舅的号码，响了良久，终于接通了：
　　“喂？”是个女声。
　　”哎……舅妈，我放寒假了，学校不让留宿，我能过来住几天吗？“
　　”啊——这样啊，朱老三不是说你要去打寒假工来着？”
　　“我……要去的，只是期末比较忙，还没找，我过来就开始找。”
　　“哦，那真不巧了，弟弟放假了你也知道，吵着闹着要我跟你舅舅带他去旅游，你要不跟学校说说再住几天？找个寒假工？”
　　“哦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不方便了，谢谢舅妈。”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或许是感冒让人变得脆弱，盯着门口的大红色行李箱，一阵辛酸涌上鼻头。那是个老旧的箱子，从十几年前外婆送朱朱踏上开往城里的乡村大巴时就跟着她，这是那个灰扑扑的老家最时兴的物件，外婆一直很爱惜，说要等朱朱上大学的时候用。姚殊也一直舍不得用它装东西，大学之后才拿了出来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箱子就成了她在异乡的家，同她一样漂泊不定的家。除了小时候跟弟弟打架，舅妈会生气地把她送回老家之外，她很少回去。长大后的寒暑假都在做兼职、打零工，她也不再惹舅妈和弟弟不高兴，因为每个夏天，她都会收到外婆托人寄过来的皱巴巴的钱，朱朱好想外婆呀！

　　一种热烈的冲动推着她走出门去。

　　寒风顺着满江一路高歌猛进，一头撞在绚丽的天生桥上，各式的棉服挤满了桥头桥尾，桥外侧是一排排兴奋的脸蛋，车道上摩肩接踵全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和卖各式小吃的摊贩——谁不希望在异乡的寒夜中来上一罐暖呼呼的奶茶，或是一根烫嘴的烤肠呢？

　　傍晚时分，夜色还未完全笼罩，天生桥便亮起了傲人的灯光秀。从桥上俯瞰江畔，层层叠叠的金色建筑将江水点燃，各式游轮恍若发光的宝石，在满江宽阔的江面定格。

　　夜晚的蒂斯热烈澎湃，人声、音乐、景区喇叭声混杂在一起，这个以烟火气闻名的城市，在此刻欢腾惬意。而再往上，逾越数百米的天生桥顶远离尘嚣，这最令人瞩目的顶点就这样闪烁着霓虹，张扬地隐匿在闹市区。月光勾勒出一只青黑帆布鞋，似有似无地晃荡在巨大的索塔顶端，少年一条腿盘坐着，另一条任它耷拉着，饶有兴趣地盯着手中的小玩意儿，黑黢黢一团叫人看不真切，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高处的风有意无意挑动他眼前深色的碎发，明眸忽地一闪，他抬起头来，眉头慢慢聚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呢？所以到底是哪一步不对？哎——”

　　随着一声叹息，简短的思绪轻声碎裂在风里，落到层层叠叠的金色瓦片上，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方才还兴致勃勃的游客们纷纷收拾起好奇心，加快脚步往家赶，桥上卖凉糕的商贩迅速盖上竹篮戴起斗笠，转而又从扁担另一头的筐子里掏出各色雨伞。

　　“老板，多少钱一把？”
　　“三十。”
　　“刚刚不是五块吗？”
　　“刚刚你在桥头。”

作者有话说

　　六年了，这个故事承载了我对很对人和地方的回忆，突然有了时间，所以我想把它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