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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冷沉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两人面前还未有人影,他们俱是一愣,盯着这黑暗反应不及,直至司琅从岸边的大树后走出,他们的脸上才各自有了表情的变化。

      薛韵愣了一下:“是你。”

      周寅也看见了她,面上变化不大,神色淡淡,原本将说的话和柔和的表情,此时全数都被他咽进了肚子里去。

      司琅本就是故意打断他们,此时见周寅一副欲言又止,有话难说的表情心里畅快无比,她暗自冷笑一声,抱臂慢悠悠地走上前,佯装道:“是你二人啊。”

      其实司琅无意伪装,话语间虽假装惊讶,但面上神情确是赤白明目的嘲讽,眉头微挑,似乎生怕这二人看不出她这番故意的行为。

      薛韵自是瞧出来了,也知道司琅方才一直都在,自己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告白怕是都被她听见了。

      想到这里,薛韵微红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尴尬。她看了看司琅,又看了看周寅,而后慢慢地将自己受伤的手从他那里抽了回来。

      周寅也看出了薛韵的尴尬,没有强求,只轻轻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慢慢站了起来。

      场面一时变得沉默无比。

      作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司琅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她眯着眼扫了这二人一遍,没有回头,只高声喝道:“文竹!”

      文竹从黑暗中现了身:“郡主。”

      司琅扬起下巴示意了下前方:“你带这位薛姑娘去休息休息,顺便治治她的伤。”

      文竹站着的身体有些微一顿,迟疑道:“郡主,你是要……现在就……”

      司琅直直盯着与她相对而站的周寅,清澈双目中波澜不惊,不答只道:“带她走。”语气不容置喙。

      这三个字隐含的意思,无需多说文竹自然都懂。她轻轻垂了头,心里再明白不过,她家郡主所谓的“她来写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已经快两百年了,每一世的结果,都没有什么不同。

      文竹向薛韵走去,薛韵却怔怔坐在原地,望着司琅的目光中透着疑惑和震惊。如若她没有听错,方才……方才这个文竹可是喊了她“郡主”?

      可是这个世上,能被叫做郡主的人……

      薛韵心中还在猜测,文竹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弯腰伸出手,对她道:“随我走吧。”

      薛韵看了文竹一眼,眼中有些惊惧地立马摇头,她本能地没有安全感,转头去找站在她旁侧的周寅。

      周寅对司琅并不熟悉,更遑论那日还被她大张旗鼓地抢过簪子,自然对她并不放心。一看到文竹伸出的手,便立时上去想要拦住:“不用麻烦了,我们……”

      但他的话显然毫无用处,还未说完就被打断。而打断的方式不是被人堵住嘴亦或蒙住眼,而是……径直被毫不留情地打晕。

      那一秒几乎是无所察觉,也无任何反应的机会。司琅一记手刀砍在周寅脖子后头,他双眼一黑就再无直觉,而几乎是同一秒钟,文竹施了法术将薛韵带离,两人一昏一醒,在这幽暗的空间中擦身而过。

      流水轻缓的岸边异常僻静,垂落的枝叶随风飘荡,司琅坐于岸边的大石之上,一双眼落在幽蓝湖水里,搅着这稀碎月光,映着她淡漠面容。

      细长的双眉之间,早已不见了她的乌色半月,那连塘郡主的标志,在她来到人界之前就被隐去,此时摩挲起来,竟觉察不出一丝痕迹。

      仿佛……就像不曾出现过一般。

      “嘶……”沉寂夜色里传来一声低吟,身后似有人正缓慢坐起。

      司琅听见了,瞬间便将思绪从幽深的湖水中抽离而出,她眨了眨双眼,压下似要泛滥而出的情绪,静坐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转身回头。

      周寅从昏迷之中醒来,脖颈后头是一阵酸痛之意,他蹙眉揉着,还未彻底清醒的眼睛缓缓上移,似乎过了许久才看清眼前之人。

      “你……”他从喉间溢出一字。

      司琅看着周寅从冰冷的地上爬起,衣裳被湖水打湿又沾染上泥土,再加上方才躺着时弄上的褶皱,此时看来颇有些狼狈不堪。

      她冷眼瞧着,并无动作,待他完全起身站好后,才勾勾唇角,面色中露出些好整以暇的意味。

      周寅不是傻子,自然反应过来将他打晕的人就是司琅,但她偏偏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周寅难解地皱起眉头:“这位姑娘,你为何要将我打晕?”

      司琅没有出声,只眼有打量地盯着周寅看,良久之后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为何?没有为何。”

      饶是周寅对自己的记忆再有自信,现下也不免开始怀疑:“我们先前可是见过?亦或是我曾得罪过你?”

      只是他虽这么问,心中还是有自己的答案。周寅不记得他曾经有见过这个女子,也不记得曾对他人做过什么不妥的事,如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为什么这个女子要这样针对于他?

      司琅本轻勾着的嘴角在周寅的问话中微微一凝,她的目光也有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她看着周寅,却又好似没有看着他,双眼渐渐有些失神,仿佛在透过他而找寻着另外一个人。

      周寅被引入了她的沉默,也被引入了她的目光,他心有所动,也有所察。

      他感觉到了司琅的失神。

      他微愣,顿了片刻,询问:“姑娘,可是我……长得像你的故人?”

      司琅沉默。

      她一双清澈的眼眸无波无澜,静静注视着周寅的方向,过了许久,那眼中略略涣散的光芒渐渐汇聚,她又恢复了初见时冷硬的模样。

      “故人?”司琅轻哼,“那家伙哪算什么故人。”

      虽未正面回答,但话语间已是透露出了点滴讯息。

      周寅算是了然。

      难怪初时见面她就对他语态傲慢动作无礼,看来是将对她熟悉之人的情绪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且这所谓的熟悉之人,约莫是让她不高兴了。

      了解情况之后,周寅便少了些对司琅的戒备,只当她是无处泄愤心中不满的普通姑娘,对她道:“姑娘若是心有不满,发泄出来也是好事,但也应多为自己着想,莫要耿耿于怀才是。”

      周寅本是好心劝诫,却不想司琅听完这番话,原本无所表情的面容忽然一凛,双眼危险地眯起:“耿耿于怀?”她反复在嘴中品味着这两个字,最后冷淡道,“这我还真没有。”

      但有还是没有,这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司琅虽是否认,但抵不过内心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她的双目渐渐泛起些冷冽之意,人也从大石上跨了下来。

      周寅被她的目光一刺,有些微迟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司琅捕捉到他的动作,眼神更加冷漠。

      “你说你长得像他。”司琅挑眉,“你没说错,你确实像他。但除了这张脸,你跟他哪里也不像。”

      司琅嘴角扬起冷笑,一步一步朝周寅靠近:“你的表情、语气、动作,还有会说的话,都与他不一样。”

      “你不是他,这一点,我无比清楚。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耿耿于怀。”

      司琅说至最后,眼中的寒光似乎已经可以冻结成冰,周寅步步后退,只想与她拉开距离,但岸边不过窄小之地,还未两步,便后临冰冷湖水,退无可退。

      司琅不再向前,却周身慢慢升腾起氤氲之气,那气息浑浊不堪,收拢在她掌心缠绕,颜色逐渐转深,散出幽幽光华。

      周寅不过一介普通凡人,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登时吓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哪怕身后就是冰凉彻骨的湖水,他在这一瞬间也只想逃离面前的人。

      他几乎是踉跄地往后滑退,但很快就踩在了岸边最后的一块石头上,倘若再多行一步,便是彻底地失去生路。

      他终于无法再躲,可也毫无反抗之力,一双漆黑的眼中有惊恐,有害怕,但却无求饶,他始终站着,不曾腿软地在她面前示弱。

      司琅手中已然聚集起了法力,一团黑气中裹着闷雷,无声却含着压抑,她只要轻轻抬手,便可以毫不费力地夺取眼前凡人的性命。

      幽深暗沉的湖水平静流淌,浓浓月色下的树影厚重隐蔽。司琅站在阴影之中,看着周寅,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扬起翻涌不止的魔气。

      在这寂静之中,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司琅动作未停,目光却些微失焦。她恍惚间忆起在那妖冥两界的交汇处,沙土漫天冷热无常的瞢暗之境,初听见他声音之时。

      那人淡淡笑着,眼神中似乎还带着点戏谑,只是语气并无嘲弄,反而有着与他人不同的认真。他手握羽箭,嘴角轻扬:“你可是魔界的连塘郡主?”

      那声音无比遥远,却异常清晰,从司琅脑中渐渐蔓延而出,与如今所听的声音相交相融。

      她知道,周寅不是他。可她也清楚,他就是周寅。

      如今她又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也听得这熟悉的问句,与先前的每一世一样,毫无改变。

      这便是她要改写的结局,是她要从那月下老儿手中抢下的东西。

      她的掌中闷雷翻涌,却掩不住她的回答清晰无比:“我乃,魔界连塘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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