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我不想打针了。”陆林深低垂着头,蹭在她的臂弯里,瓮声翁气道。
沈舟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叹气:“可是不打针怎么能好呢?烧的这么厉害。”
陆林深没有接话,像是在专心忍耐疼痛,小心翼翼的屏着气,温热的呼吸里不时透出隐忍的颤抖。
她看着实在心疼,脱了鞋上去抱住了他,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烧的发烫,却有些微微发抖,手已经被她握着暖了这么久,还是冷的像块冰,她将他搂在怀里,把被子掖好,轻声开口:“还是很冷吗,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
陆林深阖着眼睛,无力的点了点头,冷汗顺着鬓角,一路流向脖颈。
他大概又在诓她。
“疼就要说出来呀,总这么忍着,你自己难受就算了,还嫌我不够心疼吗。”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嗓子也开始发紧,忍住冲上鼻腔的酸涩,沈舟遥更紧的抱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肩膀,想让他暖和一点。
怀里的人没说话,她也没想着等他的回答,抬头看了看瓶子里的液体,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说了你会哭鼻子的,可是我又看不清你,怎么帮你擦眼泪啊。”
他的声音很轻,低弱的不像话,偏还要在那张苍白到了极点的脸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看上去脆弱又无奈。
陆林深是最不会卖弄伤痛博人怜爱的人,只会偷偷躲起来一个人难过,可越是这种人,他脆弱起来的时候便越让人心疼。
“你怎么这么傻啊。”沈舟遥带着哭腔,心疼的一塌糊涂。
他轻笑一声,像是再没了力气,低低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呀……”
“呃……”怀里的人呼吸越发粗重,夹杂着隐忍的呻吟,单薄的脊背不停发颤,该是疼的受不了了,他伸手压着上腹,正要用力按下去,又被沈舟遥轻而易举的拉下来。
外力突然回撤,他已极力隐忍,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呼痛:“呃……”
陆林深睁开眼睛看着她,通红的眸子里泛着泪光,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真的好疼啊,遥遥……可不可以不要打针了。”
沈舟遥看着他的样子,恨不得自己能替他难受,可眼看还有最后一小瓶滴液体便滴完了,他又已经烧了太久,只得狠心拒绝他的乞求,伸手探向他的上腹轻轻覆着,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手下的阵阵翻绞:“我知道很疼,可是深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马上就要滴完了,滴完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到时候我给你找糖吃好不好。”
她哄小孩似的轻声安慰着他,可陆林深却完全不吃这一套,痛苦、委屈、失望、溃败,种种情绪在他的眸中纠缠,那里的水光更甚,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揪心,可那摄人的神情却也只短暂的留存了一会,在沈舟遥即将心软的时候,被他垂眸敛了回去。
“好。”他低低的应了声,无力的合上了眼睛,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皱着眉头,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肩膀依旧时不时的发颤,却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好不容易挨到了拔针的时候,陆林深早就疼得不剩丝毫力气,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了无生气。
沈舟遥记着周孝阳的话,她怕他虚弱成这样,不吃点东西真的会撑不住,却也不敢强逼,趁着他还没睡着,试探的开口:“周老师特意让人帮你带了粥,嘱咐你要是醒了就多少喝一点,怎么样,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尝尝?”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担忧,到了嘴边的不字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好。
沈舟遥小心的扶他坐起来,端过一小碗粥慢慢喂他,他喝的很慢,每一口都咽的勉强,刚喝了几口便推了推她的手,苍白的脸色又白下去几分:“不想喝了。”
“再喝一点好不好?”
“不要。”他低头,少有的不好说话。
沈舟遥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气恼:“别这么任性好吗,你烧了那么长时间,又空着肚子打点滴,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依旧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沈舟遥刚说完便开始后悔,她不该这么心急的,他刚才疼成那样,现在胃里肯定还难受的紧,怎么可能吃的下。
她起身把碗放下,想要开口道歉,再回头时却见那人已经微微弯下了腰,一手捂着上腹,一手撑着手边的床铺,气息短促又凌乱。
沈舟遥赶紧坐过去,刚扶上他的肩膀就被他一把推开,下一秒便看见那人开始伏在床边干呕,她眼疾手快的拿过垃圾桶接在下面,轻轻帮他拍着后背。
陆林深吐得辛苦,刚刚喝下的几口粥早就被呕了个干净,再吐出来的只有些染着血丝的胃液,却还是不住的干呕,中间夹杂着声声呛咳,单薄的身子费力的起伏着,手臂上的青筋突兀,用力到关节都开始发白,堪堪撑住床沿,却还是摇摇欲坠。
沈舟遥不敢再碰他,只能按了铃,在旁边小心的护着。周孝阳很快赶了过来,看了一眼呕吐物,不禁皱眉,拉过他的手腕按在虎口的穴位上,按了好一会,陆林深才终于缓了过来。
周孝阳没想到他身体的耐受力已经差成这样,皱眉盯着他煞白的脸色,若有所思,安排人收拾过后便出了病房。
沈舟遥拿了漱口水,又扶着陆林深漱了口,这一翻折腾后他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身上软绵绵的,四肢百骸都蓄着寒气,没有一处好受。眼前黑蒙忽明忽暗,却迟迟不肯散去,与胃里刀绞般的痛楚相比,腹间的伤口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胸口也疼得厉害。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可以挣扎了。
索性就由着沈舟遥,靠在她身上,任她撑着自己回到床上。
可他根本就难受的坐不住,刚一坐下,身子便是一软,向前倒进了她的怀里。
沈舟遥稳稳的扶住他,环着他的肩膀,伸手撸了撸他的后背,他的下巴无力的搭在她肩膀上,低弱又破碎的呼吸声耳边响起,听得她连心都跟着碎掉。
“对不起……”
陆林深突然开口,声音极小,气若游丝:“我……真的有努力的好好吃饭了……下次吧,下次……”
“下次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沈舟遥眼里噙着泪,哽咽着开口。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想吃咱们就不吃了,不想打针咱们就不打。你可以任性,可以委屈,可以耍小孩子脾气,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我会把那些你小时候丢过的糖、不曾得到过的纵容、不曾感受过的偏爱,全都补给你。
说完,她的泪水却更加汹涌。
方才心急之下,她让他别再任性,可细细想来,陆林深又何曾真的任性过。
他说他不想打针,不想吃饭,他说他已经难受的看不清她了,他说他已经有在努力的好好吃饭了……
这些不都是她一直想听的真话吗。
她不许,他就不再闹。听话的忍着疼继续打针,忍着难受,喝下她递过来的粥,尽管不多,却也尽了全力。
他如此拼命的勉强自己,为了陆林远的病,为了不让她担心,为了陆建平和宋冉,却从没为过他自己。
他哪里任性啊,他分明是已经懂事到筋疲力尽了……
耳边的呼吸越发沉重,沈舟遥扶起他的身子,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又蒙了层薄汗,却已然没了痛色,只剩浓重的疲倦,陆林深微微低着头,半张着眼睛,不时缓慢的扇动一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难掩眼底青灰,眼中光芒已然黯去,渐渐被混沌取代。
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勉力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低低的说:“好冷啊,快要没力气了,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好。”她扶着他慢慢躺下,侧身抱着他,他也侧过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沈舟遥觉得他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会像个小动物,温软可怜的样子,每次都叫她的心软成一片。
她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不是很会撒娇吗,怎么醒了以后就只知道硬撑呢?”
陆林深乏的厉害,如今被她周身的温暖包围着,更是困倦的睁不开眼,撑着最后几丝清明,懒懒的答道:“我没有。”
“你有。”
。。。
“我是说……我没有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