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秦九北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吕青那边有回复了。”

　　韩天墨拉开椅子坐下，继续道：“她今年一直在邻省打工，老家的房子是空的没人住，小豪的病例十有八九是陈平瑞翻墙进去偷出来的，然后又复刻了陆院长的签名，伪造了那些假的材料。”

　　“原来如此.....这么说她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了。”

　　沈舟遥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能找小豪的妈妈了解更多的线索，只是当年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从外地赶来的时候小豪就已经病危了，假病历这件事她人又不在，无凭无据的，也没法证明是陈平瑞偷了那些东西。

　　“没关系，反正这事已经委托给律师了，陆林深那也有原始的记录，虽然缴费这一块都走的是他的个人账目，但真要查的话也做够证明陈平瑞的那些东西是伪造的了。”她说。

　　“是，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

　　韩天墨把手机递给沈舟遥，上面是关于半年前z市一家化工厂的新闻，几十个工人因为工厂拖欠工资联合起来罢工抗议，在工地里声讨负责人的时候发生了坍塌事故，7死18伤，从那以后那家玻璃厂就被勒令停工了，相关部门彻查了很久，直到三个月前才恢复运转。

　　“这事我也有印象，每年工人们为了工资闹罢工的事很多，不过像这种闹出人命的确实少见，但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得没错。”韩天墨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甭管大厂小厂，工资预算从分出去的那一瞬间就不是账面上那回事了，等各家揩完肉汤油水，款子落到工人手里的时候恐怕连碗都剩不下来，罢工闹得再厉害也没用，事情大了最多就是把这个月的钱补给你，到了下个月该拖还是托，这次要不是因为出了人命，这家厂子根本不会停工，即便是像这样小半年不能营业，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威慑性，这不吗，刚开张三个月就又欠了三个月的工资，任你怎么闹，就是一分钱都不给，有了半年前的教训，也没人敢再聚众抗议，毕竟这种说塌就塌的厂子，建造的时候是不是豆腐渣工程还不一定。”

　　“昨天吕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在这家厂子里打工，工作是负责搬运废料，说白了，就是这个黑心工厂里的一颗装点门面的废螺丝，而且还是细枝末节可有可无的那种，这个位置存在的意义完全就是应付检查时装样子而已，那些废料之后会怎么处理还不一定呢......

　　蹊跷就蹊跷在，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在全厂工人都眼巴巴的等着拿钱的时候，她的工资却先到账了，三个月的劳务，外加比工资还高的“误工费”，一次性到账，全厂独一份，条件是在那一直做到明年五月。”

　　“她答应了？”沈舟遥问。

　　韩天墨耸了耸肩：“不然呢？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孩子也死了，孑然一身，赚钱讨个生活罢了，在哪不是过，多干一天活就多挣一天饭钱。”

　　“确实，那厂子里的其他人知道她拿到了工资吗？”

　　“不知道，“韩天墨摇了摇头，“她平时独来独往，工地上的人也基本都是短工，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了钱，她就算没有怀疑过什么，也知道不要往外声张。”

　　沈舟遥点头，沉吟片刻，签字笔在指尖不停翻转，随后若有所思的缓缓敲了敲桌面：“那...如果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吕青怕是不知不觉沾了陈平瑞的“光”啊。”

　　“嗯，而且我觉得那人之所以让她继续在z市工作，恐怕就是当时为了阻止她回来的缓兵之计，她在那厂子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压根不会关心什么新闻，陈平瑞弄出的事根本传不到她耳朵里，可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她到家后街坊四邻必然会跟她提起，她很快就会发现病例的事，作为小豪的监护人跑出来替陆院长作证......

　　如果陈平瑞背后的那个人想要的只是毁了陆林深的名誉，其实凭那篇文章连续几天发酵后的影响，即便后来有了咱们的专访......你知道的，争议一旦发生，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平息。”

　　......

　　沈舟遥点头：“嗯，我懂。”

　　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所谓的真相在偏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今后无论是陆林深因何缘由出现在公众视野，学术成就也好，科研突破也罢，永远会有人翻出这笔旧账出来鞭尸，也永远会有不知前因后果的人被那些半真不假的臆测和猜想混淆视听，在自己心里对陆林深这个人画下一个问号。

　　这个人可以是病人，可以是家属，可以是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孩子来大城市看病的普通父母，也可以是某个命在旦夕的政府要员......他或她可以是任何人，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争议可能产生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就像是误入了食物链的一根杂草，看似无关紧要，却已经在整个系统里留下了它全部的能量，其实意外早已发生在最后的结果成为必然之前，看似理所应当的结局或许原本还有另一个版本。

　　人的命运也是如此。

　　......

　　沈舟遥皱了皱眉：“可是像她们这种短工恐怕连工资卡都没有，就算有账面上的流水肯定也是干净的，真正的幕后主使不可能亲自出面汇钱，如果这是陈平瑞出于弥补吕青提出的要求，就更不可能查出什么了。”

　　“嗯，从账上是查不了什么花来，但我们可以查查这个厂子。当年工人的伤亡事件其实已经涉及工程监管问题了，那么大一个厂房说塌就塌，相关调查处理也是避重就轻一带而过，停工几个月就算是草草了事，真以为这样就能息事宁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工程安全是大问题，能在这事上插一脚的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说完，韩天墨冲沈舟遥扬了扬下巴：“怎么着？敢不敢会会这位手眼通天的幕后大boss？”

　　“有什么不敢。”

　　沈舟遥耸了耸肩，“批假吧，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算不能把那厂房翻个底朝天，也足够小爷我去给它松松土了。”说着，靠在椅背上翘了个二郎腿。

　　韩天墨被她的样子逗笑：“请什么假啊，让你假公济私没说让你把公全济给私，意思意思就得了，这事算你们组的案子，你去z市也算出差，没假，不给。”

　　......

　　“行吧，“沈舟遥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感谢韩主任百帮之中过来提点我，大恩不言谢，据说z市的烟草还挺出名的，我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也顺便帮你搞两条回来。”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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