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归途肆雪

13、第十三章

　　我坐在轮椅上，被易缈推着向前走，易袅匆匆拿着毯子过来给我披上，和易缈守在我身后，虽想说不用了，这是在家呢，看着他们兄妹严肃的面孔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是瑾琏，排行第四，我有姐姐有哥哥，大哥二姐三哥。因为我是最小的，所以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很宠我，但不是没有原则的宠。我们一家六口人很幸福，可一切都止于那天我的突然消失……不禁想起当年变成这样时，心里的落差，被救出来之后一度的绝望……
　　那是十七岁的一个下午，我出门去附近的榴间林里想去找找有没有若草，那是止咳止血的药，它见效快，不知道为什么三哥已经咳了很久了，它很常见，药房却这个时候没有了，那时我不知道这是一个针对我设下的圈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走进榴间林没有几米我就晕晕乎乎了，当再次清醒时周围一片空白，但我的四肢却被固定在机器上，我试着挣扎了几下，内力还在但已经用不出来了……耳边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你！为什么绑我，放开我”皱着眉头对着来人说道。“是我，告诉他们的……但绑你的不是我，我却很想绑你很久了，我会好好代替你过生活的，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了！”我嗤笑，没有接话，用一副白痴的眼神看着她。“你凭什么这么看我！凭什么！”
　　我闭上了眼睛“我哥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你的这些行为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希望你能久一点再被发现吧…小蔗…”说完不再理会来人。
　　“……小姐，希望你还能活着出去……”
　　我心中微微一叹，都成这样了还能活着回去吗，算了吧……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大约两个小时后，沉闷的脚步声传来，我知道这应该就是绑了我的人了，果真，一大批人带着各种设备，领头的人挥挥手，身后的人看见了就忙碌起来。
　　这时才发现衣服只剩贴身的两件了，罩衣是溶于空气的，曾听说过这种衣服，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分工，起初还能保持清醒，额间汗珠一滴滴冒出，咬紧牙关……当后心一阵刺痛传来，意识开始模糊，其中穿着便服的人却让我保留一丝意识一丝感觉，我开始变成了一个似树木僵直的人，每天都有新的设备加身，失去大半感觉的我早已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只希望不要让他们看到……
　　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拆旧换新器，再之后就没有感觉到了，他们不时抽出一些血液，做什么用就不知道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早已习惯他们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说话是什么，阳光是什么……
　　又过去了很久，当我听到记忆中的声音时，这生锈的脑子才开始慢慢活动起来，抬头都成了奢望，只能慢慢张口，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希望他能看懂“走…快走…”，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是说“琏！不走！我们一起回家……”瑾泉想要抱瑾琏，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舒服一点“宋爷爷，詹叔叔，你们来了，拜托，瑾琏……”他听到耳边传来地脚步声，抬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眼前二人“瑾泉，别担心，你先让开，我们看看她现在的状况”瑾泉应声退后，宋老和詹叔上前查看，瑾泉在一边焦急的等待着，时间愈久心愈加沉重，宋老和詹叔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对方，两个人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惊讶、不可思议…随即摇了摇头……
　　“……瑾泉”宋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瑾琏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现在不能移动…绝对不能动……”
　　“瑾泉，你们用了七十四个月的时间找到她”詹叔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还是说了下去“瑾琏也一直都在等，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体，两年前就不存在了……”
　　“宋爷爷，詹叔叔，琏她……你们实话实说吧，我撑得住……”瑾泉定了定心神，抬头坚定地看着他们。
　　宋老和詹叔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瑾泉就这样看着，不催不语，只是他的心更沉了，最后詹叔开口说道“瑾琏现在的状况比起婴儿来说好不到哪里去，她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无论是思维，行动力，语言等等等等，更别说这些年他们给她打的是营养剂，她体内的器官都已然处在衰竭边缘，她体内的能力自主护住了她最后的生机……”詹叔斟酌着说“她现在的所有关节都是生锈的……所有都必须重新来，哪怕就是未来身体渐渐康复，她也只能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比普通人还不如，她将再也无法行走，她的吃食只能以流食为主，药……不能停……”詹叔攥紧了拳头“……以后，她的双手连碗都会端不住的……”
　　瑾泉浑身颤抖，瞳孔放大“刚才就不该放过他们，还有他们！”他捂住面颊，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我该怎么办，爸妈还在等着我的好消息……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的意识虽然存在，但他们说的这些我好像明白了，也好像没有明白……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在我看来也没有很久，当他们将最后一个设备从我身上摘除时，我好像听到了不少哽咽声……从最初什么都说不了，看不清，到现在可以简单的发出一些音节，手指微微比数，还能看到太阳和蓝天，我很开心……
　　我什么都没问，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前些天三哥说要回家，我眨眼表示没问题……
　　回到家三个月以后，不经意间发现了让我不能接受的事实……六年！废人！累赘！麻烦！包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我浑浑噩噩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清醒以后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完好无缺……
　　…………………
　　我看着眼前的这棵树，这是我九岁时种下的，现在它变粗变茂盛，它长大了，我叹了一口气，说“易缈，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推我回去吧”“好的，小姐”易袅又替我披好毯子，缓缓走向房间……
　　这么多年了，我没有问过小燕的下场，虽是主仆一场，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