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万人迷》澄江水

1、见面

　　人声鼎沸，不断有人从莫秋面前经过。
　　今天是魔都画家协会论坛主办的日子，不管懂不懂画，会不会画的人，都差不多来了个遍。
　　这氛围，和早上六点钟的菜市场差不了多少，每个人在画面前待不了几分钟，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
　　别说画像的细节了，可能连画里的人物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不过这也不能怪来的人眼神不好，有的画家画出来的人物画，的确雌雄不分，这也是一种特色。
　　有名的画家都是特立独行，要是都和美术学院训练出来的一个板子，也成不了名家。
　　用莫秋的话说，他们都是艺术家，虽然成不了莫奈，梵高，但出席个小画家论坛，绰绰有余了。
　　莫秋显然不是个艺术家，他就是个画破画的，刚从美院毕业，失业中。现在画正经画找不到工作，他家里又没背景，不能给他安排个工作。
　　这行想找到合适的工作实在不容易，莫秋找了不少公司，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他租了个小房间，平常接一些网上的稿子画，一单赚个几十一百，不多不少，能支持生计。
　　接小活也不算长久之计，莫秋今天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个艺术家做名师，跟着学画画，一边也能找到工作。
　　事情显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走了几圈，也没见到个有大师风范的“艺术家”，后脚跟都走麻了，只能找了个角落蹲着。
　　今天微信运动肯定得榜首了。
　　莫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20580，果然，牢牢占据着榜首。
　　他那三个室友，可怜巴巴的几百步，莫秋翻了半天才翻到。
　　人比人气死人，莫秋的室友，家里都给他们找好去处了，大四快毕业的时候，都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生活安排的满满的。
　　莫秋原本是保研本校，但那几个月家里出了事，他爸被人捅了几刀进了医院，送了抢救，他照顾了他爸半年，人是救过来了，但是神志还是不清楚。
　　医生说坚持做复检还是有可能恢复，莫秋不想放弃这个希望，陪着他爸又照顾了一年。
　　最后莫秋的爸爸在他的细心照顾下总算恢复了，现在也能正常交流说话了，只是还是不能干重活，只能在家里休息。
　　莫秋觉得十分幸运。后来拿着毕业证找工作，他才发现，本科毕业的美术生，要找工作有多难。
　　今天是周末，按理来说，大部分人，都在计划着要去哪里大餐一顿，莫秋只能背着包，到处找找机会。
　　他低着头蹲在角落里蹲了一会，拍了拍裤子重新站了起来。
　　视线里，一个青年男子正从展厅的后门走过，莫秋没看清他的打扮，但恍惚中感觉出可能是个大佬。
　　他背了包，想冲过去，但眼前的人群…
　　等莫秋从缝隙里穿过展厅，到了，展厅的后门，那个人早就消失了。
　　又错过一个机会，莫秋懊恼地拍了下包。
　　算了，只能说运气不好。
　　莫秋安慰自己，回过头，原路返回，身影消失在原地。
　　而刚刚出现的那个青年男子，正坐在一辆黑色的宾利中，因为视线问题，莫秋没注意到，那辆车里还有个人。
　　青年男子，季凌陌盯着莫秋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个严谨的人。没有那么多事会是巧合。
　　刚才那个青年，和他小叔长的实在太像了。
　　不管是鼻子，嘴巴，还是小动作。
　　让他不自觉怀疑，他小叔可能要脱单了。
　　不对，还马上要有个成年的孩子了。
　　季凌陌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握有筹码的人总有几分得瑟，季凌陌不像之前一样，在他小叔面前夹着尾巴，他吊了个胃口。
　　“小叔，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电话那边的男人却不是个有耐心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季凌陌，你是觉得自己太闲还是我太闲，要我陪你玩你问我答？你要是太闲就来季氏扫厕所。”
　　季霆顺势便要挂电话，季凌陌忙拦住。“别挂别挂，我说还不行吗，小叔。不过这次你可得谢谢我，最少也得送我一套在御景的别墅。”
　　御景是季氏新开发的别墅区，绿化面积是居住区的七八倍，环境清幽，数量稀少，一共不过两位数的数量，属于有市无价，都被人预订好了。
　　季凌陌虽然是季氏的少爷，其实季家都是他小叔掌权，季霆又不是个亲和的人，没有他的话，谁也不敢伸手要东西。
　　但自筹有了筹码，季凌陌提出要求，也没觉得有那么害怕。
　　毕竟他可是帮了小叔一个大忙，虽然可能会让大伯一家不舒服，但是那一家子不舒服，他可就更开心了。
　　“什么事？”接电话的男人总算有了点兴趣，也没那么不耐烦了。
　　季凌陌酝酿了一番语气，才说道：“我刚刚看到个和小叔长的有点像的青年。”
　　有点像还是含蓄的，轮廓脸型简直一模一样。
　　季凌陌说完仔细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那头却静的可怕，他心里有几分发毛，不知道小叔是喜，还是别的什么。
　　按理来说，他小叔找了这么多年，找到了应该是喜才对啊…
　　季凌陌捏着手机一直不敢挂，后背却不自觉地冒了些冷汗，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开的车还是家里的车，万一弄脏了，还得被大伯那一家子说一顿，更觉得一口气憋的慌，郁闷的紧。
　　终于像等了有半个世纪，季霆才说了话。
　　“我知道了”
　　季霆把电话挂了。
　　“那…”季凌陌不敢提御景的事，只是想问他要不要去找论坛主办方要一下资料，季霆挂了电话，他又意识到，凭他小叔的人脉，哪需要他多此一举。
　　看来御景是没戏了，季凌陌赌气地启动油门，开着车子，从论坛后门嗖的一下离开了。

　　莫秋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没有找到那个青年，却意外地遇到了论坛的一位老师，名字叫薄若危的。老师年纪看着不大，已经是全国画家协会的会长了。
　　莫秋是在一副名叫《情人的脸》的画面前遇到他的。
　　那幅画画的很好，但论坛里用他的眼光看好的有很多，莫秋并不是因为画的好，才停在那的，而是因为，“情人的脸”和他爸的脸，长的有点像的离谱。
　　简直就是把他爸的脸印了上去。
　　按理来说画油画大多都追求神似，但情人的脸，却把形似追求到了极致，但看起来却意外的和谐，不仅形似，神情更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作画人作画时的情意满满。
　　如果画的不是他爹的话，莫秋一定会为这感人肺腑的感情留下几滴眼泪。
　　可惜，除了他爹，他只可能为他妈妈流几滴泪。
　　莫秋他爹以前说他妈难产去世了，但是都新时代了，保大保小早就是伪命题了，莫秋怕他爹觉得自己是嫌弃他爹文化低，也没纠正他。
　　只是放心里，告诉自己，他妈不是不要他了，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莫秋看了眼作者，薄若危，是个少见的姓氏，名字也从没听他爸提起过，他爸莫澜从前也只是个穷打工的，没机会认识这些文化人士才对。
　　薄若危对这种菜市场论坛一点兴趣也没有。
　　乌合之众，凑个热闹。
　　他会来这里，只是因为他昨天，把自己的宝贝拿出来重新装帧好时，被新来的助手不小心把那些送来展示的次品一起送过来了。
　　没错，除了那副《情人的脸》，其他的作品在他看来都是次品。
　　他的宝贝被这么多人观赏，薄若危只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所以今天他准备继续装帧发现东西不见后，他立马就过来了。
　　他要把画带回去。
　　没想到，竟然会发现一个模样和他的画长的这么像的少年。
　　薄若危没有打扰他看画，只是静悄悄站在一旁。
　　过了几分钟，看画的人群都渐渐聚集了过来，他们显然也都发现这副画，画里的人和面前的少年长的的确有七八分像。
　　莫秋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评论，生理上有些不适应。画的像而已，可能他爹以前打小工做过模特，他可没心情做那些白日梦。
　　比如这副画的主人其实喜欢他爸？
　　别开玩笑了，莫秋心里嘲笑自己，要是真有人喜欢他爸，这么多年怎么从来都不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