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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服软 ...

  •   *

      “我、我……“

      沈醉毅然决然换了称呼,可惜那口气梗在喉咙,堵得她还是说不出话来。

      方休:“……”

      她嘴里的官爷不是个好称呼,他听她喊一声,心里就要再恼上一分。

      方休下颚绷了绷,似咬了牙,真是咬牙切齿啊,“撒开。”

      他抬臂拨开沈醉,抬脚便走,血衣卫不明所以,未得到沈醉命令,堵着门也不让路。

      方休正要举剑,沈醉先蹿过去,她肩膀顶着血衣卫,把他们朝门两边推开,“你们让开,快让开。”

      她站在月亮门中间,玉面水眸,小心翼翼地对方休露出讨好的笑:“官爷……”

      沈醉一口一个官爷,喊得方休额角直跳,他不作声,沉脸越过沈醉跨了门。

      他倒要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你等等我嘛。”

      沈醉追上去,血衣卫们恐生事端,沉默不语,只管坠在她身后。

      沈醉不过想明白了。

      万剑山庄的门徒拦不住方休,各种名号响当当的江湖客拦不住他,三名血衣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她再调来三名、六名、十二名……总能把他拿下。

      可拿下他之后呢?

      他是朝廷的官,民不与官斗,总不能一剑杀了他,总没法子关他一辈子。

      师兄多半已听到风声,后面绝对会来问她前因后果,而方休是个硬来不了的。

      来不了硬的,那她、她来软的嘛!

      “官爷!”

      沈醉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方休的腰。

      “你找我师兄作什么啊?”

      方休让她缠得停下脚步,凛凛回眸,冷笑反问:“你师兄不是自诩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么?”

      “我拿着剑找天下第一剑的剑客,你说我找他干什么?”

      他要找她的师兄比剑。

      尽管沈醉先前已有预想,听见这话,听得唇白了白,浅瞳含了泪光。

      方休要扯开她的的胳膊,沈醉用了力,说什么也不放。

      她不停地摇头,“你别去找我师兄,我……”

      我后面跟,“错了”两个字。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粘粘在沈醉舌尖,让她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

      她这一辈子,对明月臣都没认错,师兄怎么会让她认错。

      且她不觉得自己有错,自然难以启齿。

      沈醉想,来不了硬的,她便对方休服个软,跟他认个错,好说歹说,先哄得他别横冲直撞跑到师兄面前。

      他破山门,败血衣卫,若要跟明月臣比剑,师兄不会不应。

      见识过方休的身手后,沈醉不敢再想,师兄重新拿起剑的场景。

      她不信师兄会输,可也不知道现在的师兄该怎么赢。

      赢不了剑,师兄会死的。

      想到这里,沈醉一颗心沉沉往下坠,坠不到底儿,她眼睫忽闪,泪要滚出来了,“我、我错了。”

      说着她上了手,十指纤纤揪着方休袖口,轻轻往下拽了拽。

      少女声音细软,发着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你别去找我师兄好不好。”

      方休神色不明,垂眼望沈醉。

      她比他矮许多,到他下巴一点儿。

      他眸光黑黢黢往下,先见她松垮的发髻,鼻尖挺翘秀致,抿咬后透润的唇,咬得泛白,涌上粉色。

      最后才是她略仰首,雪白面孔上盈盈沁泪的眼瞳。

      沈醉说:“官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刮,全冲我来。”

      使脾气沈醉拿手,服软她哪里在行,更别提什么哄人。

      她眸中含了泪也不哭,分明想要央求人的话,一让她说出口,好个不情不愿,不甘示弱。

      庭院绿植深深,风抖枝叶遮阴纳凉,无处不在的蝉鸣尖利嘶得方休烦躁难止。

      他沉默不语,反手抬起剑柄,不轻不重往沈醉额头上一杵。

      沈醉吃痛,看方休手没放下来,捂着脑袋往后躲去。

      方休越过她,少年肩宽腿长,三两步将她落在身后。

      真是可笑。

      沈醉说得像,他是要去找明月臣告她的状一样,她懂什么?

      方休莫名恼怒,大步挟风便穿过一条游廊。

      他明明走得快极了,不一会儿,还是在院子里的一圈花圃前,让沈醉追上来。

      她直喊:“官爷,官爷。”

      沈醉彻底豁出去了,她扑过去搂住方休拿件剑的那条手臂,往他身上挂,绊他脚步,“方休……”

      “放开!”

      少女柔软身躯紧贴上来,方休不为所动,但因没想过真要伤她,真让她胡搅蛮缠住,“你有完没完?”

      沈醉没完。

      她深吸口气,正经了神色。

      她心横了横。

      江湖儿女能屈能伸,反正周围没有别人,她大不了、大不了给他下跪磕个头认罪。

      只要师兄不出事,她给别人下个跪,磕两个头又算什么?

      想着,沈醉揪着方休衣摆,慢慢曲膝。

      可膝盖只弯下半截,她脑子僵硬,空白发眩,“我错了,是我不对,我……”

      话说不出口,人没跪下去,沈醉垂首,浅瞳中先聚拢团雾,她单薄肩膀微颤,滚下一串泪珠儿。

      要是师兄还好好的,她何曾会受这种屈辱。

      方休拧了长眉。

      他不知沈醉何故突然摆出这种可怜委屈的姿态,他冷着脸原地不动,且看她为何。

      “小醺,你怎么错了?”

      一道清润含笑的的男人声音徐徐响起,如清风拂来。

      沈醉登时睁大眼,她忙直了腰,甩开方休衣摆,往旁边站出一小步。

      她心咚咚跳,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嗫嗫喏喏揪起自己的衣袖,“师、师兄?”

      左边过去数丈远,白墙青瓦围一条漆红的抄手游廊,檐下灯笼风过轻晃。

      明月臣坐着轮椅,被血衣卫自游廊尽头的垂花门推出来。

      男人俊朗宁静,他不知沈醉站在何处,缓声问:“小醺,你在跟谁认错?”

      他知道有人闯山,杀进了内院,但不知道此人和沈醉认识,是沈醉招惹来的。

      而他还未寻到沈醉人在哪里,便听少女软声,竟然是在和别人认错。

      他的明月婢,要跟谁认错?

      明月臣握拳抵在棱唇边,低低咳嗽了一声。

      男人面上温润浅笑,但他眼睛瞎了,灰蒙蒙瞧不出光,更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温言细语再唤:“小醺?”

      沈醉僵在原地,她忘记所有动作,鬓角汗湿得厉害,“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蝉鸣一个劲儿直往人耳朵里钻,沈醉却在此刻觉得周围死寂,她甚至听到院墙上瓦片微响,紧接着她余光瞟见,方休有了动作。

      少年右臂绷起,扬了剑。

      他的剑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没有鞘,沾满他人的血,血迹斑斑干涸在银光雪亮的剑刃上,依然刺目猩红。

      剑刃折光照得沈醉眼前直晃,逐渐和飞上院墙、房檐上的血衣卫门,那条条飘拂的红腰带重合。

      红与黑,分明地触目惊心。

      庄内所有血衣卫都到齐了。

      跟在沈醉身后的血衣卫走过去一名,他到明月臣身侧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话。

      沈醉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清楚地瞧见,明月臣蓦地绷直了唇角。

      她呼吸一窒。

      说什么了?

      片刻,明月臣脸上笑意不再,声音沉沉,“小醺,过来。”

      明月臣瞎了残了以后,怕身边的人再忧心,万事一贯表现地风轻云淡。

      沈醉许久没见过他这样的严肃神色。

      她当即不再管方休,惴惴不安地奔了过去。

      方休没有动。

      他此刻但凡一动,至少会有十柄利剑朝他雷霆斩来。

      何况,人家回她师兄身边去,他有甚好拦的。

      他不屑一顾。

      不过……大名鼎鼎的明月臣,倒非常出乎方休的预料。

      “明月臣。”

      隔着亭子围栏,他打量着他,将他盲目残退尽收眼底,少年拖长语调,一字一顿:“你真成了个废人啊?”

      毫不掩饰张狂恶意。

      江湖上有传言,但方休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信。

      青衫少女一路忙不迭,跑向同样着青衫的的男人,她离他仍有数丈远,明月臣空空茫茫伸出手,让沈醉扑过去握住。

      她半蹲在他轮椅边,方休直截了当的质问,把她的心揉成了一团,生疼。

      她侧身去捂明月臣耳朵:“师兄,你别听他胡说。”

      “好,小醺。”

      握紧少女温热柔软的手,明月臣神色微霁。

      他眉目俊朗,波澜不惊,姑且宁和着。

      他侧首问方休道,“不知阁下如此大张旗鼓,来我万剑山庄,所之为何?”

      沈醉忐忑该如何跟明月臣交代,闻言朝方休惶惶摇头。

      却见方休真得负手收了剑。

      血衣卫众虎视眈眈,方休远远迎着沈醉不安的眸光,忽然觉得很没劲儿。

      大概是因……明月臣的真容让他失望透顶。

      他肉眼可见松懈下来,甚至往旁边柳树上一靠,耸拉下眼皮,谁也不看,言简意骇,“赢你。”

      “哦?”

      明月臣饶有趣味,“赢我?”

      他年少起便极富盛名,还没有遇到过方休讲话这样张狂的。

      少许,明月臣反问道,“是想赢我,还是赢我的剑?”

      方休不以为意,冷淡一笑:“有区别?”

      明月臣如今眼盲腿残的模样,方休赢了他反倒不耻,浪费他折腾这大半天了。

      “哈哈哈哈……赢我?简单。”

      但听明月臣长笑一阵。

      他竟是抬手用力往身下轮椅木轮上一拍,坦然豪爽道:“你只需往这儿踹上一脚,我便输得一塌糊涂,只有在地上爬到的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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