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死了》独一无二的水果

3、重返案发现场

　　HJ研究所地处市区边缘，案发地点在研究所办公楼七楼的女厕里，现在易凡和肖颖又重回这里进行现场勘查。
　　肖颖依然记得第一次到现场时，发现死者的保洁员阿姨那惊恐的眼神，她不停的重复着“死人了…死人了…嘴巴肿那么高……”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向他们描述了当时的情景。2月11日上午10点左右，她来到女厕所打扫卫生，靠窗的卫生间门一直反锁，等到下午1点她休息回来发现门还是锁着的，敲门也没有反应，她感觉不对劲，就找来工具把门撬开了。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她。一个女生，披头散发，躺倒在地，阿姨壮着胆子凑过去看，那分明是具尸体，脸色惨白，嘴巴肿的老高，还有不明液体挂在嘴边。当时她被吓傻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死人啦！死人啦！”闻讯赶到的同事赶紧报了警。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死在了大型国企的办公楼卫生间里，这个消息迅速在H市大肆传播，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市里领导下了指示，加大力度，限期破案。易凡作为刑侦队队长，顿感压力巨大，指挥队里立即行动，全员进行现场勘验、技术侦查和调查访问。
　　那天刚到研究所，他们就受到了负责人李所长的热情接见。易凡隐隐感到，李所在他们到来前就已做好准备，很可能已下令所有同事“封口”，对单位不利的话不要说。简单交谈之后，他们马上来到案发现场进行仔细勘查，死者小吴躺在靠里侧卫生间的地板上，衣着完整，暂无受侵害迹象，上衣前胸处粘有疑似呕吐物，蹲便里亦有未冲净污秽。右手手肘处有轻微擦伤，无其他明显外部伤口。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现场无死者电话、财物等个人物品，尸体旁边地板上散落一团卫生纸。卫生间门是反锁的，锁头经检测并未遭到任何破坏痕迹，并且每个隔断都是封闭的，排除从其他隔断翻入的可能，初步判断门是死者自己从内部反锁上的。
　　今天再回到这个现场，尸体早已被运走解刨，看着地板上标着位置的白线轮廓，肖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情景，当时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过还好忍住了，没在现场丢人，只是那晚到家之后看着冰箱里的酸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索性一股脑把它们都扔了。
　　“师傅，我们这次来现场，主要看什么呀？”她是个不懂就问的人，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向易凡请教。
　　“主要看看有没有忽略什么细节，”易凡犹豫了一下，“我一直没想明白，根据周法医的推测，小吴昏迷前至少在厕所吐了十分钟，那她为什么没有向同事求助呢，这么难受至少会跟身边人说一声吧？”
　　“嗯确实很奇怪！感觉像是要掩饰什么……”
　　“所以我想，一定有什么是我们还没注意到的。”易凡一边说着一边站在小吴躺倒的那个蹲位前，静静的思考着。
　　恍惚间，他的眼前，跑过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急急的往卫生间里冲……抑制不住的呕吐，各种污浊喷涌而出，她的表情是那么狰狞，似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折磨，可即便如此她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用纸巾捂着嘴拼命压低声音，还不忘把厕所门从里面悄悄插上……
　　小吴，她究竟在怕什么？
　　她究竟想掩饰什么？
　　肖颖看着师傅若有所思的走来走去，知道他一定在想很重要的事，没敢打扰，只在旁默默看着。
　　易凡猛地停下脚步，恍然大悟般打了个响指，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小马，你帮我查一下死者最近的电脑和手机记录…近一个月的就行，整理出来发我邮箱~谢啦！”
　　“师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等结果出来再说，走，去小吴办公室看下。”

　　在研究所那忽明忽暗、略带丝丝凉意的地下停车场里，无数辆高档轿车一字排开，静候主人随时带它们离开。此时的周鑫，心神不宁的躲在自己的爱车里，认真思考着将要面对的一切。
　　他本不需要害怕的不是吗，案发当天他并不在现场。幸亏他不在现场……
　　但是警察上次已经询问过了，为什么这次又找上他？
　　如果他没有对小吴说那些话……
　　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吧……（会不一样吗？）
　　但这并不是他的错，不是吗？
　　小吴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周鑫的心还是痛了一下。不管怎样，他是喜欢过小吴的，虽然他并不爱她。
　　嗯，不管怎样，那些事那些话，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在心里狠狠提醒自己。

　　坐电梯到了七楼，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他重新换上了一脸的无所谓。
　　走到熟悉的门口，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人中气十足。
　　推开门，没想到屋里站了好几个人，他一下子愣住了。除了之前见过面的两位警官，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他莫名有些紧张。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手足无措，易凡和蔼的笑了一下，“周鑫啊，来，进来坐。”
　　“哦好的。”他乖乖坐在了警官指向的座位上，一脸真诚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们把花都搬出去吧，小心别弄坏了。”易凡转过身对屋里那几个男人说。
　　大家七手八脚的推着所有盆栽，开了门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一下子显得更加安静空旷了。
　　周鑫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睛快速转动着。
　　“小周今天找你来呢，是有些问题想跟你再确认一下，你别紧张，把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们就可以。”
　　“没问题易警官，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肯定不藏着掖着。”他露出了招牌笑容，虽然双腿在无意识的不停抖动着。
　　“上次你说你和小吴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但是通过走访，有不少同事反映你们关系很亲密，关于这点，我们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因为要想证实也不难，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周鑫脸一红，“抱歉了易警官，上次我没说实话，因为实在太害怕了，我怕说有关系，你们会怀疑到我头上……实际上我和小吴确实在谈恋爱……”
　　“谈了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吧，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你俩是不是经常闹矛盾？”
　　“也不算经常吧…就有时候会因为回信息晚了这种小事吵架，小吴疑心比较重，她总想管着我，说实话挺累的，”说完这句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补充道，“可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做什么蠢事。”
　　“你和小吴的朋友陈晓熟么？”
　　听到这个名字，周鑫脸色微微一变，但转瞬又挂上了和善的笑容，“我俩是球友，经常一起打羽毛球，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太多接触。”
　　“听说他和小吴关系挺好的。”
　　“嗯……应该是吧，这个我倒没问过小吴。”
　　他脸上的不自然没有逃过两位警官的眼睛。
　　“对了小周，关于案发当天的情况，你能再详细说一次吗，譬如你几点去的机场，几点回来的，越详细越好。”
　　“哦好的，2月10号李所告诉我第二天上午要出差去上海，是12点半的航班，所以11号早上9点半我到了他小区门口，10点半左右把他送到机场，等他进了安检确认没问题了，我就开车回了市里，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饭馆的名字和地址告诉我们一下吧。”肖颖拦住了他往下的话头。
　　周鑫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你别多想啊，这是我们正常的工作流程，每个环节都要进行确认。”
　　“哦，”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下，“我记得是在**区**街道的外婆家，我很喜欢吃他家的宫保鸡丁，还点了一碗米饭，不知道老板和服务员记不记得了…哦对，我用手机付的款，有付款凭证。”
　　周鑫赶紧掏出手机，不一会就翻出了记录发给了肖颖。
　　“吃完饭我就回了单位。”
　　“那是几点？”
　　“应该是刚过12点，我想着回单位歇一下，然后下午把车好好刷刷，最近跑来跑去，车造的挺埋汰。”
　　“你回去之后没发现小吴不见了吗？”
　　“发现了，我还挺奇怪，她手机和包都在工位上，人却一直没回来，后来我想可能去四楼她妈办公室了，有时她会去那儿吃饭。”
　　“你没跟她妈妈联系是吗？”
　　“其实小吴她妈一直看不上我，所以…..”周鑫不自然的笑了下，“而且我想着下午小吴应该会回来，就没急着找，毕竟手机都在办公室呢，谁成想……”
　　易凡和肖颖互看了一眼，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小吴她妈不喜欢周鑫了，案发之后和她妈妈的谈话，至今仍记忆犹新。
　　“周鑫这个杀千刀的！我姑娘出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肯定是他！”她妈歇斯底里的喊着，“我早就告诉过她，不要和这种人渣在一起，她偏不听……呜呜呜，我的宝贝姑娘啊……”
　　很难想象，各种粗鄙恶毒的诅咒从这个衣着时髦的女人口中喷涌而出，积攒了许久的怨恨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求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为我女儿报仇！”她哭红了眼，却找不到当事人发泄，只好狠劲抓住易凡的胳膊，把所有恨倾泻于此。
　　易凡知道，她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胳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恰似她的中年丧女之痛。
　　她一直嫌弃周鑫是个司机，没前途也没什么钱，而且听说周鑫到处撩骚小姑娘，非常花心，更是对他厌恶至极。她不明白这个男生一无是处，为什么自己姑娘就那么喜欢他呢？
　　她很喜欢陈晓，这小伙子有上进心有前途，模样好对小吴也好，所以一直明里暗里撮合他俩，可小吴好像有逆反心理，越撮合她越不干，偏偏就要和周鑫混在一起。
　　也是，从家长的角度，陈晓确实比周鑫优秀不少，也更让人放心。
　　肖颖其实有点理解小吴。即使是现在，周鑫也显得很时髦很有魅力，再加上嘴甜，知道说什么话最讨女人欢心，也难怪那么多女生掉入他的陷阱，无法自拔。
　　肖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师傅教过她，任何时候都不要代入自己的主观意识，因为这样会影响判断，一切都要以事实和证据说话。
　　“小吴平时是不是喜欢喝茶，她每天都喝吗？”
　　“嗯对，这应该算她的一个习惯吧，每天早上到办公室都会先烧一壶水，然后放点花茶枸杞冰糖之类的，不过每天喝什么应该是随机的吧，看她心情。”
　　肖颖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个水壶和水杯，是小吴平时用的那个吗？”
　　周鑫拿起手机，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应该是，像这个水壶左下角磕进去一点，应该不会错的，水杯款式是一样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平时一直用的那个。”
　　接过手机，肖颖没有放弃杯子的话题，继续问道：“你和小吴平时会共用一个水杯吗？”
　　“啊？”周鑫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会用吧…不过那也是偶尔，我没经常拿这个杯子喝水……”
　　这个水杯上只检测出小吴和周鑫两个人的指纹。
　　易凡一直盯着周鑫，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回答，他的反应。
　　“你和林薇熟么？”他冷不丁的突然问。
　　“还，还行，”周鑫的声音明显有点虚，“她以前和我们是一个办公室的，前段时间离职走了。那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听说她和小吴关系不好，两人到底因为什么闹得那么僵啊？”
　　“额，应该都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吧，可能林薇有时工作不认真总出错，小吴会说她几句，她俩会因为这个拌几句嘴。”
　　易凡他们了解到的，是林薇工作上非常认真，很得领导赏识，周鑫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呢？
　　周鑫的眼睛有些刻意的从两位警官身上移开，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此时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停浮现出那时的情景。
　　林薇刚来单位报到，他不由眼前一亮。
　　办公室又来了个美女。
　　于是他经常有事没事找她聊天，可惜她总是淡淡的，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热情。
　　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胜心。
　　好几次他提出要送林薇回家，都被她拒绝了，最后那次，他正纠缠着，不小心被小吴抓个正着。
　　他只好把所有错都推在林薇身上，他是受害者，是林薇主动勾引他。
　　从那天起，小吴开始处处找茬为难林薇，他在旁边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也合起伙来欺负林薇。
　　林薇离职时，他心里其实还有点难受，因为她是被他俩逼走的，可是没办法，小吴太强势，而且她家里有后台，没人敢惹她。
　　他想起来，林薇走之前，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俩，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会有报应的。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报应，难道我们的报应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