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刑警》野餐垫灰鸽

2、第 2 章

　　快进入深秋的早晨总是令人苦恼，阴沉的天空像透不得一丝日光，但东京并未被这死气沉沉的阴天打倒，马路上各式各样的车子反倒因为黯淡的环境光看起来像是一串串闪着橙光的项链。卷发警官龟缩在便利店内慢吞吞的喝着咖啡，街上是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和学生，紧张这种情绪在人群中以势不可挡的劲头传染着，现在是八点十分了。

　　“早上好。”幽灵轻松的从校门前穿过跟随着前面扎着马尾的瘦弱女孩，被玫红校裙与白色腿袜夹间的一抹肉色来回在幽灵身边晃过，南月私立高等学院的女孩们不管胖瘦高矮都将朝气蓬勃的青春感洋溢在空气间。
　　瘦弱女孩是他感受到的第二个灵媒。就像是被撕开的胶带再次归位时多多少少会粘上灰尘、头发那样，灵媒如果到有骚灵现象的地方的话也会带上不好的东西回家。但这个瘦女孩并不如帅哥刑警那样机灵剔透，很明显女孩看不见他。
　　学生陆陆续续进入校门，悬挂在教学楼门楣上的电子表报响了预备铃，幽灵像条手绢似的跟随着女孩在校内开始自由探索。

　　“怎么现在才来？”卷发刑警有些抱怨的看向泷一，今天对方并没有骑他那辆拉风的红色摩托，而是朴素的骑着自行车。
　　“我的伊丽莎白昨天被人扎了。”泷一阴沉着脸，在便利店里环视了一圈。“后胎泄了气，得返回池袋的原厂维修。”
　　“这真是……”本想对他说些打气话，但转念想起对方的爱车所遭遇的种种，土间刚提起的微笑垮了一半，不禁口是心非道：“往好处想至少不是在路上发现的嘛。”
　　“这是往哪门子的好处想？”泷一转了两圈，最后随便在保温柜里选了瓶焦糖口味的咖啡结账。他喜欢甜食，甜食可以化解很多烦恼，虽然暂时改变不了他见鬼的运气，但至少可以让精力集中在之后的调查上。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咖啡，与平时的甜蜜口感不同，咖啡里带有一丝酸涩，他将瓶子翻转查看生产日期——
　　“啊，刚好卡在过期前一天买！”土间惊呼。

　　“被害者黑田小枝是南月私立高的特招生，所谓偏差值特高的特招生就是学费、学杂费全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的学生，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一年可以省下百万日元。她并不是东京住民，平时寄宿在姑姑小田切玲家，就是我们昨天去的森罗附属区。”
　　“学生的话，社会关系就简单了。”只需要调查一下对方的交友情况就一目了然。
　　“少爷可不要小看学生哦。”泷一意味深长的看向土间英治，对方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用浅棕的弯眸予以回望。这幅懒洋洋的长相总令人以为这是个不可靠的家伙，但实际上土间出身名门，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系里时常有他是隐形富二代的流言传出，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总会以第一印象判定：明明摆着一副心不在焉的脸却可以加入一课，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吧。
　　“你喜欢熊猫吗？”他的话使土间莫名其妙，比起熊科他更中意犬科动物，但对方黑白相间的绒毛还是令土间点了点头。
　　“一个熊猫族群是非常排外的，如果你是熊猫，大家都长着黑色的眼圈，就只有你是棕色并且是卷毛，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嗯，被排挤？”
　　“这是其一。被害人的尸检上写着背部、腹部存在多处软组织挫伤、淤痕，”他挑挑眉：
　　“牧本先生说这些伤都是生前造成并且是旧伤，不难想象造成伤口的是什么凶器，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人。”
　　“我高中时也叛逆过，和不良打架常弄得片体鳞伤，还被请了很多次家长。也许她是被人霸凌了。”与可靠的外表不同，土间英治的校园时代十分精彩。
　　“青春期的熊猫大都喜欢抱团，总之先从她的朋友入手看看吧。”

　　她没有朋友。
　　作为一个女子高中生，这个瘦女孩也太过于孤僻了些。幽灵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她拿着便当盒走到天台的角落吃饭。
　　现在是午休时间，铃声一响学生们都三两结伴的赶去食堂，虽然已经成了幽灵，但他却仍旧可以闻到人间的味道，那浓郁的饭菜香气不知比她手里的这份便当好上多少。
　　“啊，你这家伙在这儿啊。”有人来了。
　　来人是个个子不高的女生，虽然两人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明显矮个子女孩的气场更加对得起一学期百万元的高昂学费。
　　“你这几天躲什么呢？是准备和我们划清界限了吗？”
　　“不是说要和我们当好朋友吗？不一起吃饭、放学、上厕所还算什么朋友啊。”她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指。幽灵从俯视的角度看到瘦女孩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尖利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对，对不起，伊藤同学。”
　　“我……我前几天都要去体育馆那边值日……”
　　“干嘛和我道歉啊，你这家伙就是不会看气氛说话。”她顿了顿：“我怎么样都好，毕竟又不是我想和你一起玩，不，准确的说和你们这些扫把星在一起我都觉得烦。”
　　“但你可别忘了，”伊藤走上前用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最初可是你哭着让香利带你一起玩儿的。”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你也得学会看人眼色吧？”她用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将腿踢在水泥窗台上，一流高校实际上往往更会培养出精通打架勒索的不良，就比如此时的伊藤做足了大姐头的气派，若不是幽灵已经死去触碰不到实体，他一定会用手机将对方嚣张的姿态360°无死角的拍摄下来。
　　“值日什么的别管它，你都在那边干了快半个月了，不会拒绝吗？”
　　“明天和我们一起吃饭、行动，听懂了吗？”虽然是邀请的话，但对方却面露难色，眉毛蹙得像个山丘。
　　她颤抖着，点了点头，伊藤这才作罢，转身循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时女孩才慢慢的蹲到地上，幽灵见她饭盒里还余下一半的饭，但对方一言不发的红着眼睛将餐具统统的收了起来，看来是没兴趣吃饭了。

　　“去吃饭吧。”
　　一点三十分，学校的食堂已经关门，两位走访的刑事不得不先暂且离开南月高到外面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唔，根据被害人的班主任的说法，被害人生前似乎是个十分不服管教的学生，私自更改校服、早退、考试作弊、不值周……是个劣迹斑斑的少女呢。”土间英治随身携带着记录本，在泷一问话时他就在旁边速记。
　　“但是这种高等贵族学院竟然会容忍她这么久……这很可疑啊。”
　　“你想吃什么？”
　　“牛肉汉……不对！刚才没和你在说这个吧？”
　　“人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儿？一个人嘀嘀咕咕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
　　“所以说我在和你讲话！”
　　嗯，嗯。泷一敷衍式的点头到。大多数时候，土间都在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搭档而倍感苦恼且血压飙升。
　　两人走访一上午找出的线索与在资料里了解的死者“黑田小枝”的形象是截然不同两个人。前者似乎是个脾气古怪我行我素的不良jk，而后者则是礼貌善良，整日里抱着书寄宿小姑家里靠奖学金度日的邻家女。
　　“如果两方言论都属实的话那简直就是书里的双重人格嘛。”土间嚼着汉堡，过了饭点的快餐店仍然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也不可能静下来仔细分析，于是两人干脆点了一大堆油炸食品先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说起双面人……泷一挑起眉毛。
　　这种人也的确存在，在外面骁勇善战叛逆至极的大哥大实际上回到家里连拒绝帮老妈干家务的勇气都没有，看似柔弱的高材生却能使用铁锤连续锤死几个成人，在高中时代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生更具有危险性。最近的社会新闻上放送了由警视厅统计的故意杀人犯罪比例数值表，近年的故意杀人罪有百分之六十都是未成年杀人。比起社会人来说他们的犯罪成本更低，受到的惩罚更少，十六岁杀死一个人不过是去感化院待几年，等到年满二十又转去其他监狱，在里面表现好的话用不了几年时间家人就会用钱把他接出来，那时候又是改头换面的一个人，他可以拥有新的人生，新的朋友，他可以挺起胸膛遗忘过往的去感受太阳、感受风，享受新的生活。
　　但是被害者却只能孤零零的被埋在冰冷的坟包里，亲属的余生都会带着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回忆艰难度日，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仅仅是因为对方杀人时还未成年。
　　那个女孩，黑田小枝也曾拥有同样的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