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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滚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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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五购物节,各大品牌一边促销一边变着花样出纪念款,崔品一听说亲妈准备和小姨结伴去日本扫货,提早好几天回娘家蹲守,硬是赖着跟去了。
东京银座百货。
崔品一提着一大包东西跟在亲妈身后,见小姨大步流星冲向电梯,再也绷不住了,果断蹲在地上,包一丢,抱住亲妈腿。
崔妈妈低头。
“我渴了。”崔品一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
小姨头也不回杀向9楼,崔妈妈买了一杯茶饮,把人和包撇到一边,自己闪进汉方药局。
没一会,崔品一咬着吸管晃到亲妈背后。
“葛-根-汤、柴-胡-桂-枝-汤,妈,这不是都是中药吗?咱们跑来东京买中药!?你要是想要,我让申——”
话说了一半,咽回去了。
崔妈妈头也没抬,放下手里的盒子,又拿起包装精致的小瓶子,仔细看。
“噜-噜-噜-噜——”饮料见底,崔品一晃了晃杯底,一斜身,下巴垫在妈妈肩上,“苏、合、丸——这不是骗人的吗!”
声音过大,招来目光,崔妈妈一晃,把人卸掉,“不懂别瞎说!”
“怎么就不懂了!”崔品一大眼一瞪,“申——一个中医大夫说过,犀牛角早不让用了,同仁堂都不卖它!不信你看成分。”
崔妈妈半信半疑,拿着手机对准盒子扫了一下,翻译出来的汉字,果然有牛角粉。
崔品一一脸得意。
崔妈妈放下物件,眼神扫过来,只看得人心里发毛。
出了药局,崔品一又嚷嚷饿。
“不让你来,你偏来,这才买了几样东西!”崔妈妈环视四周,没发现吃的,从包里翻出一根香肠,塞给她,“先垫垫,等你小姨下来,我们吃饭去。”
扭脸,亲妈被一块招牌吸引,随即进了一家品牌店,崔品一逛吃尾随。
“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
亲妈看一处,女儿的点评及时跟上,好像回到儿时一样。
“你这样,家里那个小姑娘知道吗?”
“啊?”
母女相视,崔品一咽下最后一口,把剩下的包装攥到手心。
“是我嫌弃她!”
亲妈闻言惊诧,明明那天看见人家姑娘把自己女儿压在沙发上,就她的性子,要是不喜欢绝不会这么温顺,才几天居然嫌弃上了,难道分了?
“嗯!”崔妈妈点点头,略带安慰望向女儿,“分了也挺好,虽然我和你爸懒得管你和飞禽走兽谈感情,可亡羊补牢,我们更高兴。”
“妈——”崔品一明白过来,一脸哀怨,“哪儿就分了呀!我哪里说分了呀!”
“你不是嫌弃人家么?再说,自从和那姑娘在一起,除了你姥姥的圣旨能把你召回去,娘家你回过几次,超市你都不陪我逛,还能特意潜伏到我和你小姨的购物团里,能耐了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洞察一切的福尔摩妈,崔品一崩溃。
说没事,是假的。
申沉有意扩大经营,开分馆,地址都选好了,只是手续迟迟办不下来,多方打听才知道,分管审批的领导想帮老同学做业绩,让医馆增加一个中药进货渠道,申沉性子直,最讨厌利益交易,事情被搁置下来。崔品一无意中从护士长那听说这件事,莽着冲到申沉面前。
“怪不得这些天你没精神,问什么也不说,我不配知道开分馆的事吗?”
崔品一问得激恼,申沉不想吵架,浅淡回了一句,“不开了。”
“申沉!”崔品一更生气,“人家想谋点利益也没什么错,祖大夫屋里还一直挂着舍得俩大字呢,不就是进点药材么,质量好咱们就用,质量不好大可以放着压仓底,就当花点钱买个通路呗,何必为这点小钱,放弃分馆。”
“我,就是一个普通骨科大夫,从继承爷爷的医馆,就没把这活儿当生意,也不想把生意带进来,我规规矩矩行医,按国家规定办营业手续,他今天不批,排着就是了,迟早得批,想钱权交易的是他,恶心的是他,你火急火燎来质问我,崔品一,你有毛病吧!”
“我有毛病?”崔品一汗毛都炸起来了,“你!你讲不讲理,要是别人的事用得着我操心吗?”
“谁用,你就替谁操心去,我不用。”
就在昨天,崔品一还把俩猫对吼,其中一只被当场气晕倒的视频分享给司贯,此刻,自己仿佛那只猫,张大嘴,伸长腿,缓缓向一侧歪倒。
这一架吵出了内伤,直把崔品一气回娘家。
品牌店里陆续来了不少人,崔品一站在一边,看亲妈一条一条的试丝巾,有一搭没一搭,把吵架的事讲出来。
崔妈妈看上一条法国设计师Philippe Ledoux设计的手工卷边真丝方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耳边突然传来三个字:不好看。
亲妈回过身,瞪了她一眼,摘下丝巾对身边的导购员说,“这条,还有那个三色的山羊绒混纺披肩,还有还有,那个苏格兰编织的双面披肩,帮我包起来。”
“要那个白粽拼色的吧,这俩披肩一个太淡一个太亮。”
导购员闻言,赶紧看向崔妈妈。
“别听她,就要这两个。”崔妈妈从包里翻出卡直接递过去。
等包装的功夫,俩人到了真丝材料展示区,从蚕到丝到成品,模型很是生动,没了导购跟着,崔品一动手把玩起来。
亲妈在一边看着,若有所思。
“你说,你长这么大,怎么就没见你为自己家人着过这么大的急呢?”
“妈,你不懂她,就是一根筋,死轴,医馆能经营到今天真的要谢老天爷赏饭吃。”
崔品一再次打开话匣子,把申大夫救桃子一家和上次为了维护受伤的小大夫闹到局子里的事都讲了一遍。
崔妈妈渐渐收了不屑神色,频频点头。
“是个不错的姑娘,你们这代人里,还有这样的孩子,也是少见。”
“妈,你说什么呢!你女儿我难道不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吗?我这么秀外慧中,我这么古灵精怪,我这么——妈,你说是不是?”
崔妈妈一脸无奈,“那两条披肩,你拿回去,就说我给她挑的。”
崔品一怔住,“妈——”
“俩个人在一起呢,得磨合,尤其你们两个女孩,人家不想让你当家做主,很可能缺乏信任和安全感,这两样,不是多说几句你情我爱就能有的,那都是时间和事儿上得来的,别以为有了恋爱关系,你就成人家的主心骨了,差得远呢。”崔妈妈拿起一只琥珀蚕模型,一边摆弄一边说。
导购送来精美的提袋,崔品一接过来,扫了一眼信用卡票据,忍不住心里暗啧。
“她不缺钱,可要是知道这么个小东西好几万,保不齐得说我。”
崔妈闪出“不争气”和“这孩子变质了”的眼神。
“回去换个盒子,你就告诉她,这个混纺的丝都是这样的蚕吐出来的,暖和又舒服。”
崔品一凑过来,看着亲妈手里的模型。拿出手机拍照。
“妈,这种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呀?”
“它们天生有爱心,遇到喜欢的就开始疯狂吐丝,直到把对方和自己裹到一起,你吐、我吐,同巢同穴。”
“哇!这太神奇了!我第一次听说。”
崔品一转圈拍照,顾不得看亲妈的脸色。
“妈,这种蚕叫什么呀?”
“大脑蚕!”
......
天真的冷了,从航站楼一出来,崔品一打了个哆嗦。
妈妈还是挺会挑的,这时节,还有什么比一条披肩更有和解的诚意呢?
小姨听到路人说起机场免税店一直售罄的大牌终于补货了,拉着姐姐杀了个回马枪。
崔品一一个人取了行李,到停车场安顿好,坐到车里等。
刚把暖风打开,扔在副驾上的手机铃声大作。
一指头过去,摁下免提。
“一姐!我是杜薇,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急死了。”那端背景嘈杂。
“我,我刚下飞机,怎么啦?”崔品一坐好,把手机拿到近前,“你慢慢说。”
“一姐,昨天馆里来了两个男患者,没有预约,来只说感冒了,有点发热,浑身难受,这阵子我们忙得不行,医生那都排满了,先给安排做了基础检查,最后建议去附近的三院,结果这俩人坚持找中医,就给加了一个号,在观察室等功夫,突然有个人开始呕吐,那么大个人居然失禁了,我和管君君带人处理,护士长拦住了,说这个症状有点不好,然后我们把老大叫回来,老大直接报的疾控。”
“你可急死我!”崔品一听着不妙,赶紧插话,“结果呢?”
“疑似埃博拉。”
忽然一阵头皮发麻,崔品一木在一边,片刻,反应过来,“现在呢,确认了吗?你们怎么样?”
“一姐,管君君说,他去给送水的时候,问过他们最近都去过哪,这俩人是干工程的,刚从尼日利亚回来。”
“尼日利亚!非洲?!”
“嗯!”
安静突然袭来,崔品一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几声“一姐”。
崔品一深呼吸,稳住神,“杜薇,你们现在怎么样?申沉呢?”
“我们闭馆了,在等疾控的人。老大这里——出了点小插曲,唉,反正都不是大事,现在正和护士长说话,不止我,管君君也觉得这事有点诡异,这俩人死活不肯走就很怪,不过也没什么证据,老大这会顾不上,就想跟你说说。”
“你们别瞎想,别怕,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到。”
”一姐,我们都挺好,我觉得要怕的是你,去看现场时,只有老大没带口罩,还和那个清醒的人说了几句话,当然,你也别怕,我只是说,老大的隔离时间可能比我们长——”杜薇自觉矛盾,果断打住。
“知道了。”崔品一轻声回,“我先挂,一会见。”
“嗯,好,一姐。”
放下电话,崔品一给亲妈发了微信,一脚油门踩到底,暴起隆隆声引人侧目。
一路上不知闯了多少红灯,到了才发现,后备箱还敞着,小姨的几个包已经颠散了。
医馆前。
整个停车区都被隔离带围住,穿着隔离衣的人正在消杀。
崔品一看见大夫们被引着依次进入移动隔离仓,其中一个身影入仓前,怔怔地望向自己。
不是她是谁!
崔品一疯了一样冲进隔离带,片刻被人架住,远处那个人向前走了几步,向她挥挥手。
她知道那意思。
申沉一定在说:赶紧滚回去。