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君澈

1、01 【海底】

　　【海底】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踩着湿湿的沙砾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世界能否不再抛弃你。

　　下雨天把城市衬得更为灰暗，雨点淅淅沥沥的滴落在沥青路上，冲刷着地上和树叶上的灰尘。路上的行人机械似的往来穿行。沿海城市吹的风都带着海上微咸的气息。
　　她本来是要死的。
　　她穿着干净洁白的长裙，赤着脚走在海边沙滩上。她慢慢的走着，丝毫不在意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长裙。沙滩旁就是公路，骑着电动车或步行的人们都匆忙的往家赶，没人会在乎一个女孩在海边会干什么。
　　她楞着站了一会，接着一步步地走进海里。海浪彻底打湿了白裙，似乎是想把她推回岸上。可是女孩的脚步太坚定，一步步的走着。
　　她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喜欢踩着湿湿的沙砾，幼时她的母亲也曾牵着她的手，欢声笑语的走在沙滩上。她从小就是爱海的，小时候只觉得海边有很多的欢乐，捡到可以听到海浪声的海螺或者是一只在沙滩上爬行的寄居蟹时，母亲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两个人可以在海边待上一下午。长大后觉得大海十分宽阔，孕育了无数的生命，可同时也吞噬了无数的生命。现在，她偶尔也能在海边捡到一个小小的贝壳。来海边的游人逐渐增加，在沙滩上很少能再看到寄居蟹和能听到海浪声的海螺了。只不过现在她捡到贝壳的时候，再没有人笑着摸她的头了。
　　海水已经没到她的胸口，空气越来越湿咸，耳边只有水声响起。她还是继续往里走着，她步伐已经有些虚浮，海水没过她的头顶，长长的头发在水中散开，海水灌进她的口腔和鼻子。
　　原来，溺水的时候，这么难受。
　　可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自己往海底沉去。
　　她睁开眼，模糊的看到了人影。错觉吗？那个人影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出水面拖到岸上。重新呼吸到空气，她开始剧烈的咳嗽，直到把肺里的水全都咳出来。不是幻觉啊。她半躺在那个人怀里，胳膊上黏上了沙子，有点不舒服。她看了看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寻死，她哭的却那么伤心。她看着海水从她短短的发梢滴落下来，和周围的雨水混在一起。
　　那人哭着对她说:“妹妹，你别想不开。”
　　她头一次感受到在母亲去世后自己在这个世上还被人在乎着，她突然觉得有了意义。
　　那人终于不哭了，她哽咽着说她的母亲也是这样，一步步的走进海里，没有挣扎。岸边的人明明都可以救她的，可他们只是冷漠的看着，甚至还有起哄的。等到她拨开人群冲进海里把她母亲拖到岸上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她抱着母亲的遗体在岸上大哭，周围的人还是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去安慰这个心里正脆弱的女孩。人性的薄凉比冬天冰凉的海水还让人觉得刺骨。她只觉得绝望，今天，是她的生日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说着，眼泪又不自主的流了下来。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对她笑了笑:“姐姐，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她恍惚之间和那人回了家，她说她叫江怀槿。她以为是出自楚辞中的怀瑾握瑜，江怀槿笑着对她说是木槿花的槿。她对江怀槿说自己叫沈郁，今年24了，却还是被别人当成刚成年的大学生，都是因为这张娃娃脸。
　　她说完江怀槿又对着她笑笑，说原来自己还比她还小一岁呢，刚才还叫她妹妹。沈郁也笑了笑。两人好似忘了刚才海边发生的事情。
　　到了江怀槿的家，沈郁发现她家很整洁，她局促的站在门口，怕自己弄脏了她家。江怀槿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换完拖鞋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沈郁脚边，然后跑进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去洗个热水澡吧，刚才还淋了雨，别感冒了。”江怀槿似乎很喜欢笑，总是笑着对她说话。她点点头，接过衣服跟着江怀槿去浴室洗澡。
　　她洗完澡穿上江怀槿的衣服，是运动衣。穿上很舒服。她从浴室出来，看到江怀槿刚从厨房出来。江怀槿看到她站在浴室门口，仍是笑着对她说话:“洗完了？在沙发上看会电视等一下我，我家就我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人来过，别嫌弃我家乱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有笑意，这样的眼神沈郁是第一次见。她摇摇头:“不会。”江怀槿咧嘴对她一笑，拿着一套衣服进了浴室。
　　沈郁打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战争纪录片，无聊的紧，沈郁却不换台，她环视了一圈，江怀槿的家被收拾的很干净，风格也很温馨。厨房的门没关，火上还煮着什么，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窗户外的台子上还放着一盆绿植，绿茵茵的，风一吹就摇动着枝条。
　　电视里一位老人讲述着自己抗日时的经历，浴室里淅沥的水声和厨房咕嘟咕嘟煮东西的声音，让沈郁有了家的感觉。
　　她的头发还没干，缓缓的滴着水滴，在浅灰色的衣服上阴出一片暗。
　　浴室门打开，从里面飘出水气，江怀槿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她头发不长，只到脖子，用毛巾擦了擦已经半干了。她看到沈郁用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又看到她未干的头发，又转身去浴室拿出吹风机，走到沙发后面插上电源，打开热风给她吹头发。吹风机开始嗡嗡的工作，沈郁回头想说些什么，刚扭动头就被江怀槿的手按住，沈郁瞟了一眼她的手，她的手很好看，修长且骨节分明，刚洗过澡手上还有沐浴露的香气。江怀槿关了一下吹风机“头发要吹干的，不然容易感冒。”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低沉，可能是刚洗完澡浴室雾气太多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还带些鼻音。沈郁点点头，然后耳边又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吹风机停下的时候，沈郁觉得耳边都有了幻听，脑袋里全是嗡嗡声。江怀槿从浴室里放完吹风机出来的时候，沈郁欲言又止“你……”“嗯？怎么了？”沈郁叹口气“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吹风机，声音……有点大”江怀槿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吹风机今天第一次用，我一般洗完澡用毛巾一擦差不多就干了，不过……”她看了看沈郁“我明天去换一个新的。”沈郁不再说话，只是对她笑笑。江怀槿愣了愣，这是沈郁第二次对她笑，第一次沈郁在海边对她笑的时候，她正在哭，没有看清，这次她看的很清楚。沈郁笑起来的时候脸两边会有梨涡，眼睛微微弯起。和她睁着眼不同，她睁着眼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那么看着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