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医学天才》闲信觉

52、勇气

　　你有我没有的勇气。

　　——陆绎

　　次日一早，今夏早饭都不用准备了，某人拎着一盒番茄味的三文治立在离她家最近的公交站等着，高大的身影很是瞩目，旁边穿粉衣服的女孩应该也在等同一辆车，那眼睛就像粘在他身上似的，拽都拽不下来。

　　“诶！等很久了吗？”陆绎的眼睛被人温热的掌心蒙上，他转过身拽下那只手，“十分钟吧。”

　　身后的小丫头脚跟没立住，就要往后倒去，他顺势搂上她的腰，扶住，“平底鞋也能站不稳啊？”

　　陆绎眼睛一扫而过她的脚下，确实是一双蓝色的帆布鞋，鞋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是你突然转身，我才会没站稳的！”今夏边说边用手抚平着刚随风扬起的半截裙摆，蓦然一个小动作引着与自己迎面而立的男人的目光从人脸移到了人的腰下。

　　陆绎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口涩。

　　“今天这么冷，怎么还穿裙子？”他低声地问，手不自然地摸着裤袋，愣是没找着口放进去。

　　刚及膝的碎花裙下，一双白皙的小腿笼在灿阳里，风微微掠过下摆，映出了浅灰色的影。

　　“我觉得还好啊，”今夏抬眼看着对楼玻璃窗反射出来的光亮，手背微挡在眉梢上，“今天太阳挺大的。”

　　“诶……你干嘛？”她看陆绎把自己的蓝色风衣脱下，右手绕过她的腰，左手扯着另外一边蓬起的衣袖，三两下的功夫在她腰上系出了一条“长裙”，刚好抵到脚踝的位置。

　　今夏暗声嘀咕：“这样好丑。”

　　陆绎抿了抿唇，“我觉得挺好看，很端庄。”搂过她的肩来，使人贴近自己，在阴凉处免受赤阳下的暴哂。

　　粉衣女孩就立在离他们不远五步的地方，身后是车站的指示牌，明明人并不是贴在牌板上，可背部像着了火，汗逐滴地往下掉，脸上的妆都花了大半，此刻更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帅哥了。

　　无意间，她与今夏的眼神对上，女孩用手掌挡着脸，瞬息避开了。

　　今夏从那双因眼妆晕开在眼底落了两道墨色的眼睛里，瞧出了端倪。

　　“陆老师，你在招蜂引蝶。”她手抓着陆绎的手腕，下意识地往那个女孩的方向晃。

　　女孩的视线再也没有挪过，淡定地目视着前方泛着光的大厦。

　　陆绎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微微勾唇地说：“那我真的是莫大的冤枉，”他用手捏了捏今夏的脸蛋，很委屈的既视感，“袁姑娘，讲点道理？”

　　小姑娘撇嘴，眼眸映着太阳的光，“在你这里，我不太想讲道理。”

　　陆绎摊开手掌，递过去，“那我拱手奉上接受您的惩戒？”

　　两只手掌足足比她的手大了好几倍，若此时她把手拍下去，像旧时学校里的老师给学生训诫就是这样挥力往下一拍，可与那景又有点不同，老师手里握有戒尺，而现在自己只有手。

　　今夏踌躇着，脑补着那人会反将自己一军的画面，手只要拍下去，瞬时就会被攥住，到时就不是“惩罚”了，反倒成了给某人的“奖励”。

　　她不敢深想。

　　“不舍得拍？”他笑。

　　“我哪有，”她瞪了他一眼，随之把手揣回到上身的卫衣口袋里，“我觉得这样的惩罚治标不治本。”

　　“哦？”陆绎把手收回去，贴在腰侧，“那你想如何？”

　　人若是眼睛长得好看，就算不说话，不做任何动作，都能轻而易举地摄人心魄，撩动无数颗蠢蠢欲动的心啊……

　　像陆绎这样的，除了眼睛好看，其他五官也毫不逊色，这张脸全曝露在视野里，绝对杀伤力不止千万，也难怪会被冤枉成“招蜂引蝶”了，或许这就是天生的优越吧。

　　陆绎见人不说话，向前俯身，脸一下子地拉近，“没想好法子？”他倒是猜中了。

　　今夏抬眼，大块白皙的皮肤撞入眼里，在阳光下发亮着，“嗯。”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浅浅地勾起了一边的唇角，语气带着半丝的调侃，“那我给你一个。”

　　“啊？”今夏蹙眉，“什么法子？”

　　他做了个手势，右手手掌压在眼下，掩去半张脸。

　　“戴口罩，”他说。

　　话罢就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外科口罩，纯白色的。

　　“你这随时都备着？”今夏惊讶他刚说要戴口罩，口罩就掏出来了，看起来应该是他长久备有的习惯。

　　陆绎笑，“嗯，职业需要。”边说边把白色盖到自己脸上，绳圈挽到耳后。

　　勉勉强强隐匿住了半许美颜，实则……

　　“明明眼睛还在放电。”今夏低声嘀咕着，两手背到身后。

　　再小声，耳尖的男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偏头靠近她的耳畔道：“等会去买一副墨镜去？”

　　“不用！”她回看他的脸，刘海被他拨前了几许，刚好抵在眉梢下面一点点，“我这人挺大度的。”

　　她把他的刘海拨回到额头两侧，讪笑道：“别用刘海遮眼，容易戳到。”

　　“好，”他忍不住也笑了。

　　很快公车就来了，女孩和他们错开了上车，人比较多，陆绎护着今夏从后车门上去。

　　站牌刚好在后车门的顶上，一个浅绿色的底板，上面列着二十多个站点。

　　今夏用手指数了一下，他们要去的动物园在十站以后，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待在车上。

　　陆绎说最快也要四十五分钟才能到。

　　他们在拥挤的人流中被挤到靠窗的位置，迎着被开过的半扇窗户灌进来的风，人好像才从闷闷的氛围里抽身出来。

　　今夏的眼被风轻拍着，微眯了起来，“没想到今天人那么多，可能都是去动物园的。”

　　“是吧，都是为了去看大熊猫？”他笑着说，手压在窗把手上。

　　“你之前见过吗？”风声呼呼而过，人声扬起了些。

　　陆绎想了想，手把窗拉过了些，隔掉不少渗进来的风，“高二夏令营的时候去熊猫基地看过，那次算我第一次来四川吧，”他看向窗外，不断往后跑过的人和物，“印象中的大熊猫蠢萌蠢萌的，特别是它们小的时候，毛都没长全，像只黏黏的粉色的老鼠。”

　　今夏听着他说这些，蓦然换算着年龄，他高二的时候，自己有多大。

　　六岁之差，那就是十一岁？

　　想着想着，头顶上抚过一只手来，他笑着有些疑惑，“想什么呢？眼睛呆呆的。”

　　今夏抬头，他的掌心滑落到她的额头上，挡住人半边的视线，“你高二的时候多大？”

　　按一般人来说，高二的年纪普遍是十七岁，但她不确定陆绎是不是，毕竟某人天才，说不准会跳几级。

　　“十五。”他语气颇淡。

　　果然跳级了，十五岁的话，那她就是九岁，九岁刚上小学四年级，这悬殊有点碾压的意思。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今夏将人手拿下来，勾住他几根手指晃了晃，“在想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她看了陆绎一眼，微叹了口气，“你十五就上高二了，我那会儿还只是小学四年级，一个是顶级学霸，一个是啥都不懂，只会玩的小屁孩。”

　　若这两人在那个时空相遇，可能就不会有交集了。

　　在那一个阶段，你的人生里不会有我的身影。

　　话说完后，陆绎彻底把窗关上，把人围拢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这脑袋瓜里就应该把这些束缚统统丢掉，”他手指戳在她额间，一个食指的位置缓缓陷进人的皮肤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在大家眼里我可能是个医学上的天才，但他们又何曾知道即便一个人再厉害，他也有挽救不了别人生命的时候。”

　　他的话音逐渐沉下来，“在生死面前，人都是脆弱的，我们身为医生不只是要很高的学术要求，更重要的是一颗仁心，还有永不放弃救人的勇气。”

　　这些是陆绎侧头靠着她耳边说的，声音里都像掺杂着他的体温，不热不燥，也不寒凉。

　　“夏夏，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他很认真地说。

　　今夏侧目看着他，“什么？”

　　他低头笑了笑，“勇气。”

　　车穿进隧道，光线都暗了下来，唯有车上的白色灯管照着，隐约能看到人眼弯起的模样。

　　隧道很宽但不算长，车很快就驶出来了。

　　第一缕阳光恰好落在那块透明的玻璃上，陆绎的眼睛在白色的口罩上抵着，长睫盛着透窗而入的光，落了斑驳的影在人高挺的鼻梁上。

　　“陆医生，我把我的勇气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