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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陈旻良的大招——烤羊腿、红烧肉、蒸肥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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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给大伯母、给姐姐赔罪了!”
陈云深弯了弯嘴角,一脸乖巧地福下身子给卢氏和陈月浓斟茶认错,暗中却在咬牙切齿,凭什么?一样都是陈家的姐妹,为什么陈月浓就能高高在上,而她陈云深明明比陈月浓更懂事更乖巧也更努力,凭什么她就应该给陈月浓斟茶认错,难道只是因为陈月浓托生到一个好肚子里,就能比她活得更轻松畅快吗?
如果陈月浓能听到陈云深心声的话,她定是要重重点头,是的,就凭她投了个好胎!
陈月浓眯了眯眼睛,面带微笑接过茶杯,卢氏见女儿似乎有了原谅之意,便也只得淡淡接过陈云深的赔罪茶,转手放在旁边的几案上。
“茶味儿不错,深深妹妹很会泡茶呢。”陈月浓抿了口茶,只觉得那茶味儿还不如丫鬟泡的呢,可面上却没有表露,还一脸娇甜地夸赞起来。
“那姐姐是否原谅深深了?”不知何时,陈云深的眼睛里已经酝酿了泪光,只见她纤纤玉手拽着衣角,光洁白皙的下巴轻轻低垂着,眼睛里却满怀着希冀,望着陈月浓。
陈月浓一愣,怔怔地看向她:“深深妹妹,我什么时候说过,喝了你的茶,便原谅你呀?”
轰——这句话似乎在陈云深心里炸开了焦雷,她惊讶地抬起头,见陈月浓油盐不进的微笑,一派天真的模样,于是看向高氏,不是祖母让她进来斟茶认错的吗?
高氏抹不开面儿,心里也开始窝火了,她斗不过卢氏,难道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拿捏不住了吗!她素来便听闻大孙女是个蠢货,蠢货难道还知道反击了?肯定就是她娘明里暗里挑唆的!
“浓姐儿,方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祖母,妹妹赔罪,我就必须原谅她吗?我从假山上摔下来,整日卧病在床的时候,她可来看过我一眼!如今,不过是有求于人,便来卖乖讨巧!”说到这里,陈月浓突然暴怒站起,她倔强地抬起头,眼中发红,正面直视着堂上的高氏,陈云深不是伤了陈月浓的腿,她是真真正正害死了陈月浓啊,原本的陈月浓,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魂飞魄散了!
“妹妹方才给我倒茶吃,我还以为,她是自愿的——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只要她斟茶认错我便原谅她的话!”
陈月浓红着眼,怒气汹汹直直盯着祖母高氏,就是因为高氏的偏心和包庇,才滋养了陈云深的嫉妒和野心。她闭上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当时,陈云深与陈月浓站在假山上,不过只是拌几句嘴,陈云深就偷偷看了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发狠将陈月浓推了下去!
说白了,就是杀人!
这种仇恨,哪里是一杯茶,一句认错,就能原谅的!
陈月浓心中念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与陈云深这个名义上的堂妹正常相处,就算她本人其实与陈云深没有仇恨,但她俩之间,是连普通朋友都不可能做到的。
卢氏见女儿状态不好,心中十分担忧,忙让豌豆将陈月浓扶坐了下来。
在卢氏关切的目光下,陈月浓觉得身上一松,整个人软在了椅子上。
她能感觉到,刚才自己的暴怒,是另一个陈月浓,残留在她身上的执念。
如今,大概是执念已消了吧?
见陈月浓有点来硬的,陈云深目光幽幽地拈起了帕子,站在原地轻轻啜泣起来:“深深知道,姐姐不过是嫉妒我!嫉妒我讨老太太喜欢,嫉妒我容貌比你好,嫉妒我成绩排在你前头!”
我去,难道连陈云深成绩都比她好?!
陈月浓压着怒气,转头问豌豆陈云深的成绩如何。
豌豆尴尬地答道:“回姑娘,二姑娘的名次是在你前面一些……”
陈云深也听到了主仆两人的对话,于是扭过身子,目光幽怨地叹道:“考试前两日妹妹染了风寒,考试的时候便没发挥好,只考到了育才学府的第二十五名!”
“那我呢?”陈月浓只知道自己是倒数第一名,但一共多少人她不知道啊!
豌豆正准备婉转一点回答,陈云深便别有深意地接过了茬儿:“育才学府那日参加考试的女子一共八十人,姐姐就是第八十名。”
“……”
一个是第二十五名,一个是第八十名,结果一共就八十个人参考……
陈云深那矫揉造作的样子落在陈月浓眼里她就觉得讨厌,而在她心里更加觉得厌烦的是,连这种人成绩都比她好,甚至名次还高她这么多!
前身的陈月浓,看来真的是各项全废啊……
陈月浓心中默泪。
卢氏轻咳了几声,站起身来朝高氏福了一礼,冷淡地送客道:“阿娘,月浓的精神还是不太好,媳妇这便送她去服药休息了。至于侄儿侄女进学府的事情,媳妇是实在是帮不上忙。”
高氏急了,合着她来这儿白说了!
在韭芽的搀扶下,高氏急吼吼地忙起身,追着卢氏转过去的背影呵斥道:“老大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这要是在乡下地头,咱们两家还得住一起呢!你是我们陈家的媳妇,瑜哥儿深姐儿就是你亲侄儿,你没儿子,将来给你执幡引路的,还不是得靠我们瑜哥儿!这个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卢氏被婆婆气笑了,觉得自己再无所谓,也没得在她自己家里被个老太婆追着骂的理儿!
捏紧了帕子,卢氏腾地一下转过身,也不再施礼了,只是条理清晰目光冰冷地回答她:
“第一,律法在上,瑜哥儿深姐儿的周岁不合规矩,便不能进学府;第二,陈家家中清贫,夫君为官又清廉,实在没有余财为侄儿侄女的事上下打点;第三,侄儿侄女自有亲生爹娘照管,二弟妹又是个好本事的,没得我来越俎代庖的道理;第四,既然侄儿侄女的成绩都这样好,那合该多等一年,以求更加精进;第五,这里是卢家,还请送客!”
说完,她也不行礼,转身便走向了回廊。
陈月浓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上卢氏。
见卢氏说得头头是道,高氏气得还还不了嘴,只能在地上打着滚哭闹起来:“哎哟我怎么摊上个这样的儿媳妇哟!造孽哟,造孽哟!我这个当婆婆的被欺负到头上来,没脸哟,没脸哟!”
陈月浓听到高氏撒泼的声音,觉得有点尴尬,抬头见阿娘,却见她的眸子里像是千年的深潭,面上也是十分平静。
如今的卢氏已经修炼得像是没听见任何声音一样,只是冲女儿淡然地笑笑。其实她在刚嫁进来的前两年,在遇到高氏如村妇一般满地打滚鬼哭狼嚎的时候,也是脸上又羞又红,回屋里气得直哭的,后来嘛——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高氏爱起来不起来呢,她才不为这种人生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卢氏对高氏撒泼的样子完全没所谓,陈月浓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也走到内院了,随即她便把此时抛至脑后了,而高氏本人脸皮厚,也不觉得尴尬,可关键是陈云深呐——关键是她觉得尴尬啊!
松鹤堂里主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在打扫屋子。
因着阴嬷嬷的暗示,那几个粗使婆子还特意在高氏和陈云深身边,转着圈儿地扬着灰尘。
陈云深在尘土里咳了几下,脸唰一下就红了,人家这是撵她们走呢!
然而,她发现祖母倒在软软的地毯上打滚,竟然还有几分享受的感觉,难道,祖母这是有长期作战的意思吗……
陈云深越想越觉得可怕,忙吩咐小雁儿去寻那个给大伯父陈旻良报信儿的小厮柳三,她觉得,就算大伯娘不在乎祖母的面子,再怎么着,大伯父也要顾惜自己亲娘吧?
结果小雁儿还没出去呢,便撞上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带着柳三来回话了。
见有外男,陈云深忙侧了身子,还寻了团扇遮住面容,却发现负责洒扫的婆子都讨好地冲他点头,还叫他做“侯管事”。
陈云深敛了神色,她虽没见过此人,却也是听过他名头的,大伯父一家如今住的宅子便是由一个叫侯四的管家在管的,而且,他还颇得大伯父的信任,原是大伯父身边一等一的仆从,因为做事老道为人圆滑,这才一点点升上去的。
陈云深只盼大伯父回来替祖母替她做主,见只来了个侯四,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原本她还准备套一些话,没想到这侯四却十分老练,先是扶了高氏起来,再传话说户部有紧急公文,老爷今晚要处理公事,怕都回不来了,又笑嘻嘻地看向高氏,道:
“老太太,老爷说那事情他会想想办法,小的走的时候还听见老爷托人向礼部那边问消息呢,您老也要注意身子才好,好歹也要为瑜哥儿撑着呢!我们老爷知道您辛苦,还特地在八宝楼订了一桌最上等的席面,里头有您最爱吃的烤羊腿、红烧肉、蒸肥肠,韭芽姑娘,还不扶老太太去用饭啊?”
高氏心中大感熨帖。她就知道,大儿子还是向着她的!
陈云深对烤羊腿红烧肉蒸肥肠完全不感兴趣,她还等着大伯父来替她撑腰呢,便有点急切地拿开半边团扇,故意问道:“侯管事,那我大伯娘和姐姐呢,她们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高氏一听到大儿媳妇母女的名字面色就是一沉,有点不满地瞟了孙女一眼,人家那样打她脸,怎么有好吃的她还想着卢氏母女干啥?看来深姐儿也是个蠢的。
侯三笑眯眯地捻了捻胡子:“我们老爷说太太不敬尊长,大姑娘不睦姊妹,已经罚她们去寺庙为陈家诵经祈福了,哎哟,老太太,还是您老面子大呀!”
“那可不,再怎么也是我儿子呢!”高氏自豪拍拍胸脯,心觉老大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刻苦懂事还能为她长脸的棒小伙儿!
陈云深皱了皱眉,她觉得大伯父对大伯娘母女的惩罚听上去虽也不错,可怎么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侯四又笑着催:“哎哟,老太太,快随小的去吧,不然席面冷了就不好吃了!小的听说啊,今日做烤羊腿的师傅是从草原来的,他做得那一手烤羊腿啊,油滋儿滋儿的,咬一口那是又香又脆又辣,上头的芝麻呀……”
高氏念着烤羊腿,笑得眼睛都成两条缝儿了,回头却见陈云深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拿着团扇在那儿发呆,忙一把夺了她的团扇,催促道:“深姐儿,快随我走,烤羊腿冷了就不好吃了,你愣着干嘛,傻呀!”
团扇就这么被夺走,陈云深额间的刘海都被弄乱了,她嘟囔了一下,心里很气祖母这么没有立场,居然就被一桌席面给忽悠走了,还当着下人的面夺了她的团扇让她失了体统,却还是不得不保持微笑。
高氏几乎是拽着陈云深在跑,最后,嫌长袍子碍事儿还一把卷起了下摆,边跑还边回头喊:“快快快,有烤羊腿,红烧肉,还有蒸肥肠啊!”
陈云深一脸冷漠,烤羊腿红烧肉什么的,她并不想吃好吗。
被拖着跑出陈府大门,又急急忙忙坐上轿子的时候,陈云深怔怔中从吹起的轿帘瞧见,陈府后门,正有人驾着两三辆马车,似乎往梅山寺的方向去了。
梅山寺……
这不是卢家自己修的家庙吗,好像就在陈府那条街的后头,从陈府出发,可能走路都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吧?
坐在马车上的陈月浓拧着眉头,深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她已经想象到梅山寺是个什么地方了。
听名字,那就是个寒冷凄苦无比的存在啊,而她和卢氏,即将要在那里住上一天,从早到晚吃斋念佛,还要跪在蒲团上诵经祈福敲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