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秦九北

27、第二十七章

　　陆林深并没有打算等他的回答，他缓缓打开身子，平躺回去，将扎着针的那只手举到身前，眯眼看了看，随后一手扯掉，疲惫的闭了下眼睛，便想起身。

　　“别动，躺好！”沈舟遥低声呵道。

　　他撑着身子抬头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陆建平，极为难似的，低低地叹了口气，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我也不想起床，可是他逼我我也没办法。

　　陆建平见状，别扭的咳了两声便开口：“行了，你老实躺着吧，门口那群人我先打发了，你给我抓紧时间，好好善后！”随后转身离去。

　　“过几天是她忌日，过去看看吧，十五年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陆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

　　男人身形一滞，很快便又抬了步子，声音不大，却一如既往的不容忤逆：“不去。”

　　随后便传来清脆的关门声。

　　陆林深手臂一软，重新跌回了被子里。

　　“你轻点！头不晕了吗？”

　　沈舟遥一看见他闭着眼睛往后倒的样子就觉得心有余悸，方才还没来得及伸手接住，这人便又脱了力，不管不顾的往后摔。

　　他朝她的方向，重新蜷起身子，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闷声道：“晕。”

　　“我去找人帮你把针扎上。”

　　“不用。”陆林深叫住她，没力气了似的，声音越来越小：“等会吧，我自己来。”

　　“现在扎不行吗？”

　　他微微眯着眼，极不情愿似的伸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拉进被子里抱着。

　　“太凉了，等一会。”

　　沈舟遥被那片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忙用两只手一起包住，可那双手还是止不住的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手指动了动，示意她松手，继而重新压上胸口，却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只是虚虚的搭着，瘦削的脸上冷汗密布，浓密的睫毛也像没了生气似的，沾着几抹晶莹的汗珠，湿答答的垂在眼睑上，偶尔无力的扇动一下。

　　陆林深皱着眉头，胸口的绞痛愈发强烈，又闷又堵，连带着喘气都很费力，混乱的气息激起几声呛咳，他勉力张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是气音：“我办公桌上有……”

　　没等他说完，沈舟遥便已经会意，跑到办公桌前抓了一把糖果，转身时又瞥见几支白色的小瓶，也一并拿了过去。

　　“这里面是葡萄糖吧，怎么开啊。”

　　“。。。我来。”

　　陆林深接过那个小瓶子，甚至都没有睁眼，手放在开口处轻轻一按，熟练的打开了药瓶。

　　他喝完后便又躺了回去，努力调整呼吸，闭着眼睛忍耐着磨人的晕眩，手依旧抚在心口，苍白的脸色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沈舟遥在边上看着，心疼的不得了，脱了鞋靠坐在床边，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低声笑了笑，声音却十分虚弱：“今天怎么这么乖。”

　　“就是啊，大概是中了美人计吧。”沈舟遥声音很轻，无奈道。

　　他又笑，随后便不再说话，眉宇间尽是倦色。

　　“怎么会这么难受啊，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吗？”她轻柔的摸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着什么小动物一样，低声道。

　　那人又是很久没有回答。

　　她也不急，一边帮他整理被角，一边等着。

　　“低血糖嘛，就是刚睡醒的时候会比较难受。”陆林深懒懒的开口，声音里满是困倦，沙哑低弱，却还是很有磁性。

　　“感觉好像又变严重了呢。”她把玩着他的头发，无奈道。

　　“还不是被你气的。”他有意逗她，可那姑娘却不说话了。

　　陆林深睁开眼睛，抬头看过去，正对上她通红的眸子，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尽是懊恼和自责，她低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逗你的，今天是被老头吓的，之前都是累的，不怪你。”

　　不说还好，听见他忍着难受，还这么轻轻柔柔的耐心安慰，她的心里就更难过，眼睛酸胀的没了办法，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陆林深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冰冰凉凉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睛上，指尖沁过来的凉意一点点熨帖着那一片酸涩。

　　可惜没过多久，他的手就垂了下去，无力的落在被子上，叹了口气：“看吧，都说了让你不要哭鼻子，这么多眼泪让我怎么擦呀。”

　　沈舟遥抬手抹了把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关切的问道：“我不哭了，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冷汗越来越多了。”

　　他闭着眼睛往她怀里靠了靠，带着她的手一起压在胸口上，急促的心跳一下下从手掌穿了过来，沈舟遥一惊，便听他闷声道：“疼，心慌，想吐。”

　　“扶你起来吗？吐出来会不会好受点。”

　　陆林深摇了摇头：“忍过这阵就好了，吐了还得胃疼。”

　　沈舟遥想来也是，他什么东西都没吃，就算要吐也只能呕出些胃液，那么折腾一通，不疼才怪。

　　她叹了口气，低头吻了他的额头，脸颊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丝，鼻息间尽是他干净清冽的味道，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一片。

　　“深深。”

　　“嗯？”

　　“怎么办啊....我好像什么都没办法为你做，还总是让你生气，让你难受......我怎么这么坏啊。”她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懊恼和愧疚。

　　“傻。”

　　陆林深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是朦胧的缱绻和柔情，他轻声说：“你不用做什么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你是你，就已经胜过所有了。”

　　沈舟遥看着他的样子，瞬间便红了眼眶，感动之余，却又摇了摇头：“我还是要更厉害一点的，厉害到就算你顶风向前，我也能为你保驾护航。”说着，还不忘揩油，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到时候陆医生安心做你的病美人就好喽。不对不对，美人就行，还是不要生病了。”

　　陆林深笑，目光偶然落在她的手臂上，却在下一秒皱了眉头。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攀着几道鲜红的划痕，伤口周围也已经有些肿胀，他抓过她的手臂，小心的查看一番，随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依旧用手护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他起的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眉头皱得更紧，随手按了一下便不再理会，拿过床边的药箱，小心翼翼的帮她上药，修长的手指捏着镊子，灵活的清理着伤口。

　　“说你傻真是一点都不冤，平时挺机灵一姑娘，真以为自己是女侠吗，没事能不能不要总是往前冲，多让别人给你挡挡，怎么就这么喜欢上赶着顶雷呢，嗯？。”

　　他声音不大，带着病中的低弱，明明是责怪的话，却被他说得温软又柔情，额角依旧挂着冷汗，呼吸也有些微乱，可手下动作却没有影响半分，轻柔利落，细致非常。

　　沈舟遥现在相信了，这个人不管病成什么样，只要病人需要，就算站在手术台上他的恐怕手都不会抖一下。

　　“听见了没。”陆林深见她没有反应，捏了捏她的胳膊，皱眉问道。

　　“听见了，陆医生。”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只希望某人不要犯了职业病就忘了自己也是个病人。

　　陆林深帮她包扎好后，还是轻轻握着她的胳膊没有放，低头看着那块纱布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明天南南手术，等我下了手术，做完采访，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