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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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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应该在秦野意料之外,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但最终没说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后,他便离开了厨房。
林亦文平复下失序的心跳,然后端着自己的香辣牛肉面,坐到餐桌前开吃。还顺便用小号发了个吐槽:
“秦某今日金句:你连她都演不像,还能干什么?我内心:能花你的钱,还能祝你破产。”
那晚之后,林亦文发现,冰箱里多了一些低卡零食。她看着那些过于健康的营养棒以及无糖酸奶,哭笑不得。
林亦文是个好演员,所以,她越来越像金薇薇,至少外表上,衣着、发型、妆容,甚至一些小动作。
但她知道,内里,她还是那个林亦文,会饿,会累,会想骂人,会对着秦野的背影偷偷翻白眼。
而秦野,对她的进步似乎满意了一些。他不再频繁纠正她,偶尔还会说一句,“今天这样不错”。
但林亦文知道,那并非在夸她,只是说她模仿得像。
而最高的赞誉,居然是——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
一个多月后,婚礼在某个私密小岛上举行,那是秦家名下的产业。宾客不多,都是秦家的至亲好友,和重要的商业伙伴。
周六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海风温柔,连老天爷都如此谄媚的,简直像收了秦家的红包。
凌晨四点,林亦文就被拖起来梳化,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摆布时,她觉得,自己像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即将献祭爱情与自我。
“芷莘呢?”她问造型师。
“秦小姐在楼下和司仪吵架,说流程太土。”造型师小声说,“她说‘我哥结婚又不是春晚彩排,搞什么新人宣誓环节’。”
林亦文笑了,这很秦芷莘。
窗外碧海蓝天,白沙椰林,美景如画。白色玫瑰从入口一直铺到仪式台,一路飘着透明气泡——据说是某位法国艺术家的装置作品,每个气泡造价,够林亦文演半年话剧。
“庸俗。”秦芷莘评价道,“但符合我哥的审美——贵就行。”
她是在造型师给林亦文调整头纱时,“砰”一声闯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身珍珠灰伴娘裙,难得显得端庄,如果忽略她正在偷偷往手包里塞小瓶威士忌的话。
“你干嘛?”林亦文瞪眼。
“以防万一。”秦芷莘塞好瓶子,“万一我哥的致辞太无聊,我可以偷偷喝一口提神。还有,这些给你。”
她把纸袋往化妆台上一放:“快快快,趁我表哥还没来,赶紧的。”
林亦文好奇问道:“这又是什么?”
“急救包。”秦芷莘开始往外掏东西,“巧克力,防止低血糖晕倒;小瓶风油精,防止听致辞睡着;创可贴,防止高跟鞋磨脚;还有这个,”她掏出一小瓶透明液体,压低声音,“医用酒精,要是谁想灌你真酒,你就偷偷兑进去,保证一杯倒。”
造型师手一抖,差点把簪子插林亦文头上。
林亦文哭笑不得:“你这是让我结婚,还是让我上战场?”
秦芷莘理直气壮:“有区别吗?我表哥那帮商业伙伴,喝起酒来,跟打仗似的。还有秦家那些亲戚,一个个话里有话,比宫斗剧还精彩。你不做好准备,等着被生吞活剥?另外,这个送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绒盒,打开,里面是枚很细的银戒指,样式简单,内侧刻着“LYW”,林亦文名字缩写。
“我自己打的。”秦芷莘有点不自在,“比不上你手上那个五克拉的,但……好歹是个真的祝福。”
林亦文那枚订婚戒是秦家准备的,主钻大得能当凶器,简直是微型不动产,戴上去手指头都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划伤谁。
林亦文眼眶一热,只能不停眨眼:“谢谢!”
化妆完毕,林亦文穿着定制婚纱,站在镜子前。婚纱很美,薄纱层层叠叠,珠宝手工缝制的,头纱曳地三米。很美,但陌生。
这时门又开了,秦野已经换好礼服,目光触及秦芷莘,开始习惯性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表哥?”秦芷莘瞬间站直,把酒精瓶往身后藏,“我……在给嫂子送温暖!”
秦野看了眼桌上的巧克力、风油精、创可贴,又看了眼秦芷莘藏在身后的手,面无表情:“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出去。”
“哦。”秦芷莘把酒精瓶放桌上,凑到林亦文耳边小声说,“保重,姐妹。撑不住就给我发暗号——摸左耳表示需要救援,摸右耳表示想提前离场。”
她溜了。秦野走进来,化妆师和助理识相地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秦野走到林亦文身后,从镜子里看她。林亦文突然有点紧张……这人该不会要说什么“最后反悔还来得及”的台词吧?
秦野看了她几秒,开口:“头纱歪了。”
“……哦。”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头纱的角度。动作很专业,像是做过无数次。林亦文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专注,平静,仿佛在调整一个项目的细节。
“好了。”他说完,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化妆台上。
“这什么?不会又是戒指吧?我手指头已经戴不过来了。”
秦野没理会她的玩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样式简洁的珍珠耳钉,正圆形,光泽温润,应该价值不菲。
他说:“是我母亲留下的,你戴着吧。”
林亦文愣住,这不在协议范围内。
她问:“为什么?”
秦野合上盒子,声音平淡:“今天会有很多记者拍照。秦家的媳妇,该有的体面要有。”
原来如此,林亦文心里那点莫名情绪瞬间消散:“哦,道具是吧?我会好好演的。”
秦野沉默着看她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林亦文拿起耳钉戴上,珍珠触感微凉。她忽然笑了:戴了秦野母亲的遗物,演他妻子的角色,真是荒诞又合理。
婚礼全程如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但非偶像剧,是商业片。
她在父亲的陪伴下,走过长长的花道。父亲眼眶通红,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秦野在尽头等她,西装笔挺,英俊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男主。
而林亦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踩到裙摆摔个狗吃屎,不然,明天头条就是“拜金女乐极生悲,婚礼现场表演平沙落雁式”。
红毯两边坐满了人,她认出几个财经杂志封面常客,还有秦家那一大票亲戚——秦川一如既往温文尔雅,秦雨婷穿得比她还像新娘。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秦野手里时,小声说了句“好好的”。林亦文鼻子一酸,赶紧绷住。
司仪开始念那些精心打磨的誓言词,每句都像从爱情电影里抄来的,浮夸却不真实。
秦野和林亦文也照稿念,声情并茂,灵魂缺勤,台词功底都不错,只是没有情感投入。
交换戒指环节,秦野拿起婚戒往她手指上套,她抬头看他,发现这人眼神落在她脸上,却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轮到她了,她拿起男戒给他戴上,秦野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度比钻石还低。她突然想:这双手签过多少亿的合同,现在却要套上一枚象征婚姻的戒指,真是荒诞。
“请新郎亲吻新娘。”
下面响起礼貌的掌声。秦野俯身,林亦文下意识闭眼——并非期待,而是紧张。他的唇落在她嘴角,很轻,很快,只为完成一个规定动作。
之后的婚宴,三十桌宾客,每桌都要敬酒。林亦文换了身红色敬酒服,跟着秦野一桌桌走,微笑、碰杯、听祝福、说谢谢。流程标准化,二十分钟搞定十桌。
“秦总好福气啊,娶到这么漂亮的太太!”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
“早生贵子啊!”
每句祝福都像批量生产的贺卡词。林亦文一一应下,心里在算:虚假微笑,违心感谢,听到“早生贵子”憋住不翻白眼,都应该给她加钱。
秦野喝的是真酒,但脸色丝毫不变。
林亦文的杯子里是葡萄汁,颜色伪装得天衣无缝——这也是秦芷莘的功劳:“干嘛真喝?我表哥那酒量是练出来的,你跟他拼?”
敬完所有桌,林亦文觉得脸快笑抽筋了。她溜到休息室,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
秦芷莘跟进来,反锁门,掏出那瓶威士忌:“来,壮士,喝一口。”
林亦文接过瓶子灌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液体滚下喉咙,总算活过来一点。
她喘口气:“我算是明白了,婚礼就是大型人类表演艺术现场。每个人都在演——演感动,演祝福,演幸福。”
“精辟。”秦芷莘举瓶跟她碰了一下,敬人间清醒。
晚上九点,最后一拨客人离开。林亦文和秦野坐车回别墅。
车里一片沉默,秦野闭目养神,林亦文看着窗外夜景飞逝,想起白日里的鲜花、掌声、祝福,如一场热闹的梦,醒后,只剩手里的戒指和耳上的耳环。
繁华褪去,道具感愈发清晰。
车子驶入别墅区,张姨在门口等着,笑容满面:“先生,太太,恭喜恭喜。”
她挤出笑容:“谢谢张姨。”
进屋,上楼。林亦文站在主卧门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布置得很浪漫,烛光摇曳、玫瑰绽放,花瓣洒满大床,淡淡香薰环绕。氛围很对,虽然主角不对。
接下来是新婚夜,他们的协议里,“夫妻义务”只在“必要时”履行。
今晚,算“必要”吗?
秦野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在烛光中对视,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