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又跑题了》时画

20、第20章

　　秦野手掌温热，隔着睡衣，轻轻贴在林亦文小腹上，是一个克制的触碰。

　　“冷不冷？”他问道。

　　“还好。”林亦文僵硬地回答道。冷是不冷，就是有点懵。

　　那只手掌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些许，然后稍微收紧，将她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递过来，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不含情欲。

　　“睡吧，疼的话，就告诉我。”

　　林亦文闭上眼睛，理智告诉她，应该警惕这种越界的温柔，疲惫的身体却诚实地接受了。

　　小腹的绞痛还在持续，但背后传来的体温，缓慢渗透进她四肢百骸。

　　秦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节奏均匀而绵长，听起来，还有点催眠。

　　这个夜晚，没有她预期中的热烈纠缠，只有一场意料之外的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晨，天色刚蒙蒙亮，林亦文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秦野还保持着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她一动，他就醒了。

　　“疼？”他问。

　　林亦文轻轻应了一声，生理期第二天的疼痛，比第一天更张牙舞爪，这亲戚向来如此，总爱摆足架势。

　　秦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的手掌开始在她小腹上缓缓移动，打着圈按摩，力道适中。动作有些生涩，像临时百度，然后现学现卖，不过足够认真。

　　温热蔓延开来，奇迹般地缓解了不适。

　　“继续睡，今天好好休息。”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后颈，像一个轻吻。

　　林亦文闭上眼，思维太混乱，索性放弃思考，享受当下。困意和暖意一起涌上，她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身旁位置空了，余温尚在。

　　林亦文摸过手机一看，比平时起床时间晚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不过还好今天是周末，应该没影响到家里这位习惯性忙碌的企业家吧……

　　下楼时，秦野已经坐在餐厅。他换了灰色羊绒衫，少了些锋芒，但气场依旧。他抬眼看了看她：“脸色好点了，张姨熬了小米粥，赶紧吃。”

　　“谢谢。”林亦文坐下，面前摆着一碗金黄软糯、冒着热气的粥，配着清淡小菜，待遇有点像需要重点看护的病号。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微妙，不似昨晚烛光晚餐时的暗流汹涌，也不同于往日合作伙伴的疏离。

　　像骤雨过后，满地潮湿，空气却清新了些，只是不知道，晴朗能维持多久。

　　“待会我一个朋友会过来，他叫杨铭，约我谈点事。”秦野突然说道。

　　林亦文闻言停顿须臾，想起了解过的信息：杨铭，秦野的大学死党兼生意伙伴，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而且还是……金薇薇的忠实拥护者。

　　“哦，需要我回避吗？”林亦文问道。

　　“不用，不过他这个人说话不太客气，你不用和他一般见识。”秦野说。

　　林亦文懂了，合着这还是个刺头，至于不太客气的原因，想必和薇薇有关。看来今天不仅要当花瓶，还得兼职做活靶子。

　　秦野先吃完，便去了书房工作，不一会儿就听他开起了电话会议，好像还是挺忙。

　　林亦文小口喝着粥，思考着今天是该继续虚弱，还是该振作起来时，门铃响了。

　　张姨去开门，随即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老秦！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是吧？这是已经金屋藏娇，开始君王不早朝了……”

　　来人脚步声很快，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骚包酒红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就晃进了餐厅。

　　他看起来和秦野年纪相仿，足够英俊，有一双桃花眼。但眉眼间，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挥之不去，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和一个看起来挺昂贵的甜品盒子。

　　正是秦野的死党，杨铭。

　　杨铭一进来，目光就盯在了林亦文身上，让林亦文瞬间想起了宠物市场上，挑猫狗的眼神，并且是那种准备挑点毛病，好压价的挑剔买家。

　　“呃……林小姐？久仰久仰……”杨铭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自来熟地坐下，笑容可掬，但话里有话，“总听老秦藏着掖着，也不把你带出来，今天总算见着活的了……”仿佛她之前，只是个虚拟概念。

　　林亦文心里那点因为秦野的反常照顾，而产生的温和情绪，此刻被这几句话扫得干干净净，清醒许多，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命运的礼物都标着价，旁边还附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不过她依然面上风轻云淡，礼貌回应道：“是我。杨先生？欢迎欢迎。”

　　“哈哈，老秦呢？”

　　“秦总正在书房接电话，马上下来。请问您喝点什么？茶？咖啡？”

　　“咖啡吧，美式。”

　　杨铭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不加糖不加奶，越苦越好——像我的人生。”

　　林亦文去厨房准备，端着咖啡回来时，秦野已经下楼了。

　　杨铭正在那里滔滔不绝：“老秦你不够意思啊，当初订婚这么大事，我居然是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那照片拍得，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开产品发布会……”

　　秦野坐下，表情淡淡：“你不是来了吗？”

　　杨铭不爽道：“那能一样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眉：“这咖啡……味道有点特别。”

　　林亦文微笑：“我加了点橙皮，可以平衡苦味。杨先生不喜欢？”

　　“还行，就是不太习惯。”杨铭放下杯子，“薇薇煮咖啡可讲究了，豆子现磨，水温精确到度，那味道才叫正宗。”

　　来了，第一个薇薇炮弹。

　　林亦文面不改色：“金小姐确实精致，我这人比较随性，觉得好喝就行，规矩太多反而喝不自在。”

　　“那是，”杨铭笑，“替身嘛，轻松点好，压力太大容易演崩。”

　　这话的暗示升级了，从含沙射影快变成指路明灯。秦野抬眼看杨铭，眼神微冷：“杨铭，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好好说着呢嘛！”杨铭一摊手，视线仍黏在林亦文脸上，笑盈盈的，“林小姐别介意，我跟老秦合作很久，口无遮拦惯了。哎呀，说起来，我们老秦可是个念旧的人，能让他这么快就……”他故意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定下来，林小姐肯定有过人之处。”

　　听着像恭维，细品全是钉子。

　　林亦文平静地回视杨铭：“杨先生过奖。秦总做事，向来有他的规划和考量，我不过是恰好在合适的时间，符合了某些条件而已。”

　　杨铭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还接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眼神飘向客厅某个方向，那里空无一物，但林亦文顺着他的目光，忽然想起，之前似乎看到过那里放过一个相框，后来不见了。

　　杨铭嗤笑一声，眼神在林亦文和秦野之间转了个来回，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林小姐倒是通透，对了，听说你是演员？演过什么戏？我怎么没印象。”

　　林亦文语气平和：“小角色，周先生没印象正常。最近接了一个网剧，演行政助理。”

　　“网剧啊，”杨铭拖长音，“老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不给嫂子安排个大制作？秦氏要是投个什么影视项目，随便塞个角色不就行了？”

　　秦野正要开口，林亦文抢先一步：“杨先生误会了。角色是我自己试镜来的，只靠关系得来的角色，演着不会踏实，您说呢？”

　　杨铭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有骨气，不过嫂子，我得提醒你，这个圈子现实得很。你现在有‘秦太太’这个头衔，不用白不用。”“好心”提醒，强调的，是头衔的暂时性和工具性。

　　林亦文笑容不变：“头衔是虚的，能力是真实的。就像这杯咖啡，加了再多名头，不好喝就是不好喝。”

　　秦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杨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向秦野：“老秦，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缘分。”秦野简短回答。

　　“缘分，”杨铭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我记得你以前说，和薇薇才是缘分。当年，要不是她……”

　　“杨铭。”秦野打断他，声音微沉。

　　林亦文垂下眼，拿起咖啡壶给两人续杯。

　　她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午餐时，张姨做了几道拿手菜。杨铭吃到一半，又开始作妖：“嫂子会做饭吗？薇薇厨艺可好了，特别是那道红酒烩牛尾，老秦以前最爱吃。”

　　林亦文夹了块清蒸鱼，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太会做复杂的菜，不过秦野胃不好，吃得太腻反而伤身。张姨做的菜清淡，适合他。”

　　她转头问秦野：“对吧？”

　　秦野点头：“嗯。”

　　饭后，杨铭要走了。

　　在玄关换鞋时，他忽然对林亦文说：“嫂子，今天得罪了。我这个人，嘴贱，但没恶意。”

　　林亦文微笑：“杨先生客气了，您是真性情，有什么说什么，挺好。”

　　“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林亦文点头，“至少比那些表面客气、背后捅刀子的强。您这样的朋友，秦野交得值。”

　　杨铭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老秦，你运气不错。”

　　随即，他又冲林亦文眨了眨眼：“林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聊，跟你说话，比跟老秦这冰块有意思多了。”

　　送走杨铭，林亦文回到客厅，长舒一口气，坐在沙发上。

　　秦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他缓缓说，“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平时我不也这样？”

　　“平时你更……”秦野似乎在斟酌用词，“更收敛。”

　　林亦文揉揉脸颊：“那是因为平时没遇到需要开大招的场合。说真的，你这位朋友，战斗力挺强。金小姐在他心里，简直是女神下凡。”

　　秦野沉默片刻，说：“杨铭和薇薇是青梅竹马。”

　　林亦文点头：“护花使者嘛，理解。另外，要是我闺蜜嫁了个替身，我也得去验验货。”

　　她说得轻松，但秦野听出了话里的自嘲。

　　秦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说的都是事实，而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又有什么资格否认？

　　林亦文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了然，用一个苦笑带过。

　　秦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公司了，有任何需要，可以和张姨，或者助理说。”

　　“好的，谢谢。”

　　秦野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换衣。

　　回到卧室，他脑子里还回荡着林亦文刚才那个眼神，以及杨铭的那句话。

　　那是杨铭在林亦文煮咖啡时，对他说的：“薇薇下个月过生日，以往都是你在安排，今年，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