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君澈

3、03

　　“你恨大海吗。”沈郁像是在问江怀槿，又像是在低声私语。“不恨，海…是温柔的。”江怀槿认真的回答。沈郁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她恨海吗？应该是不恨的。不，她爱海，否则也不会想要坠入海底。

　　她觉得自己听到了海浪声。可以冲刷一切的海浪声。她转头看向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上的水滴全都被吹落滴在地面上。

　　一个蹲在树坑边捉蜗牛的孩子被树上的水浇了一头，不远处他的母亲抱怨着。小男孩一缩脖子，扔下手里的蜗牛，灰溜溜的和他的母亲走了。

　　沈郁盯着男孩和他母亲远去的身影，眨了眨眼，轻抿了一下嘴。

　　“你也想去捉蜗牛？”江怀槿笑着打趣。她很聪明，她知道沈郁在想什么。沈郁冲她挑了一下眉，嘴角咧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给她翻了个白眼。

　　转移注意力成功。

　　“我不喜欢蜗牛，黏腻腻的。”沈郁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缓缓开口。她说完又看了眼窗外。一只燕子落在房檐上，把叼着的虫子喂进窝里的幼鸟嘴里。

　　“喜欢燕子？”江怀槿顺着她的目光过去。“不，我喜欢白天鹅。”沈郁说道“它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伴侣死后，另外一只就会在上空久久盘旋，最后一头从空中倒栽而下，毅然撞死在附近的地上。”江怀槿思考一瞬“你呢，如果我…死了，你会吗？”沈郁楞楞的看着她，半晌回过神来“会。”江怀槿笑道“一般人不都是死前说什么，‘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别做傻事’之类的话。”沈郁摇摇头“我不会这样。”她顿了顿“很傻。”江怀槿歪歪头。沈郁叹了口气“如果一个我深爱的人死了，我怎么可能还能正常的活着。我很脆弱的。”沈郁终于笑了笑“所以，你好好活着。”江怀槿不再言语，只是直直的看着她。

　　江怀槿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房檐上流下的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坑，水滴滴落在水坑里溅起一朵水花。那只被孩子丢下的蜗牛从壳里钻出来，伸着触角爬到叶子上，啃食着新鲜的树叶。

　　再见到江怀槿的时候是在一周后。天气很好，太阳光直射在地面上，树上的知了卖力的叫着，空气里隐约可以看到热浪。

　　沈郁并不讨厌知了的叫声，毕竟它们只能活一个夏天。比起人类，它们的顶多三个月的寿命，实在太短了。

　　她站在江怀槿家门口，敲了两下门。江怀槿见到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沈郁略微歪头似笑非笑“不欢迎？”江怀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侧身让她进来。沈郁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怎么不进来？”江怀槿问道。沈郁递给她一个袋子“这是上次你借我的衣服，还给你。”她转身准备离开，回头看到楞在门口的江怀槿轻笑了一下“一起去散散步？”江怀槿回过神，穿上鞋拿起手机钥匙跟上沈郁。

　　树上的知了还在长一声短一声的叫着，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星星点点。一只猫顺着树爬上矮墙，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打盹。一阵微风吹过，虽然还是炙热的，但还是带来了一丝凉意。

　　她们走到公园，公园人不多，这个点大概都在午睡，树下的长椅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大抵是流浪汉。树上不知道是什么鸟，叫的欢快，花丛间偶尔可以看到蝴蝶飞在其中。

　　江怀槿伸出手又收回来，一会又伸出去，犹豫了半天。沈郁像是察觉到了，伸手牵住她的手。江怀槿有一丝尴尬，只能回握住沈郁的手。沈郁牵着她走到一架秋千旁边，自顾自的坐在秋千上。

　　她今天没有穿裙子，只是简单的短袖和短裤。沈郁似乎很喜欢白色，穿了一身的白衣服，长长的头发并没有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被扎起来，只是随意的散着。沈郁就那么慢慢的荡着秋千，带着一丝微笑看着她。

　　江怀槿哑然。沈郁身旁还有一个秋千，她也不坐，就只是站在沈郁面前不远处。

　　沈郁荡的幅度渐渐大起来，江怀槿也不后退，就那么站着。风吹过发梢，把她的头发撩起来一缕。江怀槿就看着沈郁荡到她面前，又远去，然后又回来。过了一会，她走近伸手抓住秋千的铁链把秋千停了下来。沈郁抬头看她，江怀槿背对着太阳，有点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把我当什么？”她的手紧抓着铁链“一根救命稻草吗？”江怀槿自嘲的笑了。沈郁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有些无措。她们对视了好一阵，沈郁低下头不看她的脸“没有。”江怀槿抓着铁链的手松了松“还是说，你当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沈郁突然觉得烦躁，她情绪波动从来不大，现在她有种想和江怀槿打一架的冲动。她看了一眼江怀槿，好吧，打不过。她略微不耐的开口“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江怀槿松开了铁链“沈郁，我赌不起。我赌不起你是不是爱我。”沈郁被她气笑了，闭着眼不再说话。气氛僵持了有一会儿，沈郁终于睁开眼对她说“我表达的……不够明显吗？”江怀槿没有说话，只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

　　到底是怎么了？沈郁发愣，直到身边都是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她才回过神。她看到身旁好几个盯着她的小孩，尴尬起身。几个小孩冲上去争抢着秋千，一个小女孩被推到，哇哇的哭起来，吵的人烦躁的很。

　　沈郁慢悠悠的往回走，满脑子都是江怀槿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你妹啊！这算怎么回事？

　　来时的那条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出来买菜的。那只打盹的猫也醒了，懒洋洋的看着路上往来的行人。

　　沈郁和那只猫对视。一个老太太路过看到一个小姑娘冲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的站着，停下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和一只猫对视，像看神经病一样走了。那猫似乎也觉得沈郁太过神经，优雅的起身，跳到矮墙那边去了。

　　沈郁看到那只猫跳下去，转身走到江怀槿家，站在厨房窗户前。江怀槿从公园回来，坐在沙发上发愣，良久觉得口渴，起身去厨房接水，结果正对上了站在窗户前的沈郁。她愣着那里，许久才反应过来，接了水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沈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坐在了树坑旁边的石头上，也不在意自己穿的是白衣服。

　　天色逐渐转暗，旁边的人家厨房飘出来饭香味。到了晚上风都带上了凉意，吹过来沈郁打了个激灵。她坐了好几个小时，腿有些酸麻。一位大妈走过，看到沈郁，上前询问“姑娘，怎么在这坐着啊？你是哪家的？”沈郁指了指江怀槿家。“看你面生，刚搬来？怎么在外面？”大妈又问了几个问题。沈郁叹气，她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说话来着“我等这家的人。”大妈见沈郁并没有很愿意和她多说话的意思，笑着走了。

　　江怀槿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走到厨房，看到外面坐在石头上沈郁，半晌叹了一口气。她认栽了，不爱她也好，她喜欢她就好。

　　她拿起一件外套出门，走到沈郁面前给她披上。“我想过了，我一无所有，再怎么赌也不会更差了。”江怀槿把沈郁拉起来。沈郁坐的时间太长，一时没站稳，扑到她怀里。

　　沈郁无语，什么狗血剧情。

　　沈郁缓过劲，自己站稳。终于笑了笑对江怀槿说“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江怀槿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