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长生不老 你,特别好 ...
-
现在的盛国,曾经的云榕与琅国比邻而居。
琅国国王年轻时也算励精图治,一直对修道长生非常感兴趣,民间多方寻找奇人异士,一时间,各大门派、民间散修也纷纷望风而动,珍奇药丸、修炼图谱等不一而足,源源不断的送入了琅国王宫。
也确有一些起到了延年益寿的效果,比如参星教所练丹药“紫梢丸”,为参星教不传之秘,经宫廷御医分析,成分为紫梢花、灯草炭、蛇床子、车前子、苁蓉、菟丝子、马兰花、巴戟、淫羊藿、荜澄茄等等,此药让老迈的国王新生了华发,宫廷御医依样画葫芦,却因着配置的关系,总也练不出同样功效的,但从那以后,国王更是对此一道越发乐衷。
听到“参星教”,燕展翎微微一窒,不知道弯弯现在是否一切都好,她应该知道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吧。
云若暄的声音还在继续:王宫内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方士,硫磺味终年不散,炼制出的药丸也越来越多,而质量却是良莠不齐,其中还有一些有很大的毒性。
后来,一则民间传说引起了老王的兴趣。这则民间传说由来久矣,是说南海有仙山,仙山上有位羡门君,时常化作不同凡人的样子游走民间,他知世间一切事,二百多年前,飞花岛的初代岛主就是因着因缘际会,与这位羡门君有了些渊源。后来,更是凭借着自己从羡门君那里学到的本事,建立了飞花岛。
听到羡门君“知世间一切事”,郑鹏也有些黯然的想,不知羡门君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又如何才能回去。在这个时代,虽然他已日渐习惯,但还是怀念“空调VIFI西瓜”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父母亲人,父母百年后,谁来为他们养老送终呢。
羡门君手中有长生不老药,于是琅国国王派出了舰队,安排了一名叫徐卿的人带领舰队入南海寻找,舰队入南海搜寻了数年之久,也遇见过一些声称自己见到过仙山的渔民,他们所描述的场景完全一致,仙山被一片黑色的海所包围,远远看去,云山雾罩,仙气缥缈,隐隐能听到鼓乐声,有胆子大的渔民驾船向仙山处进发,走不多时,会遇到暴风雨,船儿迷失在风雨中,却从来没有过人员伤亡,只是仙山之踪,再不得寻。几年来,舰队始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仙山,更不要提什么羡门君和长生不老药了。
正在徐卿一筹莫展之际,却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十多年前,一渔民在海上遇到了暴风雨,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得一奇人所救,那奇人救下他后,本已要走,却被感激不已的渔人拉住,并热情的拿出了自家所酿之酒招待救命恩人,酿酒手艺是祖传的,酿出的酒异香无比,只是渔人没有什么经营的意识,是以喝过的人并不多。异香的味道也引得奇人大为赞许,当即就在渔舟上和渔民共饮起来。
酒过三旬,那奇人也微酣,见到这渔人养的一只小猴子,全身金色的毛发细软无比,端的是无比可爱,不觉拉过抱在怀里逗弄了一番。那猴儿却是个爱偷东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就在奇人怀里摸索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在了嘴里。奇人微微一愣,也没有再阻它,只是叹了一句:“长生不老,不一定是桩幸运的事呢。”
那渔民也没在意,依旧和那奇人把酒言欢,后来奇人告辞,那渔民只是看着他飘然踏海而去,意识到很有可能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
日子一日复一日的过去了,那猴子却是再无变化,寻常的猴子寿命只十多年,这只猴子的年龄却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一晚。后来,越来越多的乡民们发现不对劲儿,那渔民才将十多年前的事情讲了出来,一时间,众人纷纷称奇,来看猴子的人越来越多,事情才慢慢传了出去,终于,传到了徐卿的耳朵里。
徐卿有了新的想法,仙山和羡门君都难觅其踪,不如将这只猴子带回去复命,宫中多方士,也许可以将这猴子炼制成丸,依旧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徐卿很快找到了这位渔民,这些年来,也有一些富商巨贾开价,想要买去这只猴子,渔民一直舍不得,可是徐卿和琅国国王他可不敢得罪,只得忍痛同意。
那猴儿自服得仙丹后,已是初具灵气,他敏锐的感觉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它本来当天就能逃跑,却不愿连累那位渔民,而是顺从的跟着徐卿走了,也是因为它顺从的模样,徐卿也只是将它当做了一只长生不老的普通猴子,没有特别严加看管。
一晚,当舰队途径飞花岛时,终于被那灵猴觑得了一个机会,他做出无比可爱的样子引得守卫上前逗弄,趁其不备偷走了铁笼的钥匙,夜半时偷偷打开铁笼,跳水而遁。
声音被船上的人听到了,他们发现了空空的铁笼,于是急忙放下小船下海搜寻,灵猴一路逃遁,游到了不远处的飞花岛。
徐卿也紧跟着上了岛,紧急拜会飞花岛岛主,希望能让他们入岛搜寻。彼时飞花岛主并不在,主事的是长老刘继,只为难的说飞花岛占地面积极广,岛上约有二十多万岛民,搜索一只猴子并非易事。
徐卿说了猴子的特征,全身金毛,在手腕处有一枚月牙形的印记,刘长老也极为热心,第二日就发动岛上居民共同搜寻。
那时的云若暄,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这日在禹山后山练功完毕,却听到草木后有悉悉索索的动静,顺着声音查探过去,就看到了一只金色毛发的小猴子。
她反应过来,这几日全岛都在搜寻的,可能就是这只了,急忙去看它手腕,确认无虞。她刚要站起,那只小猴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灵动的眼睛恳切的望着她,充满了祈求,还流下了两行泪。
它的目光让云若暄愣了,她虽年幼,但忽然感觉到,这只猴子不太一样,虽然它不会说话,但目光与人无异。她当即就不忍心了,只悄悄对猴子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说:“不要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他们暂时还寻不到这里来,你先在这里藏好了,晚上我再来接你。”
那猴子闻言点了点头。
“它真的听得懂?”云若暄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救它的想法。
当天夜里,趁着弟子们都入睡了,云若暄起床披衣,特意穿上了自己常穿的一件斗篷,来到后山,接到了那只小猴子。
那只小猴子正冻得全身发抖,云若暄查探了一下,它正发着高烧,应该是涉水而来,肺部也有了感染。她将小猴子揣在斗篷中,带回自己的寝居。
飞花岛并非全民修行,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岛民,只有数万修行之人居住在禹山,而禹山又分外院和内院,内院弟子不过数百人,全部都有独立的居所。
带回小猴后,云若暄将它妥善的藏好,不敢找人医治它,每日只照着医书自行为它配药治疗。
徐卿等人在岛上搜寻了半月有余,始终一无所获,终于放弃离开,小猴子因着灵药的关系,也很快康复了起来。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云若暄渐渐能通过它的手势明白它的意思,对它的身世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小猴告诉她,因着灵药的关系,世人对它多觊觎,它只愿离群索居,做一只普通的猴子。于是,云若暄唤它做“愿离”。并在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的日子,背了一只小竹篓,乘船带它离开了飞花岛。
因着那时她年纪尚小,不识路途,无法送小猴子到更远的地方,上了岸后,他们很快告别,云若暄唯有在心里默默替它祈祷,希望它安好。
十几年来,再没有听到过半丝关于灵猴的音讯,没有想到,今日竟是在这原始雨林中久别重逢。
“小猴子,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飞花岛吗?今日的云姑娘,已经可以保护你了。”若雪出言询问。
灵猴冲她感激的笑了笑,却是摇了摇头,又比比划划了半天。
“愿离说,它已习惯了在雨林中的生活,没有世人的打扰,自己在这里静静的修习,挺好。它若重现,想必又有好一番争夺。”云若暄说。
若雪颇为遗憾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着愿离带路,顺畅了许多。
“今晚,大家先在此处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能走出这片雨林了。”又行了两日,云若暄告诉众人。
大家席地而坐,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歇下了。燕展翎提出守夜,他这几天睡眠不太好,左右也是睡不着。
雨林的夜晚,依旧是看不到星子,举目四望,只有遮天蔽日的树木,在夜晚看去,更如一个个巨人,似乎在远古时候就已经盘旋沉默的立在了这里,看久了让人倍感压抑。
四周时不时传来虫鸣的声音,已歇下的几人都呼吸均匀,很明显的已经睡熟了,愿离更是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还时不时的抓耳挠腮。
燕展翎起了身,他想四下走一走,透透风。
闷热的雨林是无风可以透的,他便有些烦躁。
这一切恍如一场梦,他多么希望,一觉醒来,他又可以回到熟悉的云榕国王宫。在这陌生而又压抑的环境中,他倍加思念自己的亲人,父王母后、华宁尚乐,就连一向不怎么搭理他的兄长,他此刻也是无比怀念。
一只金色的蛙蹦蹦跳跳的靠近了他,他也瞅到了那只蛙,忽然想起一首颇为俏皮的打油诗: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
他勿自笑了起来,蹲下身,有趣的瞧着这蛙。
那蛙却是不怀好意,趁着他还在出神,果真是蹦跶过来,在他腿侧咬了一口。
只瞬间,一种麻痹的感觉从伤口迅速传了上来,半边身子已是动弹不得。
“好厉害的毒。”燕展翎心道,他委顿在地,意识有了隐隐的模糊。
有人迅速掠了过来,燕展翎撑起眼皮看了看,是云若暄。
她很惶急,一脚将那蛙踢飞出去老远,然后蹲坐下来,上下左右的寻他伤口。没有发现什么,云若暄便捧着他脸,呵气如兰:“伤到了哪里?我看看。”
伤处在大腿内侧,燕展翎抿了抿嘴,不做声。
看他的样子,云若暄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再说话,伸出二指在他的手腕处大概感知了一下,指尖冰凉,还带了些微微的颤抖。
她感知到了毒性的来源,抬手封住了他几处穴位,阻止毒性进一步蔓延,然后伸手到伤处附近,“撕拉”一下撕开了周围的衣料,没有任何犹豫,便俯下身凑了上去。
“云姑娘,不可……”燕展翎发觉到了她要做什么,只是拼命的往后挣。
“不要动,这毒侵入的好快。性命关头,哪来那么多小节。”不容他拒绝,云若暄拉过他,再次俯身吸了上去。
“你……”柔软的唇触到了伤口,燕展翎再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接触处麻痒万分,心中却泛起了难言的滋味,云若暄侧过头,吐出了一口毒血,没有迟疑,再次附了上去。
震惊,窘迫,感动,万千滋味涌上来,唯独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但令人尴尬的生理反应还是自然而然的产生了。燕展翎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心里还侥幸的想,此时夜黑,云姑娘该当看不到,同时又隐隐的自责,觉得人家一心一意救自己,自己这样的反应又与禽兽何异,心内正自打鼓万千,云若暄似是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异常,抬头看他,无意中触到了他的坚硬,动作也是微微一窒,随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侧头又吐出一口毒血。
燕展翎再忍不下去了,哑声道:“云姑娘,停下,不要再继续了。”
“好了。”云若暄吐出最后一口,那血的颜色已是正常的暗红色,她微微的松了口气。
“这雨林中多毒虫,燕公子,还是小心为好啊,我看你今天神思不属,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心事?”
燕展翎仍是没有缓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略哽咽:“云姑娘,你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程度,我说过,救命之恩,已然两清了,你不欠我什么了。”
“你值得。”云若暄简单的说。
“什么?”燕展翎不明白。
“你值得,这世间一切的好。”云若暄坐到他身旁,毒液虽没有咽下,但接触多了也令她有些眩晕,静谧的夜,此处只他们二人,也令她多了一些倾吐的欲望,她拉过他一只手,紧紧握在双手中。
“燕公子,康城一别后,我又见过你很多次。边城大疫时,是你衣不解带的照顾灾民,整整三个月,你不顾及自身的危险,不矜持自己王室子弟的身份,后来,人都累的脱了相,直至疫情结束你离开时,地方官兵及百姓们都不知道你是谁。”
“抚州城中,一个小乞丐扒走了你身上的钱袋,被你捉到后,声泪俱下的告诉你家中还有重病的母亲,几天都没有吃饭的妹妹,你什么都没说就放他走了,不仅如此,你连身上的配饰都一并给了他,只怕银钱不够,其实从那孩子狡猾市侩的眼神中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大概率是个小骗子,可你还是选择了相信,万一呢,是不是。”
“大明湖畔,暴雨如注,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风雨中瑟缩着,你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它,将它抱走。还滞留了几天,专门为它寻了个好心人家……”
一桩桩一件件,云若暄娓娓道来,越说越多,说的自己都有些口渴,最后,她才顿了顿,接到:“燕公子,你,特别好,你也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
燕展翎越听越愣,云姑娘所说的这些事情,的确是他在外游历的这些年所发生的,有很多他自己都记得不是太清楚了,怎么云姑娘会如数家珍?
云若暄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很多次,她想出现在燕展翎面前,告诉他,自己时常在看着他、在关注他,可是却苦于没有勇气。到后来,终于下定了决心,却发现,他身边,有了一个女孩儿。
燕展翎在看着那个女孩儿的时候,眼神柔软,那种神情是云若暄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他们在一起赏星看月观荷花,总有说不完的话。从春到夏,从夏到冬,季节周而复始,一恍好几个春夏。他们不一定能时常见到面,却是鸿雁传书,从没断了往来。
云若暄不是不遗憾的,她总在想,其实是自己认识燕公子在先,如果自己能够勇敢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有些不一样了。
那后来,她也就很少离开飞花岛了,只是想着:他幸福快乐,就好啦!
如果不是因着后来云榕亡国,燕公子被留在公主府的事情,她想,他们此生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交集了,燕展翎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当他如珍似宝。
后来的这些,云若暄当然是没有说出口的。但只是前面的那些,就已经足够燕展翎吃惊了,他消化了半天,还是有些讷讷的:“云姑娘,你怎么会知道?”
“一直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报答救命之恩罢了。而且飞花岛的心法想要快速提升,本就是通过行万里路不断感悟获得的。燕公子,不会怪我时常在窥伺你吧。”云若暄深吸了一口气,轻松道。
燕展翎似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郝然:“想什么呢,云姑娘看的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