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开膛手风波（中） 一等星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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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准人们的注意力被养父拉走的空子，从人群中寻找着可以让自己短暂离开这个喧嚣空间的办法。
本来，他应该是可以按照父亲的教导以一名合格绅士的姿态与上前与他攀谈的人们自如相处的——直到有一个男人，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对父亲说：“请恕我失礼···这孩子看起来与小乔斯达先生小时候太像了，真的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吗？”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知道男人口中的“小乔斯达先生”是谁。
——乔纳森·乔斯达，他父亲的第一个孩子。
虽然这些年来和他父亲的第二个儿子一起不知去向，但偶尔会有信件告知家人和朋友们自己还活蹦乱跳，甚至从父亲的回信中知道了他的存在，那封专门写给他的信中是这么写的：
——【“我对你的存在感到由衷的喜悦，你是这世界送至人间象征着一切希望与可能性的珍宝。”】
热忱的，真挚的，让他无声落泪的话语。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根没有源，唯一可以证明他和自己家庭联系的只有能证明血脉的肩膀上的星星胎记，但他的心却没有一刻不活在忐忑中。
没有实质上的父亲，也没有实质上的母亲，他就像是有着准确形状突然被创造出来填补空缺的人偶，内里又无端的焦虑恐惧，颤抖着紧紧握住将他认领回家的父亲的手，生怕有人说他并不属于这个家。
自己的面容与长兄乔纳森有着几分相像这一点他很清楚，因为庄园就悬挂着长兄的画像，他有无数次站在画像前看着家人的面容，为自己看上去绝对不会被质疑血缘关系的外表思绪万千。
兄长们的朋友也会在闲暇时登门来看他，端庄让人敬慕的艾莉娜阿姨和性格跳脱又率直的安妮阿姨就像是母亲般关爱他，就算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他也毫无疑问是个被爱着的幸福的人。
但心中总会有个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声音对他说：“但你是什么呢？”
无论翻过多少本书，问过多少个人，这世间万物一定有因才会结果，作为人类就必定会拥有自己的骨肉赋予者——父亲与母亲。
他没有，那么他是什么？
“毫无疑问的，他就是我的孩子。”他的养父将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的安抚着他的情绪，语气坚决不容置疑的对每一个人说道。
就如同他在半年前如同突然在世间出现，被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生带回英国至这个人面前时那样，仅仅是一眼就对他的存在给予了肯定，甚至为他取了与养父相同的名字。
这是一种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象征。
但是，想到那些用各种古怪目光注视着他的大人们的表情与意味不明的言行就感到一种不适，那顺着脊背爬满了全身的感觉让胃部紧紧收缩起来，让他不由得产生呕吐感。
不管是那些故作熟稔的欢声笑语也好，还是那无声的细微动作背后可能涵盖的某些讯号也好——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烦躁和不解，他不能理解这些行为和存在有什么意义，如果这些无法理解的行为被人默许，那无法融入其中的他一定不属于……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旦他的心中有了后悔，那自然就会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为自己或是选择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父亲有什么错误。
那么······只是因为他是和这些人不同，仅此而已。
当他走入本应无人的帷幕后时，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十分自然的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给他，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没办法，来这边坐吧。”
她和他至今为止见过的同龄女孩都不同。
艾莉娜阿姨和安妮阿姨作为长辈来说一直都有着榜样般的成熟，而镇子上的女孩们都很文静或是高傲，经常抱团在一起，对任何想要踏足小团体的人都会投以逼人的注视。
而这个女孩——无论是那平和的态度，还是那毫无芥蒂的言行，都像是一阵清风般拂去他所有的不适，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与画面都从眼前和脑中消失了。
在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中只有她。
——最后只留下了些窘迫和欣喜。
他窘迫于自己逃避现实的行为竟然被人发现，也对此时竟也能找到对这一切感到厌烦的同好而欣喜。
她是不同的，他的心中如此想着。
“你也……，”他向她问道，“你也觉得不自在吗？”
她用白皙的手指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先是沉默着看了他许久，然后鼓着脸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谁叫我母亲非要把我拉来不可呢。”
他惊喜的大声说:“我也是!”
她朝他嘘了一声，将他拉下身坐在她身边，像只警惕的猫般侧耳倾听片刻后，眼含嗔怪的看着他，说:“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你有点自觉好吗？哪里有人会专门找到地方躲起来还这么大声说话的。”
他被她看的直脸红，但却也无法争辩，只得小声告饶:“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见他这么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你倒也不用这么认真的道歉，本来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看到她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他不知为何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是我的话让她不自在了吗？可他并没有想要冒犯的意思。
最终，他和她并肩坐在帷幕后，并不宽敞的空间就像是属于他和她——只有两人的一个安心所在，明明是沉默的，但不管是他还是她，却默契的对这份让心灵都如泡在温水中的平和享受不已。
“其实我大概能猜出来你为什么也会跑到这里来，”她突然开口，偏头看着他，含着笑意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你是谁已经有头绪了。”
“你难不成也是侦探什么的”为女孩还愿意与自己说话感到高兴，他有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太过于情绪外露，但还是憋不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与女孩对视。
她摇了摇手指，说:“就算我是小商户家的女孩，也知道些大名鼎鼎的乔斯达家的些传闻，当然我可不是那种对素味平生的人多加揣测的人。”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说：“是这样啊。”
——乔纳森·乔斯达在外不知和谁有的私生子。
——不被父母所承认的可悲之人。
“我觉得你不用去管别人怎么说就好了，”她撑着脸，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而不动摇的意志，“无论如何，你是真实存在的——这是谁都无法动摇的事实。”
他沉默着，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即使我没有任何的过去，也确实没有父母也一样吗？”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脸，用力的让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而罪魁祸首的女孩扬着眉头，对他说：“怎么样，疼吗？”
“当然疼了，你干什么啊，快松手。”他不明所以的小声求饶。
“会疼就说明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女孩没有松手，而是凑近了脸来紧紧盯着他，说，“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会为了他人的行为感到痛苦，但也会为了细微的小事感到幸福不已——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不要被他人的常识束缚了，既然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就不要去管那些已经无可奈何的过去，而是该紧紧把握现在有的一切，转而去享受人生的乐趣，向充满未知的未来努力和思考才对。”
“····等等？你为什么哭了啊，我应该没有那么用力才对啊？”
他伸手抹去自己的眼泪，笑着对一脸紧张和无措的她摇了摇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这都是自己的问题。
被帷幕遮盖住隐隐传来的乐声渐渐消失了，这就是这个短暂夜晚即将结束的信号。
见她理了一下身上的礼裙要离开了，他本能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脸唰的红透了，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在四目相对时，他鼓起勇气大声说：“我的名字是乔治·乔斯达，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得知你的名字呢？”
舞会已经快要结束了，但他还想再见到她。
还会再见面，对吧？
——我还想再见到你，无论多少次。
那双透亮的蓝眼睛闪烁着，带着幼崽般的执拗，被这么注视的女孩羞的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小声说：“笨蛋，你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和与你分别相比，没有什么更加重要了。”他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伊丽莎白，”她虽然面上红晕还没散去，却连眼神中都带着笑意，“朋友们都叫我丽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和伊丽莎白互换了姓名与住址后，乔治与伊丽莎白许下了下一次再见的约定，从帷幕后走回了正在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父亲身边。
“你在这里啊，”乔斯达爵士对此只是带着包容而了然的表情注视着乔治，伸手拍了拍他还尚显稚嫩的脊背，“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乔治用力的点了下头，笑容灿烂的应了一声。
但是当马车穿过伦敦夜晚的街道时，在偶然经过一个路口时，乔治突然一脸紧张的大声叫停车夫说：“请等一下——！我看到有什么东西追着一位女士跑过去了。”
因为马车逐渐靠近平常熟悉的街道所以多注意了些，本来看到从街头跑过的女人有些眼熟，但紧接着之后追着女人的——那是什么？
如烟似雾，好像是一大团有着生命的古怪存在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在黑夜中若隐若现，非人的存在。
本能驱使着乔治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他在乔斯达爵士的震惊呼喊声中向女人与黑烟的方向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开膛手风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