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冬生》薇拉ME

6、06

　　何振宁第一次出现在夏沐他们的院子是在高二刚结束的夏天。
　　副校长大人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有点无所适从。夏沐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他问：“您来找何冬生吗？他刚刚出去了。”
　　何振宁却说：“我是来找你的。”
　　原来何冬生的成绩进步让何振宁很欣慰，为了让儿子考进更好的大学，他给儿子报了暑期的金牌补习班，但何冬生拒绝了。
　　“听他妈妈说你们总是一起学习，以你现在的成绩带他肯定也感觉到困难了吧？帮我劝劝他去补习，这样你的负担也不会太重。”
　　校长大人讲话虽然直接，但夏沐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于是她把这话“美化”了一下转述给了何冬生。
　　“不去！”何冬生一脸厌烦，“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夏沐总有办法说动何冬生。她说：“其实我最近也觉得吃力，不管怎么用功，成绩总是徘徊在一百名以外，想上心仪的学校根本没可能。听说补习班会交做题的技巧，而不是单纯的用题海战术。你去学吧，学来了教我。”
　　何冬生的兴趣点却在别处，他看着夏沐，眼神发亮：“你想考哪个学校呢？”
　　夏沐说了一所学校，就在本地。
　　“我喜欢植物，想学这方面的。这可是一本专业呢！”
　　何冬生默默点头，尔后又听夏沐问：“校长说你要考中央音乐学院？”
　　何冬生撇嘴：“那是他的想法！”
　　“可是想成为真正的钢琴演奏家是要上那样的学府吧？”夏沐笑着憧憬，“你以后一定是最帅的钢琴演奏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比说起自己的专业兴奋得多，何冬生却没接茬。不过，他还是去了父亲说的补习班。等他到了才知道补习班是全封闭式的，教室和宿舍都接收不到手机信号。
　　这是何冬生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暑假刚开始奶奶突发脑溢血，夏沐因为听力问题，发现晚了，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苏醒，只是半边身体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何冬生是暑假中期，补习班放的两天假里才得到这个消息的。他刚开始还生气，觉得夏沐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现在才知道这一个多月，她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奶奶，从早到晚。
　　她一定有很害怕很无助的时候，但他却还在那个该死的补习班。何冬生飞奔到医院，在走廊里看到夏沐。她本来就瘦，这会儿手脖子都快赶上麻雀腿了，何冬生跟她面对面站了半天，话都没说眼圈先红了。
　　“我去买点水果。”他觉得丢脸，赶紧转身跑出去。等他再回来看到夏沐就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上等着他。
　　何冬生走到夏沐面前，怀里抱着两只菠萝，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既担心又笨拙。夏沐抬头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能不能让我靠一下？”她轻声问。
　　何冬生坐下来，夏沐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接着夏沐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五分钟。”
　　她太累了吧？一个人撑着不能倒下，所以才需要五分钟，休息一下尽情脆弱。
　　原来他不但能给她带来麻烦，也可以成为她的力量。何冬生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傻笑。
　　五分钟很快过去，夏沐直起腰身，跟他道谢。
　　“我跟你一起照顾奶奶吧？”何冬生说，“补习班我不去了。其实上不上都一样。”
　　夏沐摇头：“上补习班是你的责任，照顾奶奶是我的责任。何冬生，咱们都不能不负责，我还等着你辅导呢！”
　　何冬生就是靠着她的这句话在补习班撑下去的，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早五点晚一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高考就像赛车，拼死加速才有希望走得更远。
　　“要一起长大！”
　　何冬生努力了，夏沐却食了言。暑期结束他回到家里才发现夏沐和奶奶一起搬走了，而学校那边她妈妈出面办了休学手续。比起搬家，何冬生觉得这更像是一次快速而安静的撤离。
　　夏沐连封信也没留，只在何冬生的门口摆了一盆金边吊兰，她最喜欢的一盆植物。
　　何冬生发疯了似的找她，结果一无所获。
　　“哪个背着债的人愿意留真实的联系方式？你别瞎耽误工夫了，高中生而已能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多久？她还是在父母身边更好。”何振宁看不下去，这样对儿子说。
　　可就算是走也不需要这样决绝啊！夏沐不在了，他住在那里也没了意义。搬出老房子的那天下着大雨，何冬生一个人拎着行李在雨中站了好久。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判断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彼时的他抬起头，再也看不到在阳台浇花的少女。
　　夏沐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就像她忽然出现一样。如果失去她是成长的一部分，那何冬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