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开》安亞瑜

5、第五章

　　荼蘼雪看着左手抱着的小女孩，和右手搀扶的老者。
　　离开了天城街道以后，他们也终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里，缓慢了脚步。
　　她怀里的小女孩，还没有在刚刚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就这么紧紧抱着荼蘼雪的脖子不肯撒手。
　　荼蘼雪费力的转过头去，瞧一瞧身后的路，这才发现没有人跟上来，吊起来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一放，她搀扶着老者也缓缓停下了脚步。
　　刚刚带他们逃离的时候太匆忙，她完全忘了老者受伤的身体，反应过来还有点小愧疚。
　　她看着老者身上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打斗，现在还在不断往外冒着鲜血。
　　老者也终于体力不支，靠在了身旁的一颗树上。
　　看来是伤口上带来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变得缓慢，只怕呼吸过力一点，都会加剧伤口流血的速度。
　　他脸部的狰狞在告诉着荼蘼雪，他走不动了。
　　荼蘼雪先安抚了怀里的纤儿，顺势把放在了地上，纤儿这才凑到老者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喊着“爷爷”。
　　荼蘼雪看着他的伤势严重，上前扶着老者，让他在树前坐下。
　　她透过面具，左右看了看周围荒凉无人的山林。
　　：“前辈，我想星寒殿的人，应该不会再追来了，您现在的伤势很严重，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处理”
　　她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前辈，穿过这座山林就是我住的地方，不如就到晚辈那里医治，你看如何？”
　　她等着他回答。
　　此时老者一手拉着女孩，一手压着还在淌血的腹部，他警惕的看向荼蘼雪。
　　虽然荼蘼雪刚刚救了他，可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显然他也不会贸然相信，并且，他也不想给别人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老者忍痛道：“不必了，多谢姑娘相救，老朽感恩不尽，还劳烦姑娘，当做今天没有见过我们，我们与姑娘就此别过”
　　：“……前辈…”
　　：“………”
　　荼蘼雪见老者挣扎着要站起身，却不料他身上的伤，又让他痛的无奈坐了回去。
　　荼蘼雪本想着随他去好了，可现在看他的状况，却又没办法见死不救，放任他们不管。
　　她知道老者的担忧，这才低头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一双纯净，又灵动的双眸，出现在了老者的眼前，而左眼角下的那颗，星状胎记，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荼蘼雪把面具拿在手里，坦诚的看向老者。
　　：“前辈，你放心 ，我也是洛星人，是不会害你们的 ，而且，您现在受了伤，能带一个孩子去哪里，您劫了囚车，又暴露了身份，星寒殿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她见老者没有说话，又道：“事已至此，不如就听晚辈一言，先医好身上的伤，在离开也不迟”
　　她看着老者转头看向身边拉着他不肯撒手的纤儿，她眼中一直含着泪，盯着老者身上往外流淌的血，显然她是有点害怕。
　　老者不忍心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荼蘼雪能看出来，他也很心疼小女孩。
　　终于老者转过头来轻声道。
　　：“那劳烦姑娘了”
　　荼蘼雪放心的微笑道：“不会，我们走吧”
　　荼蘼雪收起了面具，拉起纤儿的手，扶着老者向树林深处走去。
　　她很清楚，这次私自带着陌生人回谷，一定会被倾檬责备，可能还要把她禁足在谷内，不在让她出门，然后还得跟她生气个三天不会理她。
　　荼蘼雪也知道，倾檬到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怕她这样胡来，这条小命迟早完蛋。
　　她们来到了一片湖岸，荼蘼雪带她们，坐上了湖边的木船上，乘着木船一直向下划去，湖水中央出现了一道结界，是荼蘼雪所设下的障眼法，为了不让在湖中游走的船只发现荼蘼花谷的存在。
　　进入结界后，船顺着湖流划到了一个，胜似世外桃源的地方。
　　湖面对岸上，有一颗高大的合欢树，树上住着各种飞鸟，荼蘼雪在远处 ，就能闻声鸣鸟飞群，她知道，鸟儿们在欢迎她回家。
　　每次她出谷之前，都会向这些小生命打个招呼，回来也是，可是今天的她，却没有功夫在回应它们的欢呼。
　　荼蘼雪扶着老者下了船，她欣慰的看着，种在合欢树下的，一大片荼蘼花田，因为她又一次平安的回来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荼蘼雪扶着老者，向合欢树后方走去，她看了眼搀扶的人 ，已经痛的昏了过去。
　　终于，她抬头看见了一座二层木屋，倾檬坐在亭园里的桌椅前。
　　一身白粉色衣袍，她手里还修剪着一株红色荼蘼花，看样子已经是坐了很久。
　　她恍然间感觉到有人向她走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荼蘼雪，不过，却还拖着一大一小的陌生人走了过来。
　　她不安的放下手里的剪刀，茫然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她先注意到了荼蘼雪的脸上，才把目光转移到这两个陌生人，不安的心变得更加沉重。
　　她呵斥道：“雪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连面具都没有带，发生了什么事情…”
　　荼蘼雪拖着老者走了一路，实在累的不行，终于可以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疲惫的回应着：“小姨 ，我一会再跟你解释，能不能先救救这位前辈 ，前辈被星辰殿的人所伤”
　　听到这，倾檬不可置信，有一天荼蘼雪会惹上天族。
　　她担忧的问：“星辰殿的人，他们发现你了？”
　　荼蘼雪摇头道：“没有，我当时带了面具”
　　：“……”
　　她又和倾檬对视了一眼，抢在她质问前说道。
　　：“小姨，我知道你想骂我，但是在那之前，这位前辈还要拜托你来救了”
　　倾檬皱起的眉头，一脸的不悦。
　　她知道倾檬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担心她的安危，面对这两个洛星人 ，倾檬多少也有些犹豫。
　　但还是道：“……先抚他进去吧”
　　：“………”
　　荼蘼雪这才安心把纤儿放在了园里，扶着老者进了屋子。
　　倾檬上前查看了老者身上的伤，鲜血已经把衣服黏在了肉上，稍微一扯动就会撕拉到伤口。
　　荼蘼雪看着直皱眉头。
　　倾檬轻声道：“还好，只是伤口太深，疼得昏了过去，雪儿，去把药箱拿过来…”
　　：“好…”
　　荼蘼雪把药箱打开递了过去，倾檬顺手拿出了金疮药坐在了床边，她这边清理伤口上着药，也不忘向荼蘼雪问话。
　　：“还不快说，你遇到了什么事，这又是哪里救下来的洛星人…”
　　：“………”
　　面对倾檬的问话，荼蘼雪不敢启齿，她想像着她知道后，会不会暴跳如雷。
　　她心虚的抿了抿嘴，知道挨一顿骂是少不了。
　　她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小姨，我…我今天劫了星辰殿的囚车…”
　　“啪嗒”一声，果不其然，倾檬手里的金疮药还是掉到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荼蘼雪，被气到站起身来就是一吼。
　　：“你说什么？劫囚车？…还在星寒殿手底下抢人，你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我看你真的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这一吼，荼蘼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震聋了，这是还好早就习惯了。
　　她在倾檬面前，其实还是个比较乖巧懂事的，她故意撒娇道：“哎呀，小姨，我知道我违背了你的话，做了不应该做的事，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你是不知道今天囚车上，被压的是怎么样的洛星人，他们就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倾檬无视她的赖皮，还是厉声道：“即便如此，那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这样做，就是去送死你知道吗！”
　　：“就算是送死 ，我也不能在做事不理”
　　因为她真的不甘心。
　　：“荼蘼雪…”
　　其实倾檬的脾气荼蘼雪是知道的，平时也只不过是数落她几句，过后就没事了，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倾檬，可能是真的被她气的不轻。
　　倾檬知道她从小就很善良，可是她却也从来没有真的，明目张胆的出手去救过什么人，倾檬对她也是一向很放心的。
　　只是她没料到，这种放心，竟然会变成了现在的放纵。
　　倾檬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告诉我 ，你救这些不想干的人，又有什么用，天底下，有那么多洛星人，就算你再有能耐 ，你救的过来吗，就算救回来了，那你又要怎么处理这些人，你有想过吗？”
　　：“………”
　　是啊，她只知道出手救人，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些。
　　难道要把他们都藏起来吗？那又要藏到哪里？藏多久？其实藏不藏得住，她都不知道。
　　倾檬看出了她的情绪，让她宽心道：“雪儿，你救得了他们一时，也救不了他们一辈子的，所以，收起你的于心不忍，不要让自己的性命也跟着白白牺牲”
　　：“………”
　　说实话，倾檬说的的确没错 ，她一个人的确救不了那么多人，可是，面对这样的命运，她真的要一辈子都捡日子来过吗？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种人一生下来，就要背负着不可化解得仇恨，他们竟被命运驱赶在了天道之外。
　　她突然沉声道：“小姨，如果天道对我们不公，我们就要认命吗？……”
　　倾檬看着她没有说话。只听她又说。
　　：“是，你说的没错，可是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而且，那还是一个孩子啊，什么都不懂，你要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倾檬看着她忧郁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她心里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